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毯的那一端(3)
第89章 地毯的那一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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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配不上那男小孩,人家只不過是看上她的工作和她哥留下的一大筆撫恤金。」白慕梅也看到了商明星,涼涼地撇了下嘴。
「配不配得上,關你什麼事。」白雁沒好氣地說。
「我都懷疑她媽抱她抱錯了,她和商家的兒子一點都不像。」白慕梅繼續說道。
「那誰和明天像?」白雁瞟了她一眼,沒看出她還挺八卦的。
白慕梅抿著唇,不接話。
剪完頭髮出來,天都快黑了,白慕梅仍不肯回家。兩人又去了雲縣最好的藥膳館吃藥膳。
剛拿起湯勺,康劍來了電話,問白雁怎麼不在醫院裡。
白雁瞪了瞪優雅地端著一碗桂圓紅棗羹的白慕梅,「我陪媽媽在外面吃飯,等一會她回去,我稍晚點再回家。」
「我九點去接你。」康劍說完,就掛了,估計是趕去醫院,沒看到人。
「怎麼不喊他一塊過來?」白慕梅問。
「我們現在很窮,這藥膳這麼貴,我可不想喊他過來替你買單。」白雁聳聳肩,開玩笑地說道。其實,她知道康領導面對白慕梅總有點不自在,只是因為白慕梅是她媽媽,表面上維持著禮貌。真正談感情,那是一點都沒有。
白慕梅撇嘴,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兩人回到白慕梅的公寓,八點多一些。白雁先催著她吃了藥,然後給她放水洗澡。
「你過來一下。」白慕梅從浴室出來,向白雁招招手。
白雁隨著她走進臥室,她從床頭櫃前的抽屜里找出一把鑰匙,然後拉開掛衣櫃,撥開衣服,在裡面竟然有一個小巧的保險柜。
她把鎖施轉了幾下,從裡面拿出幾個首飾盒和一些證件什麼的,放到床上。
「這是房契,這是存摺,這些是我喜歡的首飾,現在都給你,以後不准在我面前裝什麼窮。」
白雁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脫口說道:「我不要!」
白慕梅似笑非笑,「為什麼不要?你和我裝什麼客氣!我知道,你心裏面在猜測這些是怎麼來的,不知是哪個噁心的男人給我的,對不對?放心吧,這錢是誰給的,你別問,妖孽我來當,見了閻王,下油鍋,上刀山,也是我,和你沒半點關係。你是我女兒,從我手裡拿過去,就天經地義了。」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不差錢。」白雁心裏面像淋了場雨,濕漉漉的。她不習慣突然愛心泛濫的白慕梅,這樣的白慕梅,一次次提醒著自己,白慕梅余日無多。
她,父不祥,白慕梅再讓她討厭,畢竟是她的親人。明天走了,白慕梅再一走,她在這世上,真的是身若浮萍。
幸好,她還有康劍。
「我聽說康劍被雙規的事,你把房子給他抵債,現在你們在供房,別在我面前逞能。快把這些收下,我走了後,你看在這些的份上,不會只念著我的壞,偶爾也想想我的好。」
「媽……」白雁語塞,眼眶紅了。
「你結婚的時候,我什麼都沒給你,那時我就猜得出你們的婚姻不會太長久,只是沒想到你們會挺過來,康雲林的兒子真讓我刮目相看。不過,雁雁,男人再好,女人也要獨立。獨立的女人才有發言權,我給不了你別的,但這些能保證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至少都不用有經濟方面的考慮。」
白雁愣住。
白慕梅把臉轉了過去,不讓白雁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當初發覺懷上你時,心裡很矛盾,也很討厭,猶豫的過程中,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沒辦法咬咬牙,把你生下來了。現在,我知道我當初不是沒辦法,而是心甘情願地想生下你。」
「媽,我有點受寵若驚……」白雁眼眶裡有淚在湧出,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正想繼續往下說,門鈴響了。
「一定是康劍來了,我去開門。」她慌忙彈去眼淚,跑了出去。
白慕梅肩猛烈地抽動了兩下,手中擦身子的毛巾堵住雙眼,淚,如雨下。
「小雁,我剛剛在小區外面看到有人在賣西瓜,買的人很多,你也去買一個過來吧!」門外,真的是康劍,可能是爬樓有些急,微微有些氣喘,神情也緊張。
「好的,那你進去坐一下,媽媽在裡面呢!」白雁摸了下口袋,裡面有零錢,她忙下了樓。
康劍聽著她腳步走遠,這才跨進門,把門關上。
白慕梅已經恢復正常,從裡面出來,招呼他在酒櫃前的沙發上坐下。
「你們……剛剛在談什麼?」康劍打量著她。
白慕梅淡淡地眨了下眼,坐在吧椅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對著康劍示意了下,康劍搖手。
「不要擔心,我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她今天有問這個話題,被我給擋回去了,估計以後她不會再問。」
康劍吁了口氣,放下心來。
「小雁其實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但是以前,她過得太苦,能算得上是美好的回憶太少,就讓她把那些好好的留在心底,不要毀了。這些由我替她消化了,我不要她再受一點傷害。請你一定要嚴守住這個秘密。」他懇切地對白慕梅說。
「你為她真是用心良苦。放心,除了你,這世上沒有別人知道這事。她哪有多苦,以前有明天,以後有你,她會過得比我幸福。」
「謝謝你!」康劍站起身,真心實意地向她彎了彎腰。
白慕梅擺擺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白雁買了西瓜回來,切了一半,她和康劍坐在客廳分了吃。白慕梅仍捧著個酒杯,沒過來。
大部分時間,白雁和康劍談話的音量很低,白慕梅聽不清楚,但她感到白雁說話時,眼神不住地瞟瞟她,估計是與她的病情有關。
白慕梅無所謂地甩甩俏麗的短髮,淺抿著帶點苦澀的紅酒。不知道病到最後,會不會失去味蕾。品嘗不到美酒的芬芳,這到是個很大的遺憾。
白雁和康劍吃完瓜,兩人便起身告辭。
「媽,我明早過來看你。」白雁說道,挽住康劍的胳膊。
白慕梅慵懶地閉了閉眼,「有事就不要過來,我明天想去郊外的果園看人家摘桃,順便拍幾張照片。」
白慕梅拍過一部戲曲電影,有一個外景就是在果園。果農們把她當形象代言人似的,果樹開花時,摘果時,都會邀請她過去。她唯一捨得把白皙的肌膚暴露在艷陽下,也就是去果園了。
白雁不理她的假客氣,瞧她坐在吧檯前沒動彈,淡淡的酒吧燈柔柔地落在兩肩,面容被酒杯擋著,看上去讓人想到午夜寂寞吟唱的歌女,心裏面一抽,「媽,明天見!」
她有點想留下來陪白慕梅,但一想到白慕梅那張超大的床上,不知多少個男人在上面翻雲覆雨,她就覺得多一刻也不能呆。
人心裏面總有幾道坎是過不去的。
「外面有點涼,把這個披上。」康劍把剛才來時帶過來的外衣給她披上,「這樓梯陡,下去時別著急。」
白慕梅聽著康劍對白雁的柔聲叮嚀,笑了笑。
一室寂靜,杯中的酒已見底,快十點了,再不上床睡,她這個年紀早晨起來時就會有黑眼袋。以前,她把這些都當法令式似的記得牢牢的。
此刻,她不太想睡。不久的將來,她有的是時間常眠。
白慕梅起身走向陽台,在躺椅上坐下,兩腿交迭。天空中烏雲很重,月亮在雲層里穿梭,偶爾撒下幾縷月光,大部分時間,天地間都是漆黑一團。
白慕梅是個愛熱鬧的人,不習慣獨處,她的生命里,男人來來往往,俊的、酷的,不乏傑出之才。在這一刻,她卻想不起他們的面容了,她轉過來、翻過去,滿腦子都是康劍手搭在白雁的腰間、並肩下樓的身影。
她真的很羨慕,羨慕得都有點想哭。
一個女人,哪怕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心裏面向住的還是平淡夫妻白首能到老。
如花美眷,敵不過似水流年。但若你被一個男人珍愛著,即使你人老珠黃、風燭殘年,在他眼中,你仍是他最心動的女人,又何懼什麼似水流年呢?
白慕梅很清楚男人們喜歡的是她的美貌、她的風情,一旦這些隨歲月褪去,在他們的眼裡,她就和個路人差不多。所以她一直拼了命地想守住青春,不惜金錢的讓容顏留駐,像交際花似的在男人們驚艷的目光下尋找自信。
這其實是一種恐慌。
白慕梅記得自已剛學戲時,自已不是這樣的。站在舞台上,她的扮相甜美、嗓音圓潤,一亮相,一開嗓,便是滿堂喝彩。
十九歲那年,劇團排演《天仙配》,她在劇中扮演七仙女。當她身著粉色紗裙,從升降梯中緩緩落到舞台上,在山川、樹木間輕盈起舞,劇場裡靜得針掉下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不知誰先拍了下掌,然後掌聲雷動,足足持續了十分鐘左右,當劇終時,她謝了三次幕,觀眾才起身離開。
化妝間裡堆滿了果籃和鮮花。團長領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人走進來,向她介紹,這是新來的康縣長。
康縣長握著她的手,說她的演出已經超越了前輩,有屬於她的個人特色。她滿臉酡紅,腦中一片空白,渾身像蒸在雲霧之中,只記得康縣長的聲音很好聽、手掌很溫暖。
白慕梅在躺椅上換了個坐姿,幽幽嘆了口氣。
她與康雲林的糾結也就是從那一晚開始的,這是她第一次戀愛,很傻很天真。
只要她演出,康雲林每場不拉,然後是請吃飯、送鮮花,再接著是送飾品、送衣服。一開始是一大群人,最後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白慕梅把自已的處子之身交給康雲林時,一點都不後悔。但是事後,康雲林告訴她他已經結婚,並有了一個兒子時,她流下了眼淚。
康雲林把她抱在懷裡,說他愛她太深,深到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一定要想辦法回省城和妻子早日離婚,再與她結婚。
有了這話,白慕梅也就不再難受,心甘情願地與康雲林偷偷來往著。有時暢想暢想燦爛的明天,整天臉上都掛著笑意。
兩人熱戀的秋天,她去鄰縣演出,第三天,她剛回到招待所,康雲林突然從樓梯口跑過來抱住她,兩個人瘋狂地熱吻,推開門,就往床上倒去。
康雲林說實在受不了這相思煎熬,看不見她,他都快瘋了,忍不住就趕過來了。
她欣喜若狂,心裏面又是虛榮又是感動,真是極盡溫柔,與他整夜纏綿。
凌晨三點,她悄悄地打開門。劇團里其他人都在熟睡,她送康雲林下樓回雲縣,秘書怕被別人看到,車停在街對面。
白慕梅戀戀不捨地與康雲林分別,回到房間。劇團里負責道具、拍拍劇照的老商一臉詭笑地坐在她的床邊。
白慕梅是團里的台柱子,所有的人都把她當公主似的捧著。老商這些搞雜務的,她平時正眼都不會瞟一下。
「你幹什麼?」她臉一板,瞪著老商。
老商拍拍床,「過來陪我。」
「你腦袋毛病啦,快滾,不然我叫人了。」
「叫吧!」老商閒閒地晃著兩腿,從身後拿出相機對著她示意了下,「把大家叫過來,我們一塊去照相館,看看剛剛有誰從你房間裡出去的。」
白慕梅臉刷地一下白了,惶恐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要幹嗎?」
「你說呢?」老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了下她的臉腮,「你和他什麼樣,待我也什麼樣。不然,我就這底片交出去,看看你的康縣長還怎麼在人前裝得一本正經。告訴你,我有注意你們很久了,只不過今天才給我拍到他的尊容。白慕梅,他有妻有子,你們這樣在一起算通姦,捅出去,你演不成戲,他當不成官,姦夫淫婦,一塊坐牢去。」
老商這是恐嚇白慕梅的。白慕梅被嚇得腦中一團迷糊,直緊張這事怎麼捂下去,千萬不能影響到康雲林的前程。
那時候,真傻呀,為了心愛的男人什麼都願意做,哪怕是被別的男人姦污。
老商看到白慕梅如玉般的身子,激動得不能自已,一壓上去,就軟癱了。但他不放棄,鼓起勇氣又來了第二次。
白慕梅在他的身下,淚如雨飛。
「如果你敢在外面胡說一句,我這也有證據,我能送你去吃槍子。」白慕梅擦拭身子時,捏著紙團對老商說道。
老商驀地又變成了平時畏頭畏腦的樣,不敢多看白慕梅一眼,把相機中的底片給了她,就逃似的跑了。
白慕梅握著底片,一直哭到天明。
回到雲縣,白慕梅把底片交給康雲林,說了事情,康雲林驚出一身的冷汗,然後抱住她,說對不起她,他決定這就回省城向妻子提出離婚。
白慕梅心裡的羞辱,因為他這樣的承諾,減弱了些。
誰知,康雲林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一個月之後,白慕梅發覺自已懷孕了。諷刺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孩子是誰的。那一晚,是她的安全期,康雲林和老商都沒採取避孕措施,誰能想到,偏偏在安全期內懷孕了。
她心裏面偷偷奢望,孩子是康雲林的。她去了省城,康雲林沒有見她,讓嚴厲帶了她去吃了飯,給她買了回程的車票,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他現在才發覺妻子和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白慕梅不知道是怎麼回的雲縣,她請了長假回老家。她發誓,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抱著她去省城見康雲林,那時問他到底誰才是最重要的。
心裏面還是有一點忐忑,四個月時,她有些後悔了,畢竟單身媽媽不好做,而且為康雲林那樣的負心男人值得嗎?
白慕梅心裏面不覺對天下所有的男人都產生了怨恨,她再也不相信什麼愛情了。女人想要不受傷害,就要把男人踩在腳底下,讓他們為你患得患失。
她去醫院做引產手術,醫生說她體質弱,不適宜做手術。
她無奈回了家。七個月時,孩子早產,在一個初冬的早晨來到了這世上,象只小貓,只有四斤。當她媽媽把孩子抱給她看時,她一看到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瞳,人就如同墜入了冰窖之中。
老商把他那一對龍鳳胎接到文化大院時,她總覺得商明星才是老商夫婦生的,那個兒子像是偷抱人家的,眉清目秀,聰明溫和,身上沒一點老商夫婦的基因。
現在,看著懷中的寶寶,她才知道老商明天真是老商的種。這孩子有一雙和商明天一模一樣的眼睛。
白慕梅欲哭無淚,讓媽媽把孩子抱出去送人。
她媽媽夜裡偷偷的把孩子送到一個十字路口,然後躲在暗處觀看。有人經過,扒開包裹一看,是姑娘家,搖搖頭,走了。天黑了,孩子在包裹里哭得呼天搶地的,她媽媽不忍,又把孩子抱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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