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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地毯的那一端(6)

  第92章 地毯的那一端(6)

  這一病,真是把她折磨得不輕,也把康雲林折磨得形銷骨立。他是做領導的,習慣揮揮手,秘書就把所有的事安排得妥妥的,哪裡侍候過人。請來的鐘點工只負責做飯、收拾屋子,給她加錢,她不也肯侍候病人。主要是李心霞這性子,不比其他人,不好侍候。

  康雲林這把年紀,幫李心霞翻個身,都要喘半天。無奈之下,他只得把李心霞送去住院。

  住了院,他也得忙活,又要負責陪護,又要拿飯,家裡、醫院兩頭跑,才兩天,他就覺得吃不消了,心裏面不由得念起吳嫂的好。只是人家吳嫂改嫁了,現在生活得挺美滿,想也是白想。

  就在這時,康雲林接到康劍的電話,說要和白雁一起回家。康雲林差點感動得涕淚迸流,猶如看到救星般,從前的糾結根本沒在心裏面掠一下,急忙催問什麼時候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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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雁和康劍從濱江到省城的一路,他隔半小時打個電話。等白雁和康劍趕到醫院,他兩手一攤,長吁一口氣,「雁雁,你媽媽以後就麻煩你了。」

  他當甩手掌柜去了。

  「我只生了一個兒子。」床上,李心霞鼻音很濃地反駁。

  「現在,你多了個女兒。」康劍笑吟吟地拉著白雁坐下,對著白雁擠擠眼。

  白雁順著話,立即甜甜地叫道:「媽媽,你今天好點了嗎?」

  「一時半會死不了。」李心霞把頭別了向里。

  「病人氣多,你別往心裡去。」康雲林看不下去,生怕白雁一氣跑了,又把李心霞丟給他一個人,忙寬慰道。

  白雁笑笑。她知道李心霞這種人是典型的豆腐心刀子嘴,人其實不壞,就是壞也放在臉上,一眼就看得出,還經不起激,一激就能吼翻天,特沉不住氣。以前,她很樂此不疲地和李心霞作對,但現在,她告訴自已要從內心裡真心實意地去把李心霞當作母親一樣去敬愛。這話有點汗顏,她對白慕梅可沒多少敬愛,反正就是要好好孝敬!因為李心霞是康劍的媽媽,是他很關愛、很在意的人,不管李心霞耍什麼態度,她都要承受。

  如果想和康劍幸福地走下去,就必須得到李心霞的祝福。

  康劍早已給她打過預防針,怕她當逃兵,反覆叮嚀,李心霞講什麼難聽的話,她先聽著,然後給他打電話,把火出在他身上。她答應他:無論前面是怎樣的困難和阻礙,她都不會放棄的。

  康劍值得她這樣的努力。

  「那你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李心霞給康劍打電話,不止一次埋怨請的鐘點工煮的飯象狗食,就連麗麗也嫌難吃。白雁護理過病人,人一生病,嘴巴無味,想吃點清淡但又有滋有味的東西。


  「不麻煩了。」李心霞到是有一句答一句,就是頭沒轉過來。

  「那我先隨便做點,康劍吃過飯要趕飛機,我們先回去了。」白雁站起身。

  李心霞這才扭過頭來,抓住康劍的手,眼淚汪汪的,很委屈的樣。

  白雁說去洗手間,先出去了,康雲林跟在她後面。

  「雁雁,」他叫住她,白雁詢問地回過頭,提醒自已不去想康雲林與白慕梅之間的恩怨,只要記住他是康劍的父親就好了。

  實在捨不得再花精力去糾結從前的種種,但白雁心裏面很瞧不起康雲林。如果說白慕梅是他在異鄉耐不住寂寞、又經不住美色誘惑,那麼當李心霞高位截癱時,他和吳嫂相擁而眠,怎麼能做到心安理得呢?

  算了,李心霞不計較,她煩什麼呢?

  康雲林把白雁領到樓梯口,神情哀傷地看著她,「我……聽劍劍說了你媽的事。你不要難過,我以前說過會把你當女兒一樣對待,現在更會這樣做的。」

  白雁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冷淡,「謝謝爸爸。」

  康雲林苦笑,「你不要那樣見外,我們是一家人了。我……挺對不起你媽媽的,她比我小了十多歲,卻搶在我前面離世,我心裏面很難受。」說著,一顆渾濁的老淚滑過臉頰。

  你對不起的人何止是白慕梅一個,白雁暗暗嘆道。

  「你媽媽走的時候有沒提起我?」康雲林忘不了年輕時,第一次見到白慕梅,是如何的驚艷。後來他傷了她,她也傷過他,到這時候,一切歸於塵土,只有嘆息,沒有怨恨。

  白雁搖頭,「她走得很平靜、很美麗,什麼都沒有說。」

  「真的什麼也沒有說?」康雲林真正有點傷心了,他知道她嫌他老,但他一直認為,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應該是很特別的。

  白雁再次搖頭。

  康雲林痛楚地跌坐到樓梯口,擺擺手,「你和劍劍回家去,我一個人好好地靜靜。」

  白雁聽話地轉過身去,沒有安慰他一句。

  到了病房門口,康劍也出來了,兩人一同坐車回家。

  「我爸和你說什麼了?」康劍有點緊張,他心底發慌,白雁的生世,康雲林也應該知道,他怎麼忘了這個呢!

  「你媽媽和你談什麼了?」白雁沒回答,反問道。

  「能談什麼,抱怨爸爸不會做事,總是添亂,鐘點工不合她的意,想換,一時也找不著合適的。」

  白雁能猜到康劍和李心霞的談話一定和自已有關,但她喜歡康劍善意的隱瞞,這個男人擔心自已受傷害。


  「做家務並不累人,我呆在這兒的時候,可以暫時先把鐘點工辭了,慢慢地找,家裡的事,我來做。」

  「不行。」康劍一口回絕,「其實鐘點工做得不錯,是我媽媽太挑剔。你是嫁過來做我老婆的,盡孝道可以,但不要事事親為。」

  「心疼我呀!」白雁心中因為他這幾句話,暖暖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心疼老婆,老婆才會體諒我。」

  「領導同志,你狡猾大大的。」白雁俏皮地笑。

  「是老婆大人教導有方。」康劍回以一記熱吻。

  白雁坐了機場大吧進市區。康劍這一走,心裏面還真有點怪想念的,不過時間不長,一周後,康劍就會回來了。

  中午的時候,白雁就做了清粥小菜裝在食盒裡。小菜是用新鮮的小青菜切細了,碼了點鹽,然後擠淨汁水,放上薑絲,把油炸開了,爆炒,聞起來很誘人胃口,感冒的病人吃這個就好。

  康雲林的飯是鐘點工做的,另外裝著。

  白雁回到醫院,康雲林已經恢復如常,坐在一邊,邊吃飯,邊問康劍出發的情形,省里哪個領導帶隊,都有哪些人參加。

  白雁以為李心霞會板著臉拒絕吃飯的,準備了一通勸慰之語,沒想到,當她把粥遞過去時,李心霞看到小菜,咽了咽口水,就接過去了。

  她愣在病床邊。

  「你吃了嗎?」李心霞埋頭喝粥,覺得今天的小菜特別有味,抽空問了一句。

  「我……早就吃過了。」白雁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見李心霞一碗很快見底,忙又給她裝滿。

  白雁不知道,康劍在她離開病房時,對李心霞說:「媽媽,白雁的媽不在了,你還和一個逝去的人計較嗎?當年的事,也不僅僅是她媽媽的錯,對不對?你也看到,白雁有多愛我,我有多愛白雁,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分開的。你如果繼續堅持不接受白雁,那麼你就是把我往外面推,你要逼得我做個不孝子。我不是只要老婆不要媽,是我貪心,想要媽媽,也想要老婆。」

  李心霞看著兒子說話時那幅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又心酸又心疼起來。

  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她若真的不同意這婚事,很有可能失去兒子。她的心裏面對白雁早就沒有原先那種恨,說起來,白雁對她家還有恩。兒子在她痴傻時,都能不離不棄,現在又俏麗又可人的,還不愛到心坎里。

  李心霞想到這,自已說服自已,為了兒子,她就委屈點吧!

  心裡交戰了一中午,白雁進來時,她的態度上自然而然鬆動了些。

  吃好飯,白雁打發康雲林回去休息,她去護士台問了下李心霞的病情,得知還有兩天的水輸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出了護士台,白雁去熱水房打了兩瓶熱水回來。

  「媽媽,」她輕輕地關上門,「氣溫高,你躺著身子不動,下面容易會生腐瘡,我幫你擦洗下。」

  李心霞一怔,她這幾天從腰向下雖然失去知覺,但她低下頭時,可以聞到有異味,康雲林又翻不動身,她也不好意思和護士說。

  「我掀被子了。」白雁微微一笑,先聲明。她記得有次見過李心霞的裸體,李心霞羞怒之下打了她一記耳光。

  李心霞傻傻的,眼神遊移,像是不敢置信。

  白雁見她沒反對,掀開被子,找了枕頭墊在她腰下,慢慢地褪去她下面的衣服,然後用熱水擦洗了三次,最後還拍了點痱子粉。病房內,立刻充溢著甜潤潤的清香氣。

  接著,她又幫李心霞換了上面的衣服、剪了指甲,洗了頭髮。

  整個過程中,李心霞都是沉默的。

  接下來幾天,白雁送來的飯菜不僅每天不重樣,而且堅持著幫李心霞擦洗身子。李心霞看著她累得汗濕額頭,強硬的心漸漸地軟了。

  兩個人開始搭話,偶爾李心霞來了興致,會聊得久一點,大部分是說康劍小時候的趣事。

  不管她說什麼,白雁都很認真地傾聽,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你其實蠻懂事的。」出院前的那天,李心霞吃完飯,兩個人坐在病房裡等車,李心霞突然說道,「看得出來,她……不是很會疼孩子,你小時候也吃了不少苦吧!」

  白雁先是笑了笑,笑著,眼眶紅了,她捂著臉,掩飾地別過臉。

  「我們家劍劍小時候就是個萬人寵,家裡一幫表哥、表姐都讓著他。」

  白雁點頭,不知是點得太急,還是什麼,心裏面一觸,中午吃下去的飯菜直往上涌,她忙不迭地跑向洗衣間,趴在洗臉台上吐了個精光,然後,還乾嘔了好一會。

  李心霞搖著輪椅追了過來,「是不是來回跑,中暑了?」

  白雁淨下口,涼涼的手摸摸額頭,「不會啊,我沒發熱。」

  「要不被我傳染了?」

  李心霞不放心,催著白雁找醫生看去。

  「我就是個護士,我真的沒生病。」

  「不行,我體質弱,萬一你再感冒了,我被傳染上,就麻煩了。」

  聽李心霞這一說,白雁沒辦法,只得去掛了個號。

  醫生給她量了體溫、看了舌苔,打發白雁去驗下尿液。

  白雁走後,微笑地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李心霞,「她是你女兒嗎?」


  李心霞一僵,半天支支吾吾說道:「是媳婦!」

  「你媳婦很漂亮。」醫生笑笑,在病歷上寫著病案。

  「她到底怎麼了?」

  醫生神秘地一笑,「一會化驗單到了,我再告訴你。」

  李心霞擰起了眉頭,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十分鐘後,白雁捏著化驗單,臉脹得通紅,「媽媽,媽媽……」她看著李心霞,又像笑,又像在哭。

  「你要把我給急死呀,快說,化驗結果是什麼?」李心霞急得直咬牙。

  瘋了,丟臉丟到太平洋了,她還在婦產科呆過,怎麼能這樣不專業?主要是她的生理期一向不規則,有時提前,有時落後,這次也就落後了五天,和平時沒區別,沒想到……

  白雁愕然地把臉轉向醫生。

  醫生微笑點頭,「恭喜了,年輕的准媽媽。」

  「你說什麼?」李心霞瞪大眼,屏住了呼吸。

  白雁回過頭,一下撲到她懷中,「媽媽,我懷孕了,我和康劍有孩子了。」

  李心霞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小心翼翼地推開白雁,迅速恢復鎮定,而且是超常的鎮定。她先是向醫生伸出手,和聲道了謝,然後自已推出輪椅出了診室,立刻就掏出手機打電話。

  「老康,你在哪?到了呀,好,車停在樓梯口,行,那你快點上來。」

  手機合上,她才扭過來看白雁。

  白雁傻呆呆地,被喜悅和難以置信砸昏了頭,平日裡的古靈精怪、慧黠俏皮全沒了,眼淚怎麼抹也抹不盡,她幾乎就是一路踩著棉花走出來的……

  其實,她才二十五歲,懷孕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其實,是女人,只要想生,都能生孩子,這不是什麼大本領。可是,她的心裡就突然錯綜複雜了,心情難以形容。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倒流、回升,她迸發了無法抑制的激動。

  在這世上,她沒有父親母親,沒有嘗過一個溫馨的家是什麼滋味。是的,康領導很愛她,但沒有孩子的家,不算是個完整的家,他們之間,讓人感覺到最多是戀人相處。

  現在不同了,他們有了一個愛情的結晶,她做媽媽了,他做爸爸了,有一小生命像棵小樹一樣,在她的體內紮下根,等著她張開臂膀去保護她、愛她。白雁驀地感到體內升起一股巨大的力量,讓她擁有前所未有的堅強,也讓她的生命是前所未有的完整。

  以後,她再也不比別人少什麼了。

  「懷孕是喜事,你哭什麼,傻不傻呀!」李心霞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對著白雁閉了閉眼。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媽媽,你開心嗎?」白雁淚中帶笑。

  「開心,也要放在心裡。」李心霞唇邊盪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康劍工作忙,你爸爸只會添亂,不能指望,你懷孕的前三個月屬於危險期,我要是也失控,那誰拿主張。你們要補辦婚禮,要請人照應你的飲食,孩子出生的用品和房間,這些都要操心,我千萬不能亂……不能亂。」

  「媽媽,孩子出生還早著呢!」白雁眨眨眼,再眨眨眼,心頭暖洋洋的。前方的艱難險阻,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都已土崩瓦解、夷為平地。

  「事情多,夠忙的了。我現在想想,你在哪裡做月子比較好?分娩時,該是明年春天了,那個時間好,孩子出來後,天就暖了,孩子好穿衣服,一天比一天可愛,四月會牙牙學語,七月會爬、會笑會鬧……一周時,會喊奶奶了吧!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管的,男孩女孩都好。會像誰呢?你和劍劍都不錯,象誰都可以。天,我現在該幹嗎?」

  李心霞拍拍額頭,急得把輪椅扳得團團直轉。

  「媽媽,不需要特別幹嗎。我不嬌氣的。」白雁噙著淚,握住李心霞的手。

  「不嬌氣那是以前,做了康家的兒媳婦,不嬌氣也要寵嬌氣的。老康……」李心霞一眼看到康雲林出現在電梯口,忙大叫一聲。

  「幹嗎呢,注意點影響。」康雲林慢悠悠地跑過來。

  李心霞急三火四地大叫,「什麼影響不影響,你快去病房把東西都提上,我們回家去。」

  「東西那麼多,我一個人拿不走。雁雁,你過來幫我拿一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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