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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作之合(2)

  第3章 天作之合(2)

  孔全是否認了,這王爺卻是肯定的語氣,孔不二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行,便吊兒郎當的回道:「小人就這點能耐,真若能做個官噹噹,就儘量干唄。」

  答的全不合禮數,陳薇聽著挑了下眉,有點想笑,斜眼看看他,他似乎沒什麼自覺,表情仍是那樣,倒是他老子,在暗地裡拉了他袖子一下。

  

  可能是聽慣了其他人被委以重任時的慷慨陳詞,乍聽孔不二的回答,蕭延一怔,隨即笑起來,扇子還是在掌中拍著:「如此甚好,那就儘量干吧。」

  他說著站起來:「時候不早,本王還有事要辦,不如就此告辭。」衣袂翩然間說不出的風姿,只是看在屋中的一老兩少眼中卻只當無物。

  「老臣,送王爺。」孔全趕緊站起來。

  「孔候留步。」人已走到門口。

  待送走西淮王,回到廳里時,孔全看看那桌上王爺的禮物,哼了聲:「小氣,」順手拿起扔給兒子,「雖不值錢,卻要好生放好,畢竟是王爺的禮物,不可怠慢了。」

  其實是挺沉的一件東西,孔不二險險接住,自盒中拿起那瑪瑙細看,瑪瑙中似有流水,隔著層瑪瑙,靈動異常,晃動間,那一雙鴛鴦就如同在水中戲嘻一般,甚是生動。

  「裡面有水啊。」他用力的搖著那瑪瑙,轉手又扔給孔全。

  孔全接過,細看:「的確,」又毫不預兆的扔給旁邊的陳薇,「兒媳啊,看看那是什麼玩意。」大家閨秀,應該懂得多一點。

  陳薇嚇了一跳,提起裙子就去接,還好她本來離孔全就不遠,整塊瑪瑙抱在懷中,撞在胸口生疼。

  也不急著喊疼,拿穩懷中的石頭,不用細看就道:「媳婦看那是一塊水膽瑪瑙,瑪瑙腹中含水本不少見,但體形如此大塊,實屬難得,再加上這色澤和雕工,無不恰到好處,算是件一等一的寶貝,公公定是知道的,只是看過的寶貝太多,忘了而已。」解釋時還不忘給無知的公公找台階下。

  她這後面半句說的極窩心,孔全順著台階下來道:「水膽,對,兒媳你一提我就記起來了,是寶貝,」大家閨秀就是大家閨秀,臨了還給他留面子,他看著那塊石頭,又見兒子咧嘴沖他笑,眉一橫衝他道,「你還愣著幹嘛,這麼沉的東西,快替媳婦拿好。」

  過了前面不遠處那道門就算進了皇宮了,孔不二不怎麼喜歡坐馬車,以往他都是騎馬,大街上一路奔跑而過,往往身後有一隊人罵他橫衝真撞。

  老爹說,娶了妻也算成大人了,得改改形象,皇帝召見,一大早就給他準備了馬車,不停叮囑要斯文,惹得一旁的傻瓜大哥,一陣嘲笑。

  「斯文?」他哼了哼,同時自車外嗅到一股香氣,忙伸出頭去看,果真是那買桂花糕的老婦,「停車!」他忙喊。


  那老婦做的桂花糕可算是一絕,尤勝皇宮裡的廚子,他偷帶過幾塊給皇帝,皇帝也讚不絕口,派人來尋卻不見了蹤影,如今一月多不見,竟忽然出現了。

  「替我拿個十包,」他扔了錠銀子在老婦的擔子上。

  老婦竟然認得他,笑道:「少年郎,是你啊,可惜只剩三包了,對不住。」說著彎腰自擔中取了三包給他。

  她彎腰時孔不二才看到她頭上戴的白花,原來是家裡死了人,不過怎麼要一個月這麼長?

  「婆婆,你一個月都跑去哪裡了,我可想著你的桂花糕。」接過老婦遞來的桂花糕他隨口問道。

  「回了次家鄉,家裡有點事,」老婦這樣說著,臉上竟沒有什麼難過的表情,仍是在笑,孔不二正自納悶,那老婦遞找錢過來。

  正想說不用了,卻看到那一堆碎銀里同時夾了張紅色的紙:「那是什麼?」他抽了那紙過來看。

  上面是細毛筆畫的符,很是怪異。

  「那是我從家鄉紅衣社裡求來的符,信紅衣者得永生,得富貴,少年郎,我看你常光顧我生意,所以送你一枚,保佑你全家平安。」老婦興致勃勃說道。

  「紅衣社?」孔不二盯著那符,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沖老婦道,「那是什麼東西?」

  「是救苦救難的神仙,幫助我們百姓脫離苦海,讓死者歸向永生世界,我丈夫就是去了那裡,少年郎,你……」她正想往下說,忽然看到孔不二身後走過的幾個官差,便迅速閉口不言。

  孔不二看到她的反應,心裡更覺得古怪,而那老婦低頭開始整理擔子。

  「少年郎,紅衣神明保佑你。」匆匆整理完,她挑起擔子道,然後轉過身,走了。

  孔不二看她走遠,又看看手中的紅紙。

  「什麼玩意兒。」半晌他說了一句,隨手將那紅紙扔在地上,走了幾步又回身撿起,放在懷中,這才上車去。

  皇帝一身紅衣,坐在御花園中的亭中眯著眼看園中的花團緊簇,他的樣貌沒有蕭延那般俊俏,卻自有一派威儀。

  孔不二有時候會偷偷看幾眼這個與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君王,似乎還是那個小小的人兒,轉眼卻已不敢直視了,雖然他對自己仍是這副態度,但自從他做了皇帝後,自己再也不敢與他平起平坐,就像現在,他坐著,自己是站著的。

  而很明顯的一點,以前平起平坐的兩個人,現在自己這樣站著,這位皇帝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所以老爹的話有些道理,人成了皇帝就不再是人了。

  不過他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即使是站著的,也是倚著亭柱,站沒站相。


  「縣令啊?」他抓著頭,很不滿意的樣子,以為皇帝會封他個大官,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卻只是個縣令,不過七品,與老爹的一品,大哥的三品差很多呢。

  「是不是嫌官小?」皇帝怎會不知道他的想法,輕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在拿你爹和你大哥的官職做比較。」

  孔不二嬉笑,道:「就數皇上您了解我,能不能派個大一點的官做做,不然回去給我家裡人恥笑。」他湊近皇帝輕聲作著請求。

  皇帝仍是笑:「封個大官還不容易,」見孔不二一臉欣喜,又轉了語氣,「不過也要事出有因,你爹是前朝元老,先帝在位時已被封為一品,自然沒話可說,你大哥,年紀輕輕已戰功顯赫,三品已是虧待了他,至於你……」他停下來,看看孔不二,孔不二已下意識的縮回頭去。

  「至於你,不學無術,只顧胡鬧,封你個大官做,恐怕不能扶眾。」

  孔不二指尖碰碰鼻子,仍有些不服氣,卻也無法反駁,樣子有點蔫,說道:「那是哪裡的知縣?」

  「紹興府山陰縣。」

  「紹興?去那裡做什麼?」

  「自然是有事才讓你去。」

  「何事?」孔不二眨了眨眼,又湊上去,忽然覺得皇帝並不是隨便扔個小官給他當。

  皇帝一笑,站起來,一身紅衣甚是惹眼,孔不二早知這皇帝古怪的很,起初這身紅衣並未在意,現在站起來,忍不住道:「你又不做新郎倌,穿什麼紅衣?」他仍是不習慣稱皇帝為「皇上」,曾經改過,但畢竟以前的稱呼用慣了,時常忘記,用了「你」,又馬上改口稱「皇上」,甚是彆扭,最後皇帝也聽著煩了,准許他在沒有外人時用回原來的稱呼。

  「難道穿紅衣就是做新郎倌?」皇帝低頭看著自己的這身紅衣,道,「朕穿這身紅衣,與你即將赴任的紹興有關。」

  「什麼關係?」

  「你可聽過先帝剛即位時曾發生過一個不大不小的暴動,而這個暴動是由一個民間邪教組織,叫作『紅蓮社』?」皇帝又坐下來,道。

  「紅蓮社?你是指差點攻占京城的紅蓮社?」看自己說「攻占京城」四個字時,皇帝的臉色不太好,孔不二忙又繼續道,「我老爹帶兵平的亂,我自然是知道的,聽老爹說紅蓮社人都是一身紅衣,你……」說到你字,孔不二停下來,看著皇帝的一身紅衣。

  「你什麼?」

  孔不二抓抓頭道:「你這身紅衣是不是與那紅蓮社有關?」

  皇帝只是笑,不置可否,開口又說另外一件事:「大約五年前,又出了個紅袍道人,帶著紅蓮社的餘黨在山西境內大肆與朝延作對,你可知道此事?」


  「紅袍道人?」孔不二想了想,「這個沒多大印象。」

  「當時正是先帝病重之時,朕已開始替先帝分憂,處理朝政,那紅袍道人起初只是極小的一股勢力,卻因為行事作風深得民心,所以很快整個山西追隨者無數,規模有向省外擴張的趨勢。」

  「那後來呢?」

  「後來那紅袍道人被親信出賣,砍頭示眾,」皇帝淡淡的一句,「你可知活捉紅袍道人的人是誰?」

  孔不二當然不會知道。

  「當時山西的布政使掌,現在的宰相大人,他自那件事後,先帝對他極其信任,短短五年,飛黃騰達。」

  孔不二皺起眉,事情有點複雜。

  看他若有所思,皇帝繼續道:「現在朝中,除了你們父子,我可信之人不多,所以山陰縣令你是不二人選。」

  孔不二已聽出點苗頭來,本以為這皇帝小子只不過是不好意思給他大官當,所以扔了個芝麻綠豆官護弄他,現在看來真的別有深意。

  「山陰——,」他拉長了語調,「是不是有事發生了?」

  「有事,」皇帝道,舉手拿了亭中石桌上的一本奏摺扔給他,「看看吧。」

  孔不二拿過看了一眼,滿眼的咬文嚼字,又合上扔回去:「你知道我最頭痛看文章,什麼內容,你直接說。」

  皇帝輕聲一笑,道:「直接說,就是紅蓮社又死灰復燃,五年前出了個紅袍道人,現在又出了個紅衣社,已播及整個紹興,以山陰縣最嚴重。」

  「紅衣社?」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孔不二想著這個名字哪裡聽過,看到石桌上他剛買的桂花糕,頓時心裡一跳,媽的,敢情就是剛才聽過,他下意識的摸摸懷中的符,卻並不對皇帝說自己剛遇到過一個信紅衣社的老婦,而是道,「你要我去就是為了這紅衣社?」

  「對,斬草除根,不留後患。」皇帝拿起茶喝了一口,依然是平淡的語氣,卻是殺氣重重。

  陳薇在房門口張望,已經不早了,她那個相公還沒有回來。

  一大早,皇帝召見,匆匆走了,現在已是明月當空,卻不見人影。

  「兒媳,你莫急,這小子肯定與皇上談什麼重要的國事,耽誤了時辰。」她那公公似乎很看重她,左一聲兒媳,右一聲兒媳,叫得勤,還特意讓下人帶她整個孔府轉了一圈。

  這孔府不是一般的大,只是被孔家父子弄得實在有些……怎麼說呢,慘不忍睹:好好的蓮池圈了一塊給傭人的小孩摸魚;整一片桃林光禿一片,聽帶路的下人說是孔家大少爺前月在林中試驗新研製的火器,燒的。看到後面,她乾脆儘量抱著平常心去看,草盆里種地瓜是正常,好好一片花地按了梅花樁也沒什麼了不妥,到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這孔家三父子真是難得的妙人。


  「小姐,姑父回來了。」正倚著門發愣,自己貼身的丫頭,跑上來報。

  她還是吃著瓜子,看著滿地的瓜子殼,「嗯」了一聲,進屋準備把鞋子穿上,女人小腳,穿小鞋不算,還要裹層布,著實麻煩,但相公面前不可失了淑女風範,她拿了鞋子匆匆的穿上,這才又出門去。

  孔不二被他大哥孔有力扶著,不,確切點說拎著回來了,一身酒氣。

  陳薇愣了愣,不是說談國家大事嗎?莫非那皇帝喜歡邊喝酒邊談?

  「大哥,讓丫頭扶吧。」她忙讓旁邊的丫頭去接手。

  但眼下只一個丫頭,哪裡能扶得動,孔有力也沒有撒手的意思,道:「待我把他扔到床上。」說著乾脆一把扛到肩上,進屋去了。

  真的是扔在床上,陳薇還聽到「嘣」的一下,而做大哥的也不敢在弟媳房中多待,看看自己家小弟咧著嘴叫疼,「嘿嘿」笑了幾聲,拍拍手出去了,還順手關了門。

  孔不二疼的還在床上打滾,嘴裡不住罵娘,陳薇倚在床柱上看他,卻聽手下丫頭哼了一聲,道:「小姐,你可知姑爺這麼晚回是去哪裡了?」

  「去哪裡了?」

  「去喝花酒了,連喝了八壇女兒紅,被他大哥就這麼拎回來的,我在門口時都聽到了。」丫頭有些不平的看著床上不住哼哼的孔不二。

  陳薇卻只是「哦」了一聲。

  「小姐?」哪有成親第二日就去喝花酒的,這分明是沒把小姐當回事。

  然而陳薇顯然沒放在心上,打了個哈欠道:「時間也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去睡吧。」

  「可是。」

  「記得把門口的瓜子殼掃一下。」她又打了個哈欠。

  「是。」主子都不在意了,她一個丫頭生什麼氣?丫頭悻悻的出去了。

  床上的孔不二翻了個身,成大字形舒服的躺好,嘴裡還在哼哼,陳薇看到他臉上留著的唇印,看了半晌,爬上床,湊上去替他擦,才擦了一下,孔不二忽然伸出手來將她抱緊,口中道:「春花,美人,讓爺親一個。」說著在陳薇臉上胡亂的親。

  陳薇被他抱著動彈不得,也就任他親,他在她臉上又親又舔了一會兒,忽然不動了,陳薇想該是睡著了,正想掙扎著起身,他卻猛的起身推開她,大叫道:「小爺要尿尿,拿夜壺來。」說著跪在床上要脫褲子。

  「嘎?」陳薇傻住,隨即看孔不二真的把束褲子的帶子扯下來,捂嘴輕笑,道:「官人你先得下床來啊。」

  好不容易將孔不二扶下床,他嚷著要春花來替他拿夜壺,陳薇沒法,就說自己便是春花,他卻死活不肯尿,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他大概憋不住了,轉身對著身後盆景尿起來。

  陳薇再次傻住,看著尿液流了一地,再看看手中的夜壺,心想,這個冤家啊。

  再次將他扶回床上,陳薇一身汗,想起身將外衣脫去,孔不二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不肯鬆開,她動一下,他的整張臉就貼過來,濃濃地酒氣噴了她一臉。

  她只好不動,就這麼瞪著他,孔不二嘴裡還在哼著,白日裡那雙極亮的眼此時緊閉,靈氣斂去,卻帶著幾分孩子氣,陳薇看了他一會兒,嘆著氣伸手替他擦去未擦盡的唇印,卻聽他咕噥了一句,並不十分會清楚,大概是在說,小爺三日後就要離開京城,以後難得再來,大家不醉不歸,倒滿,倒……

  三日後?她轉眼看著床外桌上的紅燭,去哪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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