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天作之合(上)> 第25章 山雨欲來(2)

第25章 山雨欲來(2)

  第25章 山雨欲來(2)

  一隻手來扯她頭上的方巾,她向旁邊偏了偏,一轉身同時拔出匕首就朝身後刺去,不管怎樣,先解決一個再說。

  方巾被扯開,她的一頭長髮散開,被風吹得揚起的同時,她的匕首毫無意外的刺進一個人的身上,不過刺偏了,只刺中腰側。

  糟了!她心裡叫了一聲,被那人用力的往後一推,人朝後倒在地上,手中的藥飛出去,散了一地,藥香散開溢滿整個巷子。

  「果然是女人,」其中一個叫了一聲,而另一個被她刺傷的男人撲過來,咬牙切齒道,「臭娘們兒,敢刺我,看我不掐死你。」說著撲到陳薇身上,一雙手掐住她的脖子。

  那是用了全力的,陳薇喘不過氣,覺得脖子都快被掐斷,她騰出一隻手來,對著那人的傷處握拳使勁打過去,那人慘叫一聲,吃痛的鬆開,掄起手就要往她臉上打過去。

  卻猛的僵住,在陳薇還沒反應過來前,那人忽然雙目圓瞪,朝她倒下來,而在一旁看熱鬧的人也在同時全身顫了一下,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很顯然的,有人救了她。

  她使勁推開身上的人,坐起來時,看到那人的太陽穴上釘了一枚銅錢,她一驚,看著那枚銅錢是在那人的右邊,她迅速的朝那個方向看去。

  一個人站在牆頭,手裡拋著幾枚銅錢。

  她不動,看著他。

  熊蓮本不想出手,但等他看清陳薇的臉時,還是動手了。

  那是個美麗的女人,與熊太君的精明幹練不同,全身有股書卷氣帶著溫柔的氣質,那日神廟裡的一眼,他便印象深刻,以為這樣的女人是手無搏雞之力的,卻原來,他竟然看走了眼。

  輕輕的躍下牆,走到她跟前:「你沒事吧?」

  陳薇覺得這個人很面熟,卻想不起哪裡見過,打量了很久,聽到他說話才回過神,道:「沒事。」慢慢的爬起來,這才發現右手肘方才撐在地上,擦傷了一塊,此時在流著血。

  她不以為意,伸手拍了拍裙上的塵土,低著頭道:「謝謝公子相救。」不敢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熊蓮看著她手肘上的傷,沒有說話,閒事管完,準備離開,轉過身時看到散在地上的草藥,頓時眉頭皺了皺。

  他是懂醫的,一看就知道那些草藥合在一起是派什麼用。

  他再次看了一眼陳薇,看著她撿起另一包未散開的草藥。

  「你這藥是自己吃的?」

  陳薇一怔,下意識的抬頭看他,看他正盯著地上的藥,冷著臉道:「與你有關嗎?」


  熊蓮看著她冷漠的表情微微怔了怔,半晌才道:「無關。」

  陳薇抿住唇,再看他一眼,拎了藥準備走。

  走了幾步她又忽然的停下來,吃驚的瞪著熊蓮,她想起這個人在哪裡見過了。

  「是你?」

  熊蓮一笑:「是我。」

  陳薇看他半晌,沒有說話,又低頭看看手中的藥:「你為何要救我?」那日他想殺的應該是神廟中的所有人吧,現在居然救她。

  「碰巧而已。」

  陳薇眼眨了眨,忽然眉一皺:「哎呀,」叫了一聲,人撫著腹部蹲下來,極痛苦的樣子。

  熊蓮一愣,看她藥扔在一旁,臉色蒼白,不由人上前幾步:「是哪裡受傷了嗎?」

  陳薇只是搖頭:「你先走吧,我沒事。」說著用力的喘氣。

  不像是受傷,熊蓮隨他蹲下來,伸手想去搭她的脈,剛觸到她的手,她另一隻手忽然伸出,手中還是那把匕首,對著他的喉嚨刺過去。

  熊蓮臉色未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你果真是想殺我滅口。」

  陳薇手掙了掙,他卻忽然用力,她吃痛,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孔不二到現在還認為你是個溫順,識禮的女人吧,還有,」他撿起地上的藥,「你們應該還沒有孩子,你吃這個藥,他知道嗎?」

  陳薇瞪著他。

  「你認出我了,我也認出你了,又看到這些,所以你來殺我滅口是不是?」熊蓮笑笑的放下藥,「你是誰?是齊箏派到孔不二身邊的?」

  陳薇咬著唇不說話。

  熊蓮看了她一會兒,那神情還是柔和女子的樣子,卻為何多了這麼冷的氣息,多可惜,他鬆開她,慢慢的站起來。

  「我不會和他說,何況我還是與他為敵的紅衣社的人,你放心。」

  陳薇低著頭,看著他的腳移開,忽然道:「我是要滅口,但不是因為孔不二,」她抬起頭看著她,之前眼中的冷意未退,卻同時帶著點點哀傷,「今天的事,不要讓齊箏知道。」

  熊蓮愣住,半晌才回過神,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子身後是一團迷霧,她是誰?他方才以為她是紅衣社的,現在看來並不是,他輕吸了口氣,踢踢腳邊的那包藥,沒再問什麼,而是道:「這種藥多吃沒好處。」說著轉身走了。

  巷子盡頭,熊蓮停下來,看著依然陰沉有天,看來現在的太原城的勢力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陳薇換了衣服,坐在床上發愣,手肘的地方陣陣的抽痛著,她卻無知無覺。


  方才喝下藥時覺得極苦,似乎並不是來自唇舌間,而是自心裡冒出,讓她的心隨著喉嚨的吞咽越來越往下沉,那是種無可奈何的痛,她總有一天會背叛孔不二,現在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戲,孩子,她不能要。

  孔不二進來時正好看到陳薇就這麼坐著發愣,臉色蒼白,他沒有馬上走過去,就這麼遠遠看著,他不是那種容易傷懷的人,像謝懷青這種時不時的憂鬱他也覺得那是吃飽嗔的,但看著陳薇時他卻有種感覺:她其實是不存在的,或許某一天等他醒來,她會忽然不見了,所以晚上睡覺時他都下意識的抱緊她睡,就算她說那樣她會喘不過氣,他也堅持著。

  這樣太不像他,大哥說那叫患得患失,也許是吧。

  陳薇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孔不二就站在門口,背著身後沉沉的夜,不知怎的,覺得他身影黯淡,連眼中那讓她心動的光亮也找不到。

  她想迅速的站起來,叫他「相公」,沖他溫柔的笑,如往常一般,可不知為何竟然沒有動,只是與他對望著。

  半晌,她終於微微的笑了,上前道:「相公站在門口不冷嗎?」

  而同時,她看到他眼中的光終於亮起來,已是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冷,當然冷,不信摸摸。」說著手放在她的臉上,其實手溫並不冷,卻趁機拉過她,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

  並不深吻,只是蜻蜓點水般,吻一下放開,再吻一下,如此一下又一下,像咬著香甜的桂花酥,陳薇臉漸漸的紅了,低著頭不讓他親,輕聲道:「門還未關上呢,不要讓人瞧見。」

  孔不二「嘻嘻」的笑,終於放開她,抬腳踢上門,看到她原本蒼白的臉終於有了血色,覺得很有些成就感。

  牽著她的手進屋時,覺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他的手臂,手肘的地方有一點極淡的紅,他一怔,伸手拉開她的袖子,手肘的地方被蹭去了一大片皮,泛著血光。

  「怎麼回事?」他抬起她的手臂,眉下意識的皺起來。

  傷口只是清洗了一下,並沒來得及上藥處理,此時被他一抬,陳薇有些吃痛的輕叫一聲,儘量以平淡的口氣,道:「院外的石階上結了冰,不小心跌了一跤。」說著抽回手,拉好衣袖。

  其實在小巷被那男人推倒時,她完全可以用手撐地的,就算用手肘撐地正常的反應也會與前臂同時著地,這樣對手肘的傷害就不會那麼嚴重,但這隻手臂上還戴著孔不二送的鐲子,如果她用手撐地,那鐲子止不定就碎了,所以被推倒的一瞬,她下意護著那隻鐲子,並沒有考慮後果。

  孔不二用手指勾住她手腕上的鐲子,將她的手拉過來,他並不知道陳薇發生過什麼,但他知道這一跤不是這樣跌的,以他的聰明已經看出她是想護著鐲子。


  「碎了就碎了,沒什麼了不起,」他又拉開她的袖子看,手指輕觸過那處傷口,聽到陳薇輕輕的吸氣聲,很是心疼,「多漂亮的手臂,以後要留疤了。」說著湊上頭,舌頭輕輕的舔過那處傷。

  陳薇心裡顫了一下,手下意識的往後縮:「相公。」卻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怔怔的看著他的動作,臉越來越紅。

  口中儘是血的味道,孔不二終於抬起頭,卻一用力將她抱起來,自己坐在床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從枕頭下拿出上次自己用的金創藥,一點點的倒在她的傷口上,口中道:「會有點疼,疼就掐我。」

  他是笑著說的,手上卻小心翼翼:「放心,就算留了疤我也喜歡。」

  陳薇本想從他腿上掙開的,卻終於沒有動,眼看著他替她上藥,真的有點疼,心裡卻比傷口更疼,原來孔不二是可以這樣的,這個無賴一樣的男人啊,原來是可以這麼溫柔的。

  她要拿什麼還?齊箏也曾對她深情如此,她卻背叛了他,而如今呢?

  有東西滴在手背上,她驚了驚,用手去摸,臉上是濕的,孔不二專心上著藥沒發現,她空著手捂住嘴,靠向他,埋在他的發間,然後輕輕的咬住他脖子上的肉,極低的叫了一聲:「不二。」

  孔不二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娘子叫他「不二」呢,似乎比叫「相公」中聽,他對著傷口吹了吹,這才空出手來轉過她的臉:「叫你掐呢,怎麼用咬的?不過我喜歡你叫我『不二』,就叫『不二』,以後都這麼叫。」

  卻看到她的淚,手指擦過道,「怎麼了?」又馬上咧著嘴笑,「是不是是為夫太溫柔了。」說著抬抬眉,挑逗的樣子。

  陳薇被他逗笑,手指撫過他的眉,湊上去,對著他的眉心吻了一下。

  「啪」的一聲,孔不二手中的金創藥忽然的拿不住,愣愣的看著陳薇,半晌才回過神,凶神惡剎的撲過去:「不行,我吃虧了,我得補償回來。」說著避開那處傷,將陳薇壓在床上。

  陳薇笑出聲,任著孔不二玩鬧,但漸漸地孔不二便認真起來,捧住她的臉用心的吻,她笑意隱去,也認真的回吻她,兩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孔不二的掌心滾燙,幾乎灼痛了她的手,他是如此真心,而自己是否有同樣的真心回應他,想到自己方才喝下去的藥,她忽然覺得全身冰冷,卻更心疼抱著他的男人,要怎麼回應,怎樣回報這樣的真心,她想不出來,也不想去想,而同時孔不二的熱情終於徹底感染到她,她甩著頭,想忘了一切,只是憑著本能回應著。

  只要你快樂……

  一滴清淚流下來。

  也許此時她也是快樂的吧。像地獄的火,焚盡才休。

  ……


  他迷路在一片花叢中,撥開花枝慢慢地找著路,然後他看到了一名女子背對他站在那端的花叢中,一身的白衣,飄飄欲仙。

  他識得那個背影。

  「卿卿。」喚了聲,走上去。

  卻忽然的,周圍的一切都變了,眼前一花,竟是那日的刑場,身後有人用力推了他一下,他被迫的跪下來,然後頭頂一道寒光直直的砍下。

  「不!」齊箏猛的坐起,用力的喘氣,這才發現自己不在花叢也不在刑場,一切只是一場夢。

  外面是嗚嗚的風聲,自窗的縫隙里吹進來,屋裡漆黑一團,他伸手拍著額,額上汗濕一片。

  手慢慢的往下,他摸到頸間的那道疤,如一條蜈蚣一般盤據在上面,眼輕輕的閉了閉。

  坐了一會兒才又躺下去,卻再也睡不著,睜大了眼,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原來那裡,還是有心跳的。

  最近似乎老是夢到過去的事,鮮活的,想回憶一般一幕又一幕,而回憶的開端是他初中狀元時的情形,紅衣紅轎,一切皆時紅的,在夢中如鮮血般的鋪開,刺痛了人的眼睛。

  狀元?是的,他曾經是意氣分發的狀元郎,現在卻如狗一樣的活著,是狗,沒錯,聽人使的狗。

  他又坐起來,點上火,看著燭火搖曳,忽然叫了一聲:「來人。」

  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連同屋外的清冷一同卷了進來,燭火用力的晃了晃,他仍是沒有移開眼,看著燭火道:「備馬,我要出去。」

  「主人,現在是半夜。」進來的人有些為難。

  「快去。」他冷冷淡淡的一句,卻不容辯駁。

  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在這樣的深夜策馬狂奔。

  深夜的太原極冷,他拍著馬在空無一人的街上一路往前,想把腦中的煩躁拋在腦後去,然後不知不覺的就無路可走,前面是高高的太原城樓,他一身白衣騎在馬上,看著那座似牢不可破的城樓,然後聽到頭頂有「隆隆」的雷聲。

  現在是冬日,冬雷陣陣並不是吉兆。

  「主人,回去吧。」隨從在身後催促。

  他沒吭聲,兀自下了馬,城門緊閉著,十幾個守城衛士筆直的站成兩排,即使現在是深夜,也看不出他們有一絲鬆懈。

  這就是孔家帶出來的「黑衫軍」,是當今皇帝的左右手。

  所以要斷了他。

  斷了他?

  「箏兒,我們齊家三代都為朝廷效力,你也要好好的延續下去,千萬不要丟了祖宗的臉。」那是自己狀元及地時父親的話,時過境遷,老父老矣,自己卻是要公然與朝廷作對。


  他伸出手,放到眼前,這手上滿是鮮血,他想回頭,卻已回不了頭了。

  也許卿卿說的是對的,三年時間,大家都變了,她再不是那個卿卿,而他也不再是原來的他,三年前他意氣分發,三年後他不過是冷血無情的軀殼。

  「主人?」身後又在催。

  他扶著馬鞍一躍身上了馬,再看那太原城樓時,臉上又是冷然的氣勢:「讓各地做好準備,三日之後,動手。」說著一拉馬韁,揚長而去。

  又是一陣雷,陳薇猛的睜開眼,她一向淺眠,一有風吹草動就醒了。

  腹上有沉沉的重量壓著,不用看一定是孔不二的手臂,她側頭看看窩在自己勁間沉睡的男人。

  她伸手拉了拉已溜到他腰間的被,側了側身,與他面對面躺著,一隻手伸過去抱住他方才露在外面,有些發涼的裸背。

  眼仍是睜著,她的頭擱在他的肩上,聽著窗外的雷聲。

  然後隱隱的聽到幾聲貓叫,細細碎碎的被雷聲蓋去,但又聽得清楚,如芒刺般刺進她的耳中。

  她全身顫了顫,縮了縮身子,整個人縮在孔不二懷中,沒聽到,她什麼也沒聽到,她伸手捂住耳朵。

  然而那聲音卻變本加厲,像有兩隻貓在吵架,尖銳的。

  她猛的坐起。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