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進退為難(1)
第29章 進退為難(1)
雨很快將齊箏的衣衫淋濕,他坐在馬上,看著城外那些本來已經被鼓動的熱血沸騰的災民,卻因為這場雨而忘了原來的目的,在雨中瘋狂的歡呼,甚至有人開始開興的大哭。
潰不成軍,他想到這個詞,雖然那些災民本就稱不上軍隊。
「主人,怎麼辦?」旁邊的人問他。
他沉呤了半晌,道:「按兵不動,再擇良時。」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麼看都不適合攻城。
那人點了點頭,轉頭向手下人吩咐去了。
齊箏伸手接住幾滴雨,人開始輕輕的咳嗽起來,今天似乎都不順利,先是卿卿離他而去,現在又忽降大雨。
「主人,找一處躲雨吧。」看他咳得厲害,手下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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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下了馬,站在旁邊的一處檐下。
今夜本該是場殺戮夜,當是血流成河,可惜未成,不知怎的,他並不覺得很失望,反而覺得慶幸。
誰又能說,這場大雨他沒考慮到呢?
熊蓮點了陳薇好幾處穴道,又用內力護住了她的心脈,才讓她終於不在咳血。
大牢里因為這段時間的大旱,還算乾燥,光線卻極暗,熊蓮手搭著陳薇手腕上的脈,看著陳薇由蒼白轉為微微發灰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她似乎極冷,不由自主的發著抖。
熊蓮嘆了口氣,從身上拿出一綻銀子,扔給外面的獄卒道:「找件綿衣,再找一床厚被子來。」
獄卒撿了錢,高高興興的走開了。
陳薇終於睜開眼看著熊蓮,她不太清楚他為何會與孔不二走在一起,也不能分辨現在的照顧是孔不二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她本來不想問,因為本是抱著一死的,但現在這個人卻不讓她死。
「你救我做什麼?」她極輕的說了一句,氣息極弱。
熊蓮看看他,輕笑了笑:「你現在最好不要說話。」
她確實是不能多說話,她只說了一句,便覺得氣血上涌,又要咳起來,於是她真的就不說話,閉上眼。
不一會兒獄卒果真拿了綿衣和被子來,還是乾淨的,熊蓮用被子將陳薇裹住,見她還是發抖,便透過搭著她脈的兩指緩緩的輸真氣給她。
走到看到的臉色從死灰轉成蒼白才微微鬆了口氣。
手沒有鬆開,人同時坐下,靠在身後班駁的牆上,道:「孔有力這掌果然了得,我今天得看著你,若今夜沒事便是得救了。」
陳薇感覺有股暖意自她的腕上輸導到全身,她知道那是什麼,她不由的又想問熊蓮,為何要救她,她方才覺得那可能是孔不二的意思,但舍了真氣求她,應該不是孔不二說了,他便會救的,她搞不懂就她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值得救。
「將你安排到孔家人身邊的應該不是齊箏吧,因為如果是他安排的他就沒必要再將你奪回去,而今天想到這一招的人顯然夠狠,卻的確有效,只可惜你沒他這般狠。」坐了一會兒,熊蓮看著牢中晃動的燭火,道。
陳薇仍是閉著眼,似睡著了。
「但這一招雖狠卻並不高明,你在孔家安插了這麼久,並不是為了今天要殺孔有力,這樣做未免目光短淺,白白毀了你這個棋子。」他最後提到了棋子,陳薇睜開眼。
「其實我見過你一次,三年前也是在太原,你當時是齊箏的妻,你與他在太原城裡一起看花燈,猜對了一盞花燈上的燈迷,那燈迷的迷面恰巧是我出的,我送了一朵我自雪域帶來的蓮花作為獎品,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清楚,當時你的笑勝過那朵綻開的蓮。」
「我記得。」陳薇卻忽然道。
熊蓮怔了怔,停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道:「但半年後紅衣社五位當家四人被抓,不過幾日我師父紅衣道人被那四人中的一人出賣也被抓,那四人中有一人就是齊箏,你當時的丈夫,事隔三年,又是那麼巧,你搖身一變成了孔家三公子的夫人,而孔不二又是來消滅紅衣社的,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與三年前那幾位當家之事有關。」
她說完停下來,看著陳薇,陳薇嘴角微微的扯了下:「你猜的沒錯,確實是我通過對齊箏得知了那四位當家的行蹤,告知了朝延。」她說的極平靜,卻用力的喘了幾口氣。
熊蓮臉色變冷:「所以你當時就已是一顆棋子了,到底是誰指使的你,我相信決不是今天讓你殺孔不二的那個人。」
陳薇嘴巴張了張,忽然的咳嗽起來,熊蓮一隻的忙貼在她的背上,更多的真氣灌進她體內。
「原來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你想知道幕後主使是誰,」陳薇咳了半天停下來,「我不會說的,並不是為了讓你繼續救我,而是不能說。」
「他以什麼來要挾你?」
「沒有要挾我。」
「沒有要挾你?如果全是自願,你今天殺孔不二便不會手下留情。」
陳薇閉上嘴,同時也閉上眼,顯然不想再說。
熊蓮看著她,不自覺得又想起三年前她手捧蓮花時的笑容,與現在冷漠,到底哪個才是她?
他讓她躺下,聽著屋外的雨聲,道:「我會讓你活下去,所以我有的是時間慢慢問。」
天已經很晚,孔不二抱了個枕頭,踢開自家大哥的房門。
孔有力還未睡,只是有傷在身,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被孔不二一吵,睜開眼看著自家兄弟:「老三,有何事?」
孔不二也不說話,將枕頭往孔有力床上一扔才道:「一個人睡不著,找你一起睡。」說著就躺下去,占了半邊床,媽的,滿屋子,滿床都是陳薇的氣息,叫他怎麼睡得著?
孔有力多少能猜到他的心思,沒說什麼,跟著也躺下。
聽著外面雨聲,兩人都不說話,半天,孔不二道:「現在是冬日,這場雨下下來,好壞參半,估計明天就會有大批災民凍死的消息,其實是現在正是打開城門的最好時機,災民仍處在降雨的興奮中,前段時間的積憤消失大半,如果開城最不會引起大亂。」
「但如何安頓?無法安頓事得其反。」孔有力提醒。
「所以熊蓮此人真是只狐狸,」孔不二又一下子坐起來。
「你放心,我已經照你的意思,安排黑衫軍,從巡撫及太原知府那裡要了足夠的人力出城去搭建避雨的草蓬,綿被及糧食也已經儘量多的送去了。」
孔不二點點頭,卻又嘆道:「那只是城外的災民,全山西呢?這樁好事如果給紅衣社做了,那些災民會更偏向他們,皇帝小子不給一錢一糧,這真是難辦。」說著手有力的抓頭。
孔有力看著他,就算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也是第一次瞧見孔不二為一件事這麼煩惱,以前的他總是潑皮耍賴,無憂無慮,現在看他這副樣子,不覺有些心疼。
「車到上前必有路,今天的一難不就避過了,總有辦法的。」
孔不二還在抓頭,抓了一會兒,可能抓煩了,抱著被子猛的躺下,叫道:「媽的,睡覺。」
他沒有跟孔有力說自己還在想著另一件事,紅衣社的事不是一天兩天發生的,他不可能今天才忽然之間覺得有心無力,他還在想著陳薇的事,讓他一直到現在都心煩不已。
她死了沒有?或者說,她還活著嗎?他腦中始終在想這個問題,反反覆覆,尤其當他躺在他與陳薇的床上,那屬於陳薇的氣息飄進鼻端,他就覺得自己很想衝進大牢去,確定她已經死了才甘心。
正想著,卻聽到孔有力的聲音:「如果想見,不如現在就去大牢看一眼。」
雨一直在下,伴著「隆隆」的雷聲,冬日打雷本來就非常少見,此時雷聲像沉悶的吼聲,讓人很容易想到此時城外水深火熱的災民無盡的怨氣。
如果城內的供給可以照顧好城外所有的百姓,那麼何至於讓這上萬百姓候在門外,雖然今夜已在城外搭起了草棚,卻無疑是杯水車薪,何況那草棚至多擋雨,又怎能擋住寒冷,不下雨還好,一下雨無疑是地獄,看似一場及時雨,但滴水成冰的冬日,饑寒交迫的上萬百姓又怎麼挨過一夜?
兄弟倆此時睡得可是溫暖乾燥的床鋪,熱熱的炕頭,卻是如履薄冰。
「奶奶的!」孔不二一下子坐起來,下床披上衣服,「我得到城樓上看看。」說著就要出去。
孔有力也根本沒有睡著,見孔不二下床也跟著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人剛出屋子,卻見一個手下沖沖的往這邊來,身上衣服已被雨水浸濕,看到孔有力忙跪下來道:「將軍,城外百姓有異動。」
孔有力一怔,看了眼旁邊的孔不二,才問道:「什麼異動?」
「城外的百姓似受人帶領,往東面而去了。」
「東面?」
「小人派人跟過去看過了,東面的廢棄村落不知何時重新建過,又重修了幾百座的草屋,先到的災民已在那些草屋中安置了。」
孔有力有些難以置信,城外的廢棄村落聽人說因為天乾物燥,幾月前的一場大火被夷為平地,由於燒死了許多人,而少有人敢去,活下來的百姓大部分也成了城外那些災民中的一部分,卻又有誰趁人不注意時,在那處重建了村莊?
他腦子沒有孔不二轉得快,一時想不明白,便轉頭看著自家兄弟。
孔不二皺著眉,兩人都站在外面,雨絲淋在身上他她沒會自覺,他想的問題與孔有力想的一樣,卻已有了答案。
齊箏?現在的情勢他很可能藉此拉攏民心,但是他一心只想利用這些百姓衝進太原城,將太原攪個天翻地覆,不可能花心思在城外十幾里外再建村落,因為如果沒有這場雨,他很可能已經進城來,還要那城外的村莊何用?
那麼?
他腦中想到一個人,而且很肯定,那人這樣做無非是助了他一把,但卻讓孔不二很是惱火,因為這樣看來,一切都在那人的掌控中,讓自己輾轉難免無法解決的問題,那人動動手指就解決了,可想而知自己有多被動。
他很不高興的抓了把頭,往一個方向去。
「老三,去哪裡?」孔有力在身後問。
「大牢。」孔不二頭也不回。
大牢漆黑一團,牢頭掌了燈將孔不二往裡面帶,然後孔不二看到前方不遠的地方,有燈亮著。
孔不二停下,看了那光亮一會兒,牢頭湊上去解釋:「熊二爺說,沒亮光他睡不著。」
「放屁,誰讓他睡牢里了?」孔不二罵了一句,又往前走。
牢頭跟著:「熊二爺說里夫人恐怕過不了今晚,所以他要看著。」
孔不二的腳步猛的一頓,回頭看看那牢頭,可能是方才來的太急,他現在才又想到陳薇死還是沒死的問題,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問道:「她可還活著。」
「吃的東西都吐了,臉色白的嚇人,我睡前去看的時候還活著,現在。」牢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孔不二的臉色。
孔不二心裡猛地一緊,迅速的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推了一把那牢頭:「你先去開門。」
老頭覺得這三公子實在有些古怪,進來時急匆匆的,現在又不那麼急了,那到底是急還是不急啊?
他也不敢多說話,往前幾步走到亮著燈的牢前,開了門。
熊蓮是練武之人,早在牢外兩人走近前就已經聽到了聲響,此時微微的睜開眼,看著站在牢外的孔不二。
孔不二的眼睛卻是在看陳薇。
「我以為你是來找我的。」熊蓮笑了一下,人本是盤腿坐著,此時也沒有動。
孔不二移開眼,終於看向熊蓮:「沒錯,我是來找你的,」他走進牢房,往牢房四周看了圈,「我不知道,原來你喜歡住牢房。」
熊蓮還是笑:「其實不怎麼喜歡,因為氣味不怎麼好聞,光線也不好,還有這堆草沒有床來的暖和柔軟,只是為了令夫人的性命著想,我只好住進來。」
孔不二又想罵人,以他平時的脾氣早就一蹦幾尺高,什麼人?用這種口吻,你也知道是「令夫人」,「令夫人」的性命和你有什麼關係?讓你整夜陪著?
卻終於沒有罵出口,也沒有蹦起來,只是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學著熊蓮的樣子盤腿坐好,看著熊蓮,直接問道:「城外的那處村莊,是你差人重建的?」
「沒錯,」熊蓮沒有否人,「那是我母親的娘家,本來只是想重建,後來想,既然城外有這麼多人,那不如多葺幾座草屋,反正也沒多不錢。」熊蓮答的輕描淡寫,似乎那樣的舉動就是信手拈來的事情,不值一提。
這卻讓孔不二更加牙癢,媽的,老子就卻這點錢,他不由睨著熊蓮,不再用正眼瞧他,道:「不是說皇帝未答應前,你不會幫我嗎?」
「幫你?」熊蓮笑笑,「幫自己而已,這場雨阻得了一時,卻撐不過明天,未得到皇帝答覆前,我不會讓太原出現暴動,所以我只是安撫一下民心而已。」
就知道他沒這麼好心,孔不二有些垂頭喪氣,他就是混混的心性,平是狂傲慣了,不爽就罵人,嚴重點就打人,無法無天,現在卻如被人掐著要害動彈不得,多少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是聰明人,知道此時的情況就算跳起來指著熊蓮的鼻子罵也無繼於事。
「老黑已經往京城去了。」所以他也心平氣和,靠著牆,看成著熊蓮嘴角扯起的淺笑。
正想再問些什麼,卻聽到旁邊夢中的陳薇身體輕輕的動了動,然後嘴裡念著:「爹爹,對不起,小七,小七…。」應該是在說夢話,帶著哭腔,用沙啞的聲音低念著,讓人聽得心都揪起來。
熊蓮伸手過去替她拉好被子,直看的孔不二眼睛都眯起來,卻並不說話。
這三人的牢房裡,孔不二更像是個局外人,他其實還在生著氣,這女人什麼都不跟他說,他待她都這般了,就算知道她嫁給他別有目的,但若她肯說實話,他也會大方的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偏要做這種不用腦子的傻事。
「她會死嗎?」他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
「難說,」熊蓮眼睛看著陳薇,看她不知夢到了什麼,眼角有眼淚淌下來,「這裡是地牢,陰冷異常,她受這麼重的傷,我只是用真氣護住他的經脈,看能不能撐過今晚。」他有些不知死活,竟伸手替陳薇擦去眼角的淚。
孔不二有些坐不住了。
怎麼說也是他孔不二的老婆,這熊蓮簡直可惡,他知道此時若是跳起來很是讓熊蓮瞧不起,但是他就是跳起來,方才的怒氣湊到一處,指著熊蓮就罵:「放開你的熊掌,他是我老婆,小心小爺我砍了你的手,」他跳上去擋住陳薇,仍是瞪著熊蓮道,「別仗著手上有幾個錢,就跟我耍威風,小爺我看不慣。」說著直接耍潑抬腳去踢熊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