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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8)

  第59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8)

  白雁一聲驚叫,還沒坐直。那個人撲了上來,刀尖划過白雁的右小臂。不深,但血冒了出來。幾乎同時那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出聲,我只要錢。」

  白雁在那個手掌中拼命點頭,來人聲音里充滿了殺氣,讓她感到極度恐懼。

  「叫不叫?」

  白雁搖頭,再用力搖頭。

  那人手掌離開了她的嘴,胸前的刀也收遠了點兒。對面不遠處有一個建築工地,青白色的強力工作燈從窗戶一個斜角照了進來,能聽到轟轟轟水泥攪拌打樁的聲音。雖然遠,在這樣的光影聲響中,白雁稍微鎮定了一些,但還是為夜半闖入者的猙獰所驚懼。

  那人一刀把床單劃開,那顯然是一把非常鋒利的刀,白雁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一下把她的一隻手反剪到後背,用床單反綁起來。他的動作粗暴而快速,白雁不由叫了起來。

  那個人猛力揪起她的頭髮,下手很重,白雁不敢出聲了。

  「錢在哪?」

  「包……包里,在我枕頭這裡……」

  

  「不許看我。」白雁感到一身子傾俯過來,枕頭邊的包包被拿過去了。細細碎碎的響聲。

  「這麼少?才三百多!」很憤怒氣急的聲音,「這裡面是什麼?」那個人借著燈光發現包包里還有個夾袋,「噝……」一下拉開了拉鏈。

  「那裡面什麼都沒有。」白雁忙說明。

  「閉嘴!」那個人感覺到摸到了一個用保鮮紙包著的厚厚的一迭,心中一喜,拿起刀就挑。

  「不准碰那個。」白雁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床單,發了瘋似地衝上去,抓住了那把刀。

  天,下起了小雨,浠浠瀝瀝打著窗台,睡夢中的人們根本沒有察覺。但突然,一陣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一盞盞燈亮了起來。緊接著,110警車閃著紅燈開進了小區。

  非法闖入的那個人抱著頭,呆在牆角,臉上有些邋遢,嘴唇很厚,神情仍處于震驚之中。

  他橫跨五個省作案,搶劫民宅無數,像這樣半夜把人驚醒的也有過,但個個都是乖乖就範,從來沒人反抗。所以當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女人撲過來時,他一點準備都沒有,竟然刀被她奪去了,她握著刀身,血從虎口像泉水一樣湧出來。她像是沒有發覺,咄咄地瞪著他,如同一隻母獸,尖叫著。

  鋒利的刀尖把保鮮紙連同裡面的紙戳成了兩半。

  小女人的尖叫驚動了鄰居,鄰居簇擁了過來,堵住了大門,報了警,他沒來得及逃脫。


  屋內燈光亮起,他這才看到小女人發了瘋似的搶的竟然是一迭紅紙,現在被血染得更紅了。

  他那個後悔呀,可是又感到幾份納悶。

  執勤的警察很是興奮,這個小偷是公安部通輯的幾個重要人犯之一,剛流竄到濱江,沒想到就被抓住,這下立大功了。

  「我真的沒有對她怎樣,拿點錢就走人。」逃犯老實交待,桌上放著三張老人頭,還有幾張零票。白雁家是今晚他下手的第一家。他同時還把其他幾個同夥臨時躲藏的地點說了出來。

  警察看著白雁,根本不敢相信這個弱小的女子為了三百元敢和一個搶劫犯拼命。

  白雁哆嗦著,手緊緊的握著一迭紅紙,披頭散髮,眼神惶恐得無法聚焦。驚恐過去,神智慢慢清醒,白雁這時才察覺到剛剛有多麼的危險,她差一點送了命。

  但是如果再來一次,她相信她仍會那樣去做。

  雖然這只是明天很久前送給她的一朵紙玫瑰,可是有它陪著,心裏面就象有個寄託,有個支撐。

  她能留住的東西並不多。明天和紙玫瑰一同送的發卡,在讀護專時,上了堂體育課回來,發現掉了。她一直找到半夜,都沒找著,回來哭到天亮。

  警察把逃犯押走了,問了白雁幾句話,讓白雁簽了名,然後回局交差。出門前,警察回過頭,有些不放心。

  「我們送你去醫院處理下傷口吧!」警察剛剛在取證時發現柜子里有許多男人衣服,可是卻沒見著人。

  屋子裡被逃犯翻得一團凌亂,白雁現在也不太敢獨自呆著,點點頭,拿了外衣,跟著警察下了樓。

  110的車一進醫院,值班的醫生和護士急匆匆地趕過來,一看,是白雁,全愣了。

  手腕被扼傷,有很深的瘀血,掌心被刀傷割出五寸的傷口,縫了近二十針。

  「你傻不傻,不談三百,就是三萬,給他好了。錢有那麼重要嗎?生命才是最應珍貴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有前科,殺你易如反掌。要是你今天被殺了,錢能讓你起死回生嗎?」冷鋒也趕過來了,聽了事情的經過,突然大發雷霆。他發火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從來沒有這麼發到這麼大過。他氣得在診室里團團直轉,青筋直聳,把個桌子捶得溫度計、處方箋、杯子、筆都跳了起來。

  值班的醫生、護士對視一眼,紛紛退了出去,掩上門。大伙兒原來覺得白雁離了婚、現在家裡又遇著小偷,很可憐。現在知道了,她是有人心疼的。

  白雁被冷鋒罵得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好了,你這傷沒有個一周二周的,不可能脫疤,上班是不可能的,你準備休假吧!」冷鋒鼻孔都冒白煙了,又是後怕,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你看看你今年把自已弄成了什麼樣,前面是肺炎,現在是受傷,你要讓我鬧心死呀!」


  「這……只是個意外……」白雁雁怯怯地囁嚅。

  「對,對,是意外,可以忽略不計。你要人家蓄謀很久,你才覺著那是個事?」冷鋒衝到她面前大吼。

  白雁閉上嘴,不吱聲。

  冷鋒對著天花板深呼吸,眼眶裡灼熱苦澀,他閉了閉眼,「白雁,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合租房子吧!這樣彼此有個照顧。」

  醫院為冷鋒在專家樓給了冷鋒一套房,設施不亞於星級賓館,冷鋒其實更想和白雁定下交往的男女朋友關係,然後兩個人住到一起,就是結婚,他也同意。可是白雁不知哪裡卡住了,隨他怎麼說,到現在還不是太同意他的追求。冷鋒考慮再三,能照顧到白雁,只有合租這個辦法。

  為了省錢,外面男女合租的多著呢,這不算很突兀。

  白雁一怔,「我……那公寓是一室一廳。」

  「難道濱江就沒別的房出租嗎?」冷鋒咬牙切齒。

  「可是……不太方便吧!」白雁期期艾艾。

  「有什麼不方便的?這是二十一世紀,不是八百年前,裹小腳,蒙面紗,男女授受不親,見一面就得為你終生負責到底。」冷鋒吼得口沫都噴出來了,他捂著胸口,實在是太恐懼了。

  「那……那我和柳晶合租吧!」白雁縮著肩,退而求其次。

  「好,你給她打電話。」冷鋒替她撥通了柳晶的手機。

  白雁看外面剛剛發白,嘆了口氣,這下,又要被柳晶罵死了。

  「餵……」一個睡得迷迷糊糊、聲音低啞的男聲傳了過來。

  白雁「啪」地一下合上手機,對冷鋒說:「你撥錯號了。」

  冷鋒擰擰眉頭,「不可能,是你手機里存的號。」

  「那是網絡錯誤。」白雁看看,是沒錯,按了重撥鍵。

  「餵……」仍是剛才的男聲。

  白雁嘴巴半張,眼瞪得溜圓,現在細細一聽,這男聲好熟悉。

  額的神……

  「喂,你有沒有神經呀,這一大早打進來,卻不說話。」男聲不耐煩地嘟噥著。

  「誰呀?」另一個女聲響了起來。

  「啊……」一聲尖叫,男聲。

  「啊……」又一聲更高亢的尖叫,女聲。

  白雁把手機從耳邊挪開,咧咧嘴合上手機,「呵呵,柳晶她……不喜歡合租。」

  「那我們合租。今天周日,我上午就出去找房子。」冷鋒攤開雙手,把她從椅中撈了起來。


  「冷鋒,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白雁鼓起勇氣說。

  「我不可以。」冷鋒扔下四個字,去車庫取車。

  白雁嘆了口氣,心裏面莫名的百味錯雜。拿起手機看看,一向勤電話聯繫的康領導昨晚很安靜呀!

  冷鋒帶白雁去吃了早飯,然後送白雁回到租處,看著一室凌亂,俊容更加陰冷、森寒。他不讓白雁動手,所有的都是他來收拾。

  白雁想說什麼,詞還沒出口,就給他一記凍人的視線給堵住。

  白雁沒辦法,坐在桌邊,把紙玫瑰拿過來,用一隻手艱難地粘著。到底時間長了,紙質有點乏,一碰,就是成塊的脫落,怎麼也粘不住。白雁沒辦法,只得把所有的全團一塊,仍塞進保鮮紙里。看著那一大團的鮮紅,白雁有點想哭。

  「白雁,搬之前,通知康市助把衣服拿走,我們不帶過去的。」冷鋒在臥室里說話。

  白雁喔了一聲,拿起手機躲到洗手間給明天打電話。

  她和明天之間不常用電話聯繫,最多是發發簡訊,但兩個人都是特意克制,簡訊發得也少。

  今天,就想聽聽明天的聲音。

  「小雁,」明天的聲音很宏亮,很驚喜,背後有轟隆隆的雜聲,「你好嗎?」

  「紙玫瑰……碎了。」白雁說。

  明天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關係,我還記得怎麼折呢!以後,我不僅給你摺紙玫瑰,我現在還能送你真正的玫瑰花,一大捧的那種。」

  「俗氣。」白雁含著淚笑。那朵紙玫瑰是任何花都不能代替的,時光沒辦法回到過去,她和明天也不再是從前的他們。

  他們之間,送玫瑰,再也不合適了。

  「我本來就是小市民生的孩子,雅不起來。」明天呵呵地笑,笑中有點苦澀。他們倆永遠心心相通,小雁心裏面想什麼,不要說,他也知道。

  「小雁,我明天又要去俄羅斯了,集訓一個月,然後兩國一同在蒙古搞一個軍事演習。演習結束,我爭取能再休假。」

  「好啊!」

  「冷鋒好嗎?」明天問。

  「他在這裡呢!我讓他接電話。」白雁跑出去,把手機遞給冷鋒。

  冷鋒一挑眉,不顧白雁怎麼使眼色、做手勢,一骨腦地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接著,也說了自已的決定。

  白雁咬著唇,頭耷拉著。手機又轉到了她的手中。

  「小雁……」明天喊她的聲音在顫抖。

  「沒他說的那麼誇張,你聽我的聲音特精神吧!」白雁就差拍著胸膛保證了。

  「小雁,讓冷鋒替……我照顧你,好嗎?」明天痛心、懇切地問。「他真的真的很愛你。」

  白雁哽咽,抬頭看著一臉關心的冷鋒,忍不住,淚水撲撲地往下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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