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亮代表誰的心(4)
第70章 月亮代表誰的心(4)
「告訴我,今天被誰刺激了?」處了這麼久,他很少聽她說這麼喪氣、無助的話。
白雁過了一會,低聲說道:「我媽媽!」
他摸了摸她的後背,手移到她胸口,「心裏面還難受嗎?」
白雁搖頭,「不了,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有你。」
「小雁,以前我特別不喜歡濱江,從省城過來,感覺像充軍發配似的。但現在,我喜歡上濱江了,原來真的會因為一個人習慣一個城市,不管是對著江水還是車流。以後,你也會因為我慢慢忘記以前的苦痛和孤單。我們當然會有孩子,如果是男孩,那麼我做嚴厲的爸爸,你做溺愛的媽媽。如果是女孩,我做寵溺的爸爸,你做嚴苛的媽媽。我們會疼他們,但不縱容。不一定要成龍成鳳,但肯定要成人。好嗎?」
「好!」她的聲音有一絲哽咽。
兩人貼得很近,她的呼吸暖暖地觸到他的唇,他將她摟得更緊,密密地細吻著。
「小雁,春節,我們一同回省城過吧!」
她點點頭,醜媳婦再次見公婆,不過,這次,她只許前進,不准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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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車水馬龍川流不息,遠遠近近的萬家燈火一直延伸到天際,兩人相擁入眠,迎接新年的到來。
康領導元旦要到各建築現場,向奮鬥在施工前線的建築工人拜年。白雁的四人聚會受到阻礙,到了晚上,只有簡單趕了過來,康領導在建築工地和農民工吃大鍋飯。
康領導不是主角,到不到場無所謂。簡單有幾天沒見到柳晶了,很是激動,又是講笑話,又是說趣聞,還忙不迭地為柳晶夾菜。可惜柳晶沒有互動,整個晚上都像滿腹心事,要不是白雁接話,這飯吃得很冷場。
「她怎麼了?」柳晶去洗手間時,簡單問白雁。
「是不是你惹她生氣了?」白雁目光灼灼地盯著簡單,他怎麼對柳晶像個熟稔的哥兒,看得她很著急。
簡單撓撓頭,很納悶,「我沒有呀,之前見面都好好的。」
「那一會你送她回去時,你問問她。她都悶了好幾天,你多關心關心。我想起我還有事,先走啦,你們倆這次不要再喝醉了。」白雁戲謔地擠擠眼,覺著自己再留下來只會幫倒忙,於是決定閃人。她猜,柳晶一定有話要和簡單說的。
簡單臉紅到耳朵根。
柳晶從洗手間回來,見白雁不在,也沒問。
兩個人坐下來又吃了一會,出來時,發現白雁已經買過單了。
簡單今晚有點興奮,不想太早分開,像有一肚子的話要和柳晶說。柳晶沿著積雪的街道,慢慢地踱著。
「柳晶,我今天聽我一個朋友說,我女友去了上海,在一家法資公司找了份工作,好像薪水蠻高,就是工作辛苦。」簡單說,很平靜。
「她能承受嗎?」
簡單苦笑地搖頭,「不知道,就是承受不了,她也不會告訴我。」
「你可以主動問她。」柳晶情緒很低落,仰起頭,輕輕地嘆息。
簡單呵呵地笑。
「簡單,」柳晶停下了腳步,突然轉過頭來。
簡單眨眨眼,「嗯?」
「我男朋友回來找我了,他要和我複合。」
簡單的心像被什麼重物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整個人都僵著了。「你……怎麼回答的?」他結結巴巴地問。
柳晶淒婉地一笑,「我……可能會同意吧,如果我同意,我便會和他一同去深圳。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白雁和康領導一合好,也給我們倆都帶來了好運。」
簡單呆若木雞地立著,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腦中一片空白,感覺心很沉、很冷,沒了支點。
「我沒有好運。」他機械地自語。
「快了,你那麼愛她,遲早她會被你感動的。」柳晶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也許吧!我……送你回去。」簡單勉強擠出一絲笑,心堵得都不能好好呼吸了。
「不要了,我自己坐車,天氣寒冷,你來來去去的,會凍著,我又不是嬌氣的小女生。」柳晶揮揮手,跑向街道,攔下一輛計程車。
簡單怔怔地看著柳晶上車,車遠去,消失在寒夜的霓虹燈影中。
許久,他這才捂著了胸口,和女友分手那一晚的疼痛突然又漫了上來,只不過,這次,更痛。
白雁早晨起來,眼皮跳個不停。她用指尖掐了掐,好了一會,當她坐下來吃早飯時,又開始狂跳不已,跳得半個臉腮都有點痙攣。
「眼睛裡進了什麼東西?」康劍見她眼睛擠個不停,湊過來看。
「不是東西,是眼皮跳。」她把臉仰起來給康劍看。
怪了,康劍一盯過來,它又不跳了。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心裡有事?」康劍溫柔地對著她的眼睛呵了口氣,拿起筷子吃飯。
今天是一月六日,一年一度的人大會議今天召開,討論新一屆的領導人選,還要通過各部門財政預算,會議歷時三天,他會非常的忙碌。
「我睡得挺好,可能是天氣不好,壓力低?」白雁嘀咕著,狠擠了兩下眼。
康劍笑了笑,兩三口喝完碗裡的粥,起身漱了下口,然後打領帶、穿大衣。「你不會是擔心我那個城建市長選舉吧!」
「我才不操那個心,那是你的事。」
康劍整理好一切,走過來,把白雁拉起來,抱了抱,「雖然我很有自信,但我對結果也不是很在意。對於我來講,有了你,萬事滿足。做城建市長也好,做市長助理也好,都是一份工作而已。」
白雁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不准講這麼沒出息的話,我還指望跟著你耀武揚威呢,再說,也不能便宜了陸大公子,他只會吃喝玩樂,要是他做了城建市長,太沒天理。」她可是很記仇的人,想當初,陸公子可是不遺餘力地想陷康領導於污潭之中。
「這話可不像你說的。不過,我就當你是個鞭策,為了我老婆的宏偉目標,我今天就一定要贏了陸滌飛。」說完,狠狠地吻了下白雁,這才開門下樓。
「領導……」白雁心裏面突然湧出一絲留戀,擾得她有點傷感。
「呃?」康劍轉過身。
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有任何消息,給我電話!」
康劍深情款款地擠了擠眼。
門關上,白雁吁了口氣,眼皮拼命地跳個不停,她沒胃口吃飯了,草草地喝了杯牛奶,把碗筷收拾好,拿起包,出門上班。
在班車上,她打開手機,看看有沒短消息還是來電未接。
手機屏幕乾乾淨淨,一切都很平靜。
白雁嘆了口氣,班車到站,她下車,向醫院走去。一進大門,就看到幾輛警車停在院中,她以為是夜裡面發生了車禍,警察過來處理。這種事在醫院是太司空見慣了,她沒多瞧,想著手術室昨晚值班的護士們一定忙翻了,不禁加快了腳步。
走廊上站著許多壯實的男人,看上去像工地上的民工,頭髮亂蓬蓬,粗布衣衫上沾滿了灰塵,有的頭上還戴著安全帽,一個個臉露驚恐,卻又神情激憤,其中還夾雜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手術室大門上的紅燈亮著,顯示正在手術中。
「是車禍還是工地意外事故?」白雁換上護士服,別護士帽時,護士長從外面進來,她隨口問道。
護士長昨晚恰好值班,疲憊不堪地搖了下頭,「是兇殺案!」
白雁一驚,眼瞪得很大。
「商貿中心的工地上的外地民工,向承包商要工資回家過年,要了幾次,承包商要麼用各種理由推卻,要麼就避而不見。眼看著沒幾天就春節了,民工們一著急,昨晚把承包商的辦公室給砸了,承包商一火,拿了把刀把沖在前面的一個民工的手給砍下來了,早晨剛送過來,現在正在裡面接肢呢!」
「那個承包商是?」白雁的心砰砰直跳,手不自覺地曲起。
「具體的我不清楚,我只聽說總承包商就是華興集團。唉,真是造孽呀!養家餬口的大男人,現在沒了一隻手,以後怎麼辦哦?」護士長搖頭嘆息,「呃,白雁,你臉色咋這麼難看?」
「有嗎?」白雁摸摸臉,咦,狂跳不已的眼皮正常了。
人大會議是九點開始,八點二十,康劍進了自己辦公室,他整理桌上的文件和郵件,等待開會。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下來電號碼,擰擰眉。
「康助……」電話一接通,康劍就聽到華興驚慌錯亂的聲音,心裏面咯噔了下,「工地上出了點事,我出去避幾天,你幫幫忙,盡力幫我壓一下,該賠多少錢都可以,只要事情別聲張出去。」
「到底出了什麼事?」康劍鎮定地問,立刻就預感到事情不會太小。
「你還沒聽說嗎?那你一會就會聽到了。」
「既然出事了,這個時候你怎麼能離開?」康劍凜然發問。
華興嘆了一聲,「我是不是不離開,不然,要吃官司的。」
康劍臉色突變,握著話筒的手哆嗦了下。
「康助,在你選舉的時候出這麼大事,我真是對不住了。」說完,華興就急急地掛上了電話。
「康助……」簡單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不好了,商貿中心工地上出了流血事件,華興集團的員工拿刀把要工資的農民工給砍了。」
康劍臉色鐵青,在心裏面低咒了一句,「準備車,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看看。」
簡單沒有動,「不必了,康助。這事叢書記已經讓陸滌飛書記去處理了,各大媒體現在都過來了,連《焦點訪談》的記者早班飛機也到了,網上現在都像瘋了一般。叢書記說陸書記處理這些事情有經驗,你是直接負責人,暫時不要出現。」
康劍默默地坐回椅中,閉上了眼。
「康助,開會時間要到了,我們該去會場了。」簡單輕聲提醒道。
康劍睜開眼,點點頭。
人大會議是人大的主席主持的,會議上先是通過各部門的財政預算,然後是進行各個部委辦局的領導人提名,你發言,我發言的,一直扯到中午,會議暫告結束,下午繼續。
中午就在市政府食堂吃飯,簡單又打聽到一部分消息,砍斷手的民工已被接肢,手術情況良好。陸滌飛把所有的民工召集起來開會,承諾在春節前兌現所有的工資,對於受傷的民工,不僅會給他法律上的說法,還會在經濟上和精神上給予巨大的補償。另外,陸滌飛接受了媒體的採訪,隻言片語,把責任全推給了逃避在外的華興集團董事長華興。他說,現在警方正在全力通輯華興。據行兇的員工交待,華興是兇案後面的主使者,是他對員工說,如果農民工再鬧事,就把他們的手給剁了,一切後果他負責。陸滌飛對記者又加了幾句,這個華興,還犯有前科,他不僅有逃稅偷稅的嫌疑,而且還曾行賄,把濱江市幾位優秀的領導拉下了水,濱江市公安局早就盯上他了,這次几案並發,一定要嚴辦。
簡單說完,臉露不平。如果華興集團沒出這事,濱江市政府里的哪個領導不是說起華興集團就豎大拇指,說他是濱江的納稅大戶、傑出的企業家,今年的五一,還評他做勞模呢!陸書記現在這樣說,擺明了就意有所指,話中有話。
康劍平靜地站在窗台,眺望著遠處的建築工地。元旦那天,他去工地視察,還讓華興把農民工的事處理好,現在從中央到地方,對拖欠農民工工資都很關注。華興當時拍著胸膛,答應得好好的,他就相信了。康劍知道華興骨子裡是混江湖的,有點不上道,但認識以來,他沒給自己惹過麻煩。沒想到,華興這次真犯混了。
叢仲山讓陸滌飛去處理這事,說起來是保護他,實際上是不再信任他,或者講在叢仲山心中,城建市長已有人選。
這個時候出這麼大事,他們聽說了後,會不會在偷著樂?
康劍嘲諷地傾傾嘴角。
座機突然響了,簡單拿起話筒,「你好,康助辦公室。白護士?呵,你等等。」
簡單抬頭看康劍,把話筒遞過去,轉身走進隔壁。
「領導,吃飯了嗎?」白雁輕笑著問,「餐廳今天有辣包菜,我看護士長她們吃得歡,夾了一筷,辣死我了。」
「我吃的是魚香肉絲,醬油放多了,黑團團的一大塊。」聽到白雁的笑聲,康劍窒息的心舒暢了點。
「估計那師傅是推銷醬油的。領導,你沒開手機。」
「早晨開會時關了,一會還得開會,就沒開。怎麼了?」
「怕你開會打瞌睡,給你發了幾條肉麻簡訊。親愛的……」白雁拉長語調,軟綿綿地叫了一聲。
康劍忍不住笑了,「你想讓我坐在台上失態呀!哈哈,那我一會開會時再看。今天手術多嗎?」白雁在手術室上班,一定聽說了華興集團的事,又讓她擔心自己了,康劍自責地嘆了口氣。
「一般多,不然我哪有空騷擾你。」
「想我了?」康劍暗下嗓音,低問。
「嗯!」白雁點點頭。
「白雁,如果我讓你失望了,你還會愛我嗎?」
白雁沉吟了下,「這要看哪種失望,是原則上讓我失望,我殺無赦,如果是仕途上讓我失望,最多不做官太太,我勉強忍受吧!唉,反正……被你非禮過了,我也哈不了別的帥哥,將就著過。」
「原來是這麼無奈呀!」
「是哦!」白雁可憐楚楚。
康劍失笑,「我還自戀地認為你是對我一見鍾情,然後非君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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