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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今夜星星很少(2)

  第73章 今夜星星很少(2)

  冷鋒心中一酸,瞅到她在努力吞咽著乾乾的麵包,柔聲說:「別吃了,我帶你去醫院對面新開的吉野家吃點熱的。」

  白雁搖手,「不,下午還有手術,我要上班。」

  「你現在能靜下心來上班?」

  「有什麼不能?」白雁把手中的麵包屑拍去,海飲了一大口水,「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從小到大,意外這個詞對我來說,早已習以為常。越是在意外的時候,越是要保持鎮靜,然後這一頁就翻過去了。」

  「但願你是真的這麼樂觀。」冷鋒輕嘆。

  「悲觀能挽回一切嗎?」白雁反問,眸光清澈、有神。

  傍晚下班,白雁接到簡單電話,康雲林和李心霞入住在她與康劍辦婚禮的那家酒店。

  「我陪你過去。」柳晶主動要求,她見識過白雁那位癱瘓的前婆婆,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幹嗎,你以為他們能把我怎樣?」白雁穿大衣時,白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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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是關心你。雁,如果你心裏面難受,哭出來沒人笑的。你不要在意醫院裡那些人的眼神。」

  「我沒什麼難受的,康劍現在又沒正式批捕,就是接受調查,例行公事而已。」白雁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們家是官宦人家,特重面子,這種事就是滿城風雨了,他們也會自以為是只落在他們家的屋檐上,所以你別給我添亂。」

  柳晶沒說話,心裏面卻肯定了,白雁對康領導是真用心,處處替他考慮周到,在他落難之時,沉重面對這一切,如果不是有愛,誰能做到這一點?

  白雁走到路上,北風迎面吹過來,她打了個冷戰,仰起頭,看到暗夜裡,飄飄蕩蕩著幾朵雪花。天又下雪了。

  今夜,康領導在那裡,該有多冷啊!

  她眼眶一紅,拼命地眨了幾下,才忍住,迎著風雪往前走去。

  公交車在酒店旁邊停下,她冒著雪走過去。隔玻璃門,金碧輝煌的酒店中,男子西領畢挺,女子衣裙飄飄,與外面有如兩個季節。

  門僮替她拉開了門,她找到電梯,直上十樓。

  出了電梯,剛轉了個彎,就聽到有個房間裡有哭聲傳出來。她踩著鬆軟的地毯,倚向牆,大口大口呼吸了幾下,感覺自然些了,才抬手敲門。

  「是你……」康雲林一看到白雁,本能地把目光避開,瑟縮地退後一步,他想起了在雲縣的那一晚,那是他從未對任何人啟口的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令他窒息得喘不過氣來。每一想起,他心中就是一絞,如同心臟病復發一般,臉青氣粗,渾身抽搐。


  白雁雖然和白慕梅不太像,但也有幾許神似。看著她,就好像那個惡夢般的夜晚重現在眼前。

  他懷揣著愛情的神聖,到達雲縣。白慕梅晚上有演出,他沒有驚動她,想給她一個驚喜。上一次兩人在濱江幽會時,歡愛過後,他說要去雲縣看她,白慕梅說大門永遠為他打開,給他的備用鑰匙就放在門口一盆纏頭藤下。

  他真的在纏頭藤下找著了鑰匙,開門進去,參觀了下,然後就坐在陽台上,開了瓶紅酒對著夜空獨飲。

  他沒有開燈。

  午夜時分,他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之時,突然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沒等他站起身,就看到一對男女像膠著似的從外面跌跌撞撞進來,兩個人狂熱地吻著,手急亂地撕拉著對方的衣服,女人嬌笑地顫慄,男人粗重地急喘。康雲林目瞪口呆,他們都沒進房間,就在他面前,就在客廳,上演了一出活春宮。

  雲收雨散,他看到白慕梅長發散亂在白皙的肩上,眼神迷離,像一條蜷縮、慵懶的蛇。這樣的表情,他不止一次在他的懷中見過,心口一股腥甜,他拼命咬住唇。

  男人走後,他緩緩走向白慕梅。

  白慕梅一愣,倒不驚慌,笑嘻嘻地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閉了閉眼,說他會把今晚看到的事忘掉,因為她單身女子,難免有生理需要。但是在他們婚後,她要嚴守婦德。這時候,愛情的火苗還在康雲林的心中沒有熄滅。

  「婚後?」白慕梅很驚訝。

  「對,我現在退居二線了,沒什麼可擔心的。我要和你結婚。」

  白慕梅繫緊睡袍的帶子,笑得花枝亂顫,她摸了摸康雲林泛出老人斑的臉,「雲林,你怎麼越老越幼稚了?」

  他震驚地看著她。

  「我又不是聖母,又不是社會福利院,愛收留孤老頭子。你有老婆,有兒子,憑什麼我來給你養老?」

  「你不愛我了?」

  「愛是上層建築,必須要有良好的物質基礎。現在,你拿什麼來愛我呢?如果你有健壯的身體,我可以專注於你帶給我的身體愉悅;如果你有權力,我能享受做官太太的虛榮。你現在什麼都不是,我為什麼要愛你?」白慕梅臉色一冷,背過身去。

  康雲林氣得發抖,「二十四年前,你不是這樣說的。」

  「如果你還是二十四年前的康雲林,那麼我會愛你。你是嗎?」白慕梅轉過臉,嫌惡地看了看他,「我認識一家賓館的老闆,我給他打電話,幫你訂個房間,你早點走吧!」她從他身邊經過,把他喝過的紅酒和酒杯扔進了垃圾筒中,擰著眉去開了窗,嘟噥了一句,「臭死了。」

  康雲林心裏面某個神聖的東西轟然倒塌,那口腥甜到底沒壓制,哇地一聲噴了出來。


  他一個多月,如同沒有行為能力的孩子,恍恍惚惚地過著,始終不願去面對這一切。他知道一旦面對,他將會看到自己是多麼的可憐、可憎。他自以為深愛的女人其實是一個薄情無恥的女子,而坐在輪椅上每天早晨準時來到他床邊,問:老康,昨晚睡得好嗎?那個女子,才是真正關心他的人。

  他有什麼臉來面對李心霞那雙眼睛?

  這一輩子,算是白活了。

  他羞愧得躲在被子中痛哭流淚,不吃不喝,巴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直到接到康劍出事的電話,他這才振作了起來。夫妻倆緊握著手,坐下來,商量解決的辦法。現在一切都不要多去想了,兒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先是給北京的舅舅們打電話,然後康雲林把以前的人脈發揮出來,到處打聽,到處托關係。

  這個時候,康雲林算是體會到人走茶涼的道理。那些老關係要麼不接電話,要麼支支吾吾說沒辦法,幫不上忙。有一個和他很不錯的朋友說,康書記,這事是省裡面的頭直接關注的案子,要求嚴辦,我們是愛莫能助。

  夫妻倆心裏面一寒,一下就猜到根子是出在城建市長人選上,慌不迭地來濱江,只能等待北京舅舅們能不能找到最高檢察院的人幫忙了。

  李心霞住進酒店,往常前呼後擁的情景不見了,兒子又不知怎麼樣,夫妻倆淒淒冷冷地對坐,不禁悲從心起,抹著眼淚。

  「是誰呀?」李心霞見康雲林僵在門口,心裏面著急,生怕是又有什麼意外發生。

  「李女士,是我。」白雁搶聲回答。

  康雲林壓下心頭的羞恥,把身子讓了讓,白雁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李心霞一看到白雁,立刻警覺地瞪起雙眼,嚴陣以待。

  白雁把在路上買的水果放在桌上,微微一笑,「我來看你們呀!沒吃晚飯吧,我們一塊下去吃。」

  李心霞看看康雲林,康雲林和她一樣茫然。

  「你是來看我們笑話的?」李心霞只能想到這一點,她倨傲地揚起下巴,「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們康劍只是例行調查,不可能有事的。沒幾天,他就會回來上班。」

  白雁同情地看著李心霞,「我從來就沒認為康劍有事。他不在濱江,不能招待你們,所以我替他來了。」

  李心霞和康雲林都呆住了。

  「外面在下雪,天太冷,你們就不要出去跑了,儘量呆在酒店裡。我們是在房間裡吃晚飯,還是下去吃?」白雁把房間前前後後打量了下,很寬敞,方便輪椅進出。

  「你葫蘆里到底安的什麼心?」李心霞本能地防衛。康雲林稍稍恢復了理智,她安慰地捏了下妻子的手,讓他不要吱聲。


  他記得雲縣前見過白雁一面,白雁規勸過他不要去,也暗示過白慕梅是什麼樣的人,只是他當時被愛情沖昏了頭,沒聽進去。

  這姑娘,心很善,和白慕梅不同。

  「我們下午吃過點心,暫時不餓。你坐。」康雲林給白雁拉過椅子。

  白雁笑笑,麻利地拿出兩個蘋果,進洗手間洗了,然後拿把刀細細地削著,削好,首先遞給了李心霞。

  李心霞震愕地看著她,被白雁的行為弄得雲裡霧裡的。

  「孩子給你呢,快接呀!」康雲林推了她一把。

  她接過,握在手中感覺很燙手。

  「康叔叔,康劍的事,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白雁給康雲林削好後,才抬起頭,認認真真地談正事。

  康雲林搖頭,「我只從省公安廳那邊打聽到,華興交待他曾給劍劍送過房子、車和錢,不知真假,現在檢察院是在取證、核實。說真的,我不信劍劍會犯傻,我們家不差錢,他有車,有房。」

  白雁沉吟了下,說道:「你原先是政法書記,管紀委、檢察院這一塊,能打聽到康劍現在的情況嗎?」

  康雲林苦笑笑,「我現在是失時的鳳凰不如雞,何況這事是陸省長親自過問,誰不顧及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陸省長?」

  「就是陸滌飛的父親。」

  白雁點點頭,「這所謂取證是什麼意思?」

  「就是會找與案件有關的所有人一一核實,也有可能會問到你。劍劍有關照過你什麼嗎?」

  「他讓我記著我是他前妻,所有的財產都是我應得的,和他沒關係。」

  康雲林和李心霞交換了下眼神,劍劍在保護她?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李心霞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白雁溫婉恬笑,「如果我說我們是戀人,李女士,你會不會生氣?」

  「如果你們是戀人,就不可能離婚。」李心霞訕訕地皺了皺眉頭,莫名地感覺無力。

  白雁只笑不答,又和康雲林聊了會,得知他們在等北京舅舅們的電話,她就告辭了,說明天再來看他們。

  「她這是唱的哪一出?」李心霞等她走後,問康雲林。

  「別把人都想壞,劍劍那麼護她,說明兩人關係還不錯。」

  李心霞想說她和她媽媽一樣會耍媚,看看康雲林消瘦的面容,把話又咽了下去。

  白雁一出電梯,在大廳的沙發里坐下,掏出手機,翻出陸滌飛的號,撥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就聽到裡面鬧哄哄的人聲。

  「丫頭,想我啦?」陸滌飛的聲音聽著很是興奮。

  「陸市長,恭喜嘍!」白雁笑道,「我是不是說遲了?」

  「不遲。」陸滌飛壓低了嗓音,「別人都是奉承,只有丫頭的祝福才最真。」

  「那你出來,我單獨為你慶祝?」

  「現在?」陸滌飛大驚。

  「對呀,中餐、西餐隨便點,我錢包做好吐血的準備。」

  陸滌飛愉悅地大笑,「丫頭,今天這面子工程,我要完成,明晚我們單獨慶祝,我可捨不得讓你的錢包大吐血,我家鐘點工做一手好菜,去我家如何?」

  「行,聽陸市長的。」白雁一點也不扭捏,爽快地答應。

  「丫頭,我腳下像踩著雲,你喊我一聲,讓我確定一下是不是真的?」

  「陸市長,祝你前程似錦、千秋萬代、萬壽無疆。」白雁俏生生地說道。

  二十四小時,一時一分一秒,如握在掌心裡的砂,從指縫間,緩緩漏過去了。

  康劍站在窗邊,仰望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他搞不清今天是農曆臘月多少,可能快靠近小年了,依稀聽到遠處傳來一兩聲鞭炮聲。寒冷的冬夜,天空清澈,月亮顯得特別的明朗。

  明朗的月光遮住了星辰,眯起眼,也找不著熟悉的幾顆星星。這是一個真正的眾星捧月的夜晚,天地間的主角只有那一輪明月。

  記得中學的課文中,作者為了表達思念之情,總愛用月亮來比喻,康劍覺得那是一種文人的無病呻吟。此刻,靜靜地立著,他真正明白,當思念如潮水般的蔓延過來,你無法訴說,也只能把一腔思念寄予天上的月亮。

  這不是煸情,而是無奈的寄託。

  天地之廣,卻只有一輪明月,不管相隔多遠,只要我們仰起頭,我們看到的是同一輪明月。

  他很想很想白雁,想她是他現在唯一的溫暖。

  此刻,只是暫時的休息。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康劍一直被輪番審訊著。真正過去的時間具體是多少,康劍不清楚。

  進房間前,他的手錶、手機、錢包、腰間的褲帶,皮鞋上的鞋帶,都被收去了。以前雙規官員時,有的人接受不了這種直下九重天的落差,精神崩潰,曾經有官員跳窗自殺,或者用小刀割手腕,褲帶上吊等等極端的事。所以,現在檢察院的防範措施非常嚴密。

  康劍戲謔地稱自己現在是原生態,時間只能靠日升月落來估摸。他到這兒是下午,現在是第二天的夜晚了。審訊他的人出去吃晚飯,他有十分鐘的自由活動時間。這個十分鐘,還是嚴厲爭取的。


  審訊不算順利。

  康劍本來是想承認收下房子和跑車一事,但突然冒出來白雁收了二百萬,他感到事情蹊蹺了。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鎮定。許多人在失去自由之後,被不眠不休地輪番轟炸,神智迷亂,會把有的和沒有的統統說出來,以求解脫,卻不知這樣就為自己埋下了火種。他不能,他要撐住,他只允許與白雁有十年的分離。他還有幾十年,要賺錢寵白雁,要和白雁生兒育女,要和白雁做許多許多溫馨而甜蜜的事。

  二百萬,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他分析,這個二百萬,要麼是華興和某些人合起來栽髒他,要麼白雁收下,就是另有隱情。凡事講究的是證據,不會僅憑一人之辭就胡亂判決。在沒看到確鑿的證據前,就不能承認。

  康劍想定,索性車和房也不認了,自始至終只說了一句話:你們證據齊了,就定我的罪,其他我無話可講。

  劉檢氣得是拍桌子高聲罵娘。他審過共產黨官員無數,這些貪污受賄分子,別看進來前神氣活現的,一進來後,比判徒還要判徒,連唬帶嚇,不消十個小時,就能輕鬆搞定。康劍一個官二代,他以為也是紙糊的,沒想到還真棘手呢!

  他向領導匯報,領導也咂嘴,說北京高院今天有人打電話來為康劍說情,康雲林是老政法書紀,這政法一線上,有許多是他的老部下,做人別太絕,可是省裡面的大領導又盯著這案子,真難辦呀!

  領導含含糊糊地說完,把事情又扔給了劉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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