第167章殷天錫
巳時，高唐州陽光明媚，龍梟和曼婷在街上漫步。
自從那天淋雨後，曼婷就感冒發燒，龍梟忙著問醫抓藥，好不容易才看好了她的病。今天難得是風和日麗的天氣，龍梟帶妻子出來透透氣，順便買些女孩子喜歡的物品。
二人購些物品，漸覺腹中飢餓，曼婷想吃餛飩，二人便坐在一小吃攤，要了兩碗餛飩吃起來。這時，不遠處鞭炮噼里啪啦響起，一群乞丐和平民蜂擁圍上去。
龍梟見是高唐州富戶柴皇城又在救濟乞丐，景象卻有些費解，便不解問攤主道：「老爹，柴皇城今日發放救濟糧米，怎麼要放炮，搞得跟慶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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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和藹地道：「客官有所不知，柴老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才是放糧日。今天是二十，怎會放糧。這是他捐資修建的居養院竣工，故而鳴炮，以後高唐州的孤寡鰥獨就不會流落街頭，衣食無靠了。柴老爺上輩子肯定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龍梟點頭哦了一聲，曼婷接話道：「這個柴老爺倒是個大善人，不僅每月救濟兩次糧米，還要在居養院贍養孤寡鰥獨者，耗費甚多，他能堅持下來實屬不易！」
攤主道：「姑娘有所不知，柴老爺卻是金枝玉葉，原本是大周柴世宗一脈子孫，現在高唐州經商，家資頗豐。他侄兒有我朝太祖丹書鐵劵，便是殺人也不得償命，高唐州誰敢欺負他。倒是柴老爺心善，不依仗丹書鐵劵欺壓良善，還時常救濟，端的是菩薩心腸！」
龍梟低頭吃了一口餛飩，無意問道：「他侄兒是誰？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高唐州有此一人？」
攤主道：「客官有所不知，他侄子喚作柴進，在滄州。」
「柴進！？」
龍梟突然道：「可是人稱小旋風的滄州大財主？」
攤主道：「好像就是這個稱號，他這個侄子來頭頗大，他是世宗嫡傳後裔，手握丹書鐵劵。據傳專一救濟天下往來的好漢，配軍流寇亦敢藏匿，聽人說梁山泊首領宋江就與他交好······」
龍梟身體不由一顫，每次聽到宋江這個名字，他都有這樣的反應，有懼怕更有痛恨。
不過此時他沒有發作，反而腦中電光一閃，不斷默念著一個關係鏈：柴皇城→柴進→宋江→殷天錫→高廉→高俅。
立刻他臉上露出陰狠，他抬頭看看居養院門前熱鬧的景象，心中惡狠狠道：「柴家的老小子囂張不了幾天了，看我把你做成餌，釣一條大魚！」
曼婷見龍梟出神，忙問道：「官人想什麼呢？」
龍梟回過神來，微笑道：「我在想柴老爺真是個好人！」心中卻狂喜：「好人不長命，大哥，報仇有戲了！」
高唐州郊外的一片曠野上，數十人一起蹴鞠，二三十閒漢圍在一旁喝彩。
內有一個二十餘歲少年技藝高超，只見他用頭、肩、背、胸、膝、腿、腳完成一套完整的踢技，鞠始終不墜地，成套花樣動作耍得眼花繚亂，引得旁邊連連喝彩。
「直閣好技藝！旱地拾魚、拐子流星耍得比高知府強！不過高知府的金佛推磨、雙肩背月卻是一絕，直閣學得不像！」
「高家自太尉蹴鞠發跡以來，這蹴鞠技藝精益求精，每一套解數都由多種蹴鞠動作複合而成，拐、躡、搭、蹬、捻等配合得天衣無縫。高知府深得太尉指點，技藝當然了得！」
「不過我看直閣對白打興趣不高，他對直接對抗比賽很上心，看他把鞠射進門的樣子很是興奮！」
「男人嘛，誰不喜歡射的快樂！」
「瞧你個沒正經的！」
「哈哈哈······」
那少年見到喝彩，更加賣弄本事，使盡渾身解數把玩。玩了一會覺得無味，便使一個轉乾坤將鞠踢給隊友，下場歇息。
這少年叫殷天錫，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小舅子，今天狩獵歸來，在此空曠處蹴鞠、烤野味、吃酒。僕從忙遞上汗巾，殷天錫擦一把汗，坐在陽傘下吃著切成薄片的烤肉，看著場內蹴鞠的小廝，惋惜道：「白打看似技藝高超，其實純屬賣弄，對抗射門時用處不大！」
旁邊一閒漢臉平整，卻下頜尖尖，略微前伸，像農人鋤草的鏟子，他上前搭訕道：「直閣，今天的鞠和蹴鞠靴可比往日的好麼？」
殷天錫點頭道：「鏟子，你送的這兩樣東西都不錯，回去看賞。蹴鞠靴感覺就和長在腳上一般，舒服無比。鞠也不重不輕，鞠皮柔軟，踢起來更適合技藝發揮。不過此鞠如用來踢對抗賽，卻是如魚得水，射出去的鞠更為精準，且使對方守門人更難預測飛行軌跡，端的賽飛火流星！」
鏟子聽見殷天錫叫他外號，早已眉開眼笑湊上前來道：「小人讓工匠熟硝黃革，實料輕裁，鞠殼用十二片香皮密砌縫成，不露線角，鞠十分圓，重十二兩。此類高檔鞠，當屬直閣玩耍！這蹴鞠神靴······」
「鏟子，你盡送些喪志的玩意兒給直閣，還有臉在此賣弄！」
龍梟一聲厲喝，止住鏟子的話頭，轉頭躬身道：「直閣也老大不小了，應該為自己的前途著想，須知天下蹴鞠者無數，卻只有一個蹴鞠太尉。直閣若想以後平步青雲，應多聚錢財，房產，為以後入廟堂打基礎！」
鏟子訕訕退下，心中對龍梟鄙視無比，你幫他幹的喪志事情還少麼！搶人家田產，宿人家女人，整日出入青樓歌館，尋花問柳，聲色犬馬，花天酒地，哪有一件是為他前途著想。但只是想想，他還沒有膽量說出來。別看龍梟只有一條臂膀，打起人來可比兩條臂膀的人狠，而且他在殷直閣跟前很得寵。
殷天錫感到意外，平日裡龍梟一直勸他及時行樂，怎麼今天突然關心起來他的前途了。他愕然道：「龍兄此為何意？」
龍梟冷漠的臉上突顯神秘，他走近幾步低聲說：「直閣難道想一輩子在姐夫庇護下生活？世間連父母都不能養活子女一輩子，何況其他親戚。直閣有順手的關係網，何不早作打算，為自己仕途謀劃！」
殷天錫嗤啦一聲笑道：「別往我臉上貼金了，我有當官的能耐麼？你這不是逼公雞下蛋，趕鴨子上架，難為我麼！」
「誰生來就會當官，不會學唄！」
龍梟又壓低聲音道：「你姐夫的那位叔伯哥哥是當官的料麼？人家不也把太尉當得赫赫有名。直閣莫要說喪氣話！」
殷天錫聽他說的有理，頓時來了興趣，精神振奮道：「那如何操作？」
龍梟見殷天錫進套，心中暗喜，便仔細說道：「這幾日我瞅見一宅院，前有亭台樓榭，佳木奇花，後有假山怪石，花園水亭，端的漂亮。直閣把此宅買下送給你姐夫姐姐，他倆必定心花怒放。投桃報李的事情，高知府做的熟練，他到高太尉跟前活動一下，隨便扔頂烏紗帽，都不會比別人小！」
殷天錫大樂，他吩咐道：「讓他們別踢了，都過來吃肉喝酒，一會兒陪我看宅子去！」
二三十個閒漢擁著殷天錫進了柴皇城的院子，殷天錫帶著七八分酒意，在院子中亂竄。管家忙過來拱手道：「不知直閣光臨，有失遠迎！我家老爺今日剛好去居養院，不知直閣有何見教？」
殷天錫醉醺醺道：「我來看看宅中景色，有沒有你家老爺有甚關係，滾一邊去！」說完帶著眾奴，叫囂著竄向後院。
這時，丫環攙扶著柴夫人出來，柴夫人聽完管家的話，氣得直哆嗦。她臉色鐵青，渾身發抖道：「這是我們私人宅院，又不是供遊玩的園林，殷直閣憑什麼闖進來？有沒有規矩？」
柴夫人還在生氣，殷天錫卻返回，他踉踉蹌蹌走過來道：「這座宅子不錯！我買了，你們馬上搬出去，三天後我來給銀子。」說完扭頭就走。
柴夫人氣得牙齒打顫，指著殷天錫的背影道：「你······你······你欺人太甚！」
管家忙過來道：「老夫人息怒！直閣像是喝醉酒胡言亂語。柴家有太祖御賜丹書鐵劵，他如何敢霸占宅院，欺負柴家老小？外面風大，快把老夫人扶進房去！」
管家看著老夫人進屋，又轉身望著殷天錫的背影，心中突覺不安，這個花花公子難道來真的？他不怕丹書鐵劵嗎？
他搖搖頭自語道：「還是去找老爺，這事得細細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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