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隱 （14）

  從那天以後，京城少了個天才醫師，雲水城外的破廟多了個吸菸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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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京城出來後的記憶變得曖昧，甚至馬勒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從京城一路來到這雲水城的，只知道每一天都活在死亡的邊緣，若不是馬勒，直到這時見到陸離他們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而聽到了陸離他們要在雲水城開個醫館馬勒就好像聽到了什麼關鍵詞一般有了幾分精神，就算是拉下臉面也要試著求一求陸離他們捎上他。

  馬勒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有可能是自己最後翻身的機會。

  從自己的國度遠渡重洋到這個陌生的國度馬勒經歷了很多的困難，很多時間都是靠著自己直覺度過的，所以這也養成了馬勒無比相信自己直覺的習慣。

  而這一次，也毫不例外。

  或者說，這一次的直覺無比的強烈。

  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無比強烈的想要抓住這次機會。

  而且為了恩師的宏願，為了這個國度的人民，我還不能死。

  我要活著，我要將我所看到的一切帶回去，然後再回來。

  馬勒坐在稻草上，平淡的說完了這一切，就好似那個受了迫害那個瀕臨死亡的人並不是自己。

  他的眼中古井無波，聲音平緩，似無情無欲，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他言語中的悲傷。

  曾經風光無限到如今躲在破廟，親朋好友來投奔他都落了個屍骨無存。

  最敬仰的恩師被皇上殺死，還不得不低聲下氣面對皇家。

  就算是與世無爭一心想要鑽研醫術，只要是人，只要還有人的意志在，就不可能不悲傷。

  但就是這種悲傷卻顯得更加的真實，讓眾人對他的經歷有了幾分共鳴。

  即使是雲迢也不得不正眼看這個悲傷的男人，在嘴邊的刻薄話卻無法說出。

  馬勒低著頭，聲音比剛剛有些低沉。

  「鹿恩公，如果你不想帶著窩，窩也理解。畢竟窩是外邦人，窩的師父是霍亂朝廷的人。」

  陸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個頭髮枯黃面容消瘦的男人，眼中的並不是憐憫而是更加複雜的某種情緒。

  他在判斷，判斷馬勒說的是否是實話。

  雖然漩渦的感應讓陸離感覺馬勒說的基本上是實話，但自己的直覺卻告訴自己馬勒很有可能隱瞞了什麼事情。

  只是仔細思考下去並不能得出什麼有效的結論，憑著自己的本心，陸離還是點頭了。

  「我本意便是讓受了煙松成癮的人能夠輕鬆一點，如果馬勒你能幫助其他人看些其他病便再好不過了。但是有一點……」

  陸離微微停頓，眼中有精光閃過。

  「絕不許再碰煙松。」

  「但是不洗煙松，窩，窩窩窩身體受不了啊。鹿恩公膩有所不知，這abs......可是會要人命的。」

  馬勒猛地冒出了一個陸離聽起來燙嘴的名詞，陸離和小菲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無奈，這老外說的太快了，這二人的英文水平還沒有這麼高，這種專業名詞就算是聽過也不一定能記住，更何況這個時代的口音好像和未來還有些許的區別。

  話雖這樣說，優等生小菲在她那個醫生哥哥的薰陶下對一些英文單詞還是有感覺，她思索了一下，說道：

  「馬勒，你說的太快了，但是根據語境，我想你想說的是戒斷反應？」

  「階段.....反應？」馬勒在心裡琢磨了下這個詞的意思，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鹿女士，你說的太對了。戒斷反應，這個詞太鐵騎了。」

  聽著他的話，小菲先是點了點頭，接著溫和地開口道：

  「馬勒，我姓張，叫小菲。」

  見小菲溫柔的指正了自己的問題，馬勒奇怪的向陸離轉臉看去，呆呆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倆不是兄妹嗎為什麼不一個姓氏」?

  看到剛剛訴說自己身世時表情平淡的馬勒突然反差的變了個表情，陸離的表情也有些繃不住，吐出兩字：

  「表的。」

  小菲暗自憋笑，但是卻還是還是一本正經地應和著。

  看著馬勒呆呆的，陸離心底開始嘀咕起這夥計是天才的可能性有幾分。

  但是看他那樣子，並不像裝的。

  「你自己感受下，你現在應該已經不會對煙松有成癮性了。我剛剛救你的時候，幫你把成癮性給去掉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陸離心中還是有自己的小九九，暗自留了一手。

  聽聞陸離的話，馬勒的表情先是變得凝重隨後便是狂喜，狂喜過後竟潸然淚下。

  即便此前遭遇那般磨難，這個男人都未曾落淚，此刻淚水卻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

  「撲通」一聲，馬勒跪在陸離面前，把陸離嚇了一跳。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對著地面「砰砰」磕起頭來。哪怕額頭磕破，鮮血直流，馬勒也沒有停下的意思，臉上反倒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鹿恩公，謝謝你。」

  或許是磕累了，躺在地上的馬勒露出暢快的笑容。

  「窩從未覺得如此輕鬆過，這尊的是醫學奇蹟。窩這一身醫術，竟難以觸及到這般境界。但是鹿恩公你卻願意收留窩，你真的是善人。」

  火光映的馬勒臉通紅，馬勒分辨不出自己的臉頰究竟是火烤的還是因為新生激動的。

  他只知道，跟著陸離能救人，能救很多的人。

  沒了煙松，這才新生。

  他的行為讓幾人動容，但卻沒人開口說話。

  「阿彌陀佛，助人新生，施主大善。」

  就在這一片寂靜之時，一聲沉穩的佛號打破了平靜。

  幾人抬頭看去，一個久經歲月，身上散發著寧靜而深邃氣息的老和尚站在門口。他的兩鬢已然霜白，但一雙眼睛卻深邃而明亮，恰似他那一塵不染的佛心。

  見到來人，符修遠和曲瞳連忙整了整衣裝，起身行禮。

  「阿彌陀佛，符少俠、曲少俠，許久不見了。」

  「覺苦大師，您何時到的？」

  名為覺苦的師傅微微垂首，溫和的眼神看向陸離。

  道了一聲佛號，覺苦大師開口道：

  「老衲並非有窺伺之心，只是見方才這時機不妥，便在門口靜候。自陸少俠施展那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功夫起，老衲便已在此。」

  這不就是從一開始就在了嘛！

  陸離在心底暗自吐槽，對這位看著超凡脫俗、仿若世外高人的和尚，好感頓時少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