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后土驚聞誅神事,茶湯照見女兒心
白澤給這樣的氣焰給衝擊得嚇了一大跳,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些半跪於地,垂首不言的水族戰將們,以至於白澤都有幾分恍惚之感一一不是,你們怎麼就跪拜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周衍側步看著他們,目光從一張張面容上掠過,問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打算名登封神榜,還是要和我告別,自此離開,三千世界,海闊天空任由你們來去?」
涇河神從懷中取出封神榜的副本,雙手捧著這一卷法寶高舉。
然後沉聲回答道:「都不是。」
「我等既不打算離去,也不願意名登封神榜,落入水德星君麾下的水部。」
白澤眼睛一轉,心裡想著,這戲碼他熟啊!
心裏面一下就覺得有一點好玩起來,一時間按捺不住這股子趣味,蹭的一下跳出,伸出手來指著前面的這些水族戰將,喝問道:「你們這幫魚蝦,去又不去,留又不留,這個不要,那個不選,要怎麼樣?!」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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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cos菩提老祖嗎?!
他的心中無力吐槽,而白澤也發現,自己這一插科打諢,整個的氣氛和氛圍都有些變化了,不由乾笑一聲,道:「那個什麼,我就,就只是想要說說這句話而已,沒什麼意思。」
「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白澤勇上去了。
白澤狼狽潰逃。
不過,也好在這個傢伙無厘頭的話語,氣氛倒也是被打開來,涇河神雙手捧著這封神榜,道:「吾等分有兩部分,其中一批,願意將自身姓名和名號,神靈之本源,都投入封神榜當中,於水德星君麾下任職。」黃河河伯一時間視線稍稍偏移,稍微有些尷尬。
涇河神道:「而吾等,則希望真君另給一條道路。」
「我已經將自身之本源神位,落入封神榜當中,只留下了這一身千百年來的根基手段,願將此神位獻給真君,而吾也不選擇離去,只希望能繼續在真君麾下廝殺。」
「無需姓名,無需神位,也不願名登封神榜。」
「只願在真君摩下沖陣!」
他說著,猛然展開封神榜,然後毫不猶豫,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這鮮血,絕非尋常,其中混雜了極為濃郁的神靈本源,與此同時,眉心陡然放出了燦爛光輝,這一道光輝映照左右,其中隱隱約約,可以窺見涇河的波濤洶湧,來去磅礴。
正是涇河神的神位。
涇河神毫不猶豫,將這溫養了不知多少年的涇河神神位直接投入了封神榜當中,只見到這神位化作了一點流光,直接飛入封神榜,水部水德星君之下,八流之位瞬間亮起了一部分。
而這還只是開始,在涇河神之後,沔水神等其他八流,以及五湖,並其他水系的諸多戰將們,也都毫不猶豫,或者握拳,或者扣著兵器,重重擊打在自己的身上,伴隨著流光之變化,泛起無邊漣漪。一道道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了各路水神的神位,然後齊齊落入封神榜。
剩下的,只是純粹的三品神魔。
不,已經很難說是神魔了。
主動捨棄了其本源神位,只留下了這一身的根基和手段,毫無疑問,這種剝離自身神位的行為,和人族自斷一臂沒有任何的區別,即便是對於神靈,也是大為損耗元氣。
這些神將們的根基衰弱了許多,也不再具備神魔那種掌控的特性。
但是,其身上,烈烈肅殺之氣漸濃。
仿佛自神靈之位跌墜,卻化作了足以討伐諸神的利刃。
他們身上穿著曾經的鎧甲,他們半跪於地,一雙雙目光猶如灼灼之火,注視著眼前的周衍。白澤在旁邊看得面色驟變,頭皮發麻。
涇河神……不,已經不能這樣稱呼了,他們已經把八流五湖的神靈位格主動交出,這些掌控一流一河的神格位格,已經全部都在封神榜上,在水德星君的名號之下,組成了水部的基礎。
此刻,這諸多神位,燦若星辰流光,彼此之間氣息牽扯。
共同穩定住了水部格局。
這種情況下,只要遴選合適的神魂,領受了這水部的諸多神號位格,則立刻就可以組建水部,而主動剝離了神位的諸多戰將,則也放棄就此離去,走入三千世界,而是希望為自己選擇第三條道路。哪怕是白澤,看著這些悍勇戰將,都忍不住在心中讚嘆一句。
當真是何其豪勇!
然後他看向周衍,周衍肅然注視著眼前的這些戰將,看著他們的目光,然後,這道人的神色也肅穆下來,道:「若是隨我走的話,或許會落寞無名,會有諸多的征戰和犧牲。」
「兵鋒還會討伐各路神靈,甚至於青冥天帝。」
「即便如此,你們也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嗎?!」
涇河神神色肅殺,道:「願為真君之鋒刃,就此捨棄神名。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背後諸多戰將齊齊回應:
「願為真君之鋒刃!」
「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如是者三,氣勢如虹,肅殺凜冽,終於,周衍緩緩頷首,然後朝著眼前這些半跪在地的忠勇戰將,行了一禮:「那麼,吾等當生死與共,並肩而戰!」
諸多戰將,都齊齊高呼
「喏!!!」
殺氣沖天。
白澤瞠目結舌。
之後也曾經問周衍,是不是早就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周衍卻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只想著,他們或許會選擇留下來,也有一些會因為我和共工的關係,而心中複雜,無法留下,選擇離開。」「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白澤嘆息,最後想明白了:
「大勢洶湧之下,也還有人性的掙扎和抉擇。」
「也當真是不可思議的奇妙事情。」
周衍正在療養傷勢,療養傷勢之後,就打算前去九幽,想辦法藉助九幽之地的陰冷之氣,徹徹底底開闢黃泉這一輪迴之路,只不過,周衍在準備前去九幽的時候,卻被李知微擋下來了。
這位李姑娘換了一身的青白二色裙裝,腳踏靴子,腰換玉帶,掛著一柄鑲嵌了白玉的寶石,一件質地澄澈的蓮花燈,眉宇微揚,溫和禮貌克制問道:「道長是要去九幽?」
女子臉上神色溫暖和煦,帶著客氣。
無論是怎麼樣的人,都要說,這李姑娘的態度上是沒有半分問題的,讓人覺得親近又不顯得疏離,但是周府君卻只是覺得,渾身的汗毛和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李知微指了指感覺到不妙,打算溜走的白澤,道:
「白先生告訴我的。」
周衍目光順著李知微的手指飄過去了,白澤身軀僵硬了下,然後轉過頭來,乾笑著道:「這個,那個,咳咳。你知道的啊,周衍,九幽深處有后土皇地祗和媧皇,這,李知微姑娘怎麼也算是媧皇娘娘的親傳弟子。」
「這,我隱瞞的話,不大好啊。」
白澤的理由,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但是他那種視線不斷亂飛,且做賊心虛的表情,又很好地破壞了這一點,讓他的說辭沒有任何一點的可信性,李知微微微笑了笑,伸出手,取出腰間的寶蓮燈,道:「我知道你要做什麼。」
「你調動九幽之氣的話,老師那邊受到的壓力就會變小。」
「我手中這一盞燈,是老師的靈寶,最能調理天地之氣,維繫和諧唯一,我想著,到時候或許可以藉助這一件靈寶,來幫助老師的本體真身舒服一些。」
「怎麼樣,周府君。」
「就當做是要全了小女子對於老師的孝心,這一次去九幽之地,可以帶著我一起嗎?!」
周衍道:「那,巴也是媧皇娘娘的弟子,她……」
白澤在門口蹲著旁觀,聞言擡起手拍打在臉上,心中道一句。
不合格!
在這個時候,怎麼還能提起其他女子?!
哎呀哎呀,你這本領可是差得太多了啊!
周衍的聲音還沒有說完,李知微姑娘踏前半步,伸出手來,手指輕輕捏著周衍的衣領位置,面容靠攏近了,微微笑著道:「巴在和敖璃殿下閒談遊覽人間,一時間恐怕沒有空閒過來。」
「就只有你,和我。」
「是府君不願意嗎?」
「嗯?」
白澤在旁邊看得連連點頭!!
妙,妙,妙!
強勢,溫柔,又沒有絲毫可以回絕的理由!
不錯,不錯!
「可惜,可惜,這一番姿態,如果不是還得墊著腳尖才能夠拉住周衍的衣領子的話,就更有一番霸道強勢的感覺了!」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開明持有反對意見。
「你懂個什麼!」
「這種明明個子小小的卻還要表現出強勢的感覺,才是要點啊!」
「你才是,你懂個屁!」
「嗬……白澤你他丫的一個人族吉祥物,你懂個屁!」
「你懂個屁!」
「你才懂個屁!」
白澤和開明開始用目光瘋狂對噴。
周衍嘴角抽了抽,最終不知道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選擇了同意,李知微姑娘從容不迫和周衍約定了時間,然後轉身離開,開明白澤閉嘴,然後藏起來,看著女子從容離去,手指輕輕敲擊腰間的劍器。明明是劍器的鳴嘯,卻像是悅耳的歌謠。
和腳步配合起來,更是如此。
白澤和開明看著女子離開,腳步輕快,鬢角的黑髮揚起又落下,露出了女子的耳廓,早已經一片通紅,就連脖頸都帶著了猶如晚霞般的曖昧,走過的時候,眸光流轉,瀲灩不絕。
還小幅度的握拳,用力握了一下。
白澤:……….」
開明:……」
「完美了!」
開明如是道,雙手合十,以一種吃飽的美食家的反應讚許。
白澤搖頭晃腦,禁不住嘆息:「強勢霸道之後的耳朵泛紅。」
「又有霸道又有驕傲,還如此嬌俏。」
「絕品啊!」
最後他們看著那邊的道士,帶著看某種垃圾的目光,然後整齊劃一地嘆息:
「你個道士!」
「罪大惡極啊!」
自然,取笑周;府君;太上;衍,是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白澤和開明已經無法逃過泰山壓頂一般的手掌,最終腦袋上都長出了幾個包,周衍找到時間,將手中的劍器整理好,開啟了前往九幽的道路。九幽深處一
黃泉之水,緩緩流淌。
這新開闢的河流之中,帶著后土皇地祇,原初水神,還有九幽陰冷三重力量,匯聚而成,引導萬物的輪迴,而在深處,則也有無數的陰冷之氣匯聚化作妖獸,朝著一道溫柔昏黃色光芒籠罩之地殺去了。后土皇地祗娘娘盤膝而坐。
背後即是人身蛇尾的媧皇真身。
媧皇真身仍舊沉睡,但是氣息卻比起之前的幾千年更為穩定,藉由周衍之前帶來了的華胥之氣,媧皇的生機得以被保存,而九幽之氣化作的妖獸,也有相當一部分被黃泉吸引去了,剩下的這些,雖然仍舊是數量龐大,卻以無法抵擋后土皇地祇的力量。
往往就只是靈光一閃,就將其盡數打碎成為童粉化作九幽之氣。
並無半點可以攻擊和傷害到媧皇真身,損耗其生機。
這樣的畫面,已經持續了許多許多年,持續不知道多少歲月,或許還會繼續持續下去,后土皇地祇作為原初之土,有著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大地不言,只是默默承載萬物。
只是在這之前,天地之間似乎發生了巨大的戰爭,雖然說后土皇地祇沒有分神去看,但是身在九幽之中,也可以感覺到那一股近乎於驚天動地的波濤一
「共工,果然是出手了嗎?」
后土皇地祇心中想著,旋即想到了此刻天地之間諸多秩序的變化,想到了那個曾經前來過兩次的人族道人,其來第一次,開闢黃泉,引導幽冥之輪迴,來第二次的時候,那個道人氣質更為沉重,是要向后土皇地祇討取地祇敕命之大權,談及天下三界,諸多事情。
那時候她其實不很願意給他那一道敕令的。
因為她知道,以此道人展現出的心性氣魄,一旦手持諸多權柄,真的做到所謂的封神榜,那麼下一刻,就必然會和諸神開啟一場不死不休的大戰。
后土皇地祇睜開眸子,對旁邊的媧皇真身道:
「………無邊之水,洶湧而起,浩蕩而去。」
「原初之水的力量抵達了極致,也暴烈到了極致,看來,是真正的有了一場大戰了,其中也有濃郁無比的人道氣運,兵戈殺氣,只是不知道,最後是誰勝誰負,又是誰走到了最後……」
「最後,人間的氣息交錯以及太過於繁雜。」
「我在九幽之處,看不真切。」
「你在人間,可看得清楚了嗎?媧。」
后土皇地祇看著人身蛇尾的媧皇,開口詢問,而媧皇只是閉目不答,整個九幽深處,無邊的殺氣,無邊的陰冷之氣洶湧磅礴,像是浪潮一樣,一層一層堆疊著,其中陰冷之氣累加交疊,化作一隻只猙獰異獸。如一日前,如一年前,如千年前。
就在這個時候,后土皇地祇忽然感覺到一絲絲駁雜之氣出現在了九幽,其氣磅礴,浩瀚,恍惚猶如九天之水,墜落於此間,自有那一番的浩蕩磅礴之氣,其位格之高,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而在這一股磅礴浩瀚之氣當中,更有無比堅硬之感,有鎮壓萬物的氣魄,隱隱約約還有了一股烈烈肅殺的堅韌之氣,粗略感知之下,竟然是要比起當年共工,上限更高三分!
后土皇地祗瞳孔微微收縮。
是共工?!
如此的氣魄,是突破了,看到前方的道路了嗎?
難道說,人間戰敗,共工從封神榜當中,得知了自己曾經幫助過人族,所以以其暴戾之心,憤怒之意,前來復仇報復了嗎?!
以后土皇地祇了解的共工,完全可以,不……
是一定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洪流化作波濤,會回擊一切攻擊者。
后土皇地祇垂眸看著旁邊的媧皇,心中嘆息,在更早之前,出手幫助人族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會有今天這一日,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一
此戰不可避免。
只是希望,此戰不要再波及到媧了。
后土皇地祇起身,此身之氣涌動,化作了昏黃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彰顯沉靜,厚重的大地之德,本來雍容華貴的氣度里,增添一番肅殺凌冽之氣,身上華服,化作了鎧甲。
於是朗聲道:「原來是原初之水神來此!」
「不知道,來此是要做什麼?!」
「是敘舊的話,是要以言語敘舊,還是要以刀劍!」
聲音猶如大地之聲,遠遠傳出,可隨後來的,並非是如雷霆般的波濤,而是一道清朗的笑聲。「后土皇地祇娘娘,許久不見了。」
「近來可好?!」
后土皇地祇的神色微怔,見前方道人出,一身氣度雍容沉靜,堂皇水德,纏繞此身,光風霽月,人間一流,一隻手提著酒壺,氣度灑脫,而那浩蕩磅礴,原初之水的氣息,就纏繞在他的身上。
后土皇地祇的臉上出現濃郁無比的震驚之色,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道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了,問道:
「是你?!!」
「共工呢?!你身上怎麼會有他的氣息??」
后土皇地祇皺眉,仍舊帶著戒備之氣,發問。
道士笑了笑,然後抖動了袖袍,這道人的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之上,深深一禮,道:「多謝后土皇地祇娘娘相助。」
他微擡眸,如此回答后土皇地祇的詢問一
「水神共工。」
「已被我等討伐。」
「為貧道,親手誅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