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3)
第54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3)
以後,隔個幾天,康領導就要找白雁拿鑰匙過來取換洗的衣服,順便再把不穿的放在這裡,這讓白雁很煩。有時要命的是康領導要參加某個會議,他臨時要換衣服,會半夜給白雁打電話,白雁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跟著他上車,來家裡取衣服。
有過幾次,白雁抓狂了,提出給康劍一把鑰匙。康劍堅決不接受,正義凜然地說道:現在我們離婚了,這房子只屬於你,我還持有這鑰匙,在別人眼裡,我們扯不清道不明的,這像什麼。
白雁氣得咬牙切齒,不想跑來跑去,無奈之下,只得把康領導的所有衣服全運到了現在的租處,他想要什麼,她直接拿給他。
所以,雖然他們已離婚一個月帶十天,但在這四十天裡,他們見過不下十次面,通電話無數次。
「你是現在去拿,還是飯後去拿?」白雁儘量一臉自然地問,往冷鋒身邊靠了靠,那邊有片樹蔭。
「現在。」康領導話不多,眼睛也不亂瞟,或者說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除了這個笑起來酒窩閃閃的女人。
「冷醫生,那我們先去我租處,然後再去吃飯。」白雁對著冷鋒抱歉地一笑。
「嗯,午飯晚一會沒事,反正我們下午沒其他事。」冷鋒回以溫柔地一笑。
「我方便搭個車嗎?」康領導目光穩穩妥妥地落在冷鋒身上,代表這話是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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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雁納悶了,「你不是有車?」華興那個地中海式的腦門在車窗前晃著呢!
「現在講的是低碳生活,不要為一件西裝,出動兩輛車,再說華老闆他另外有別的事。如果不方便,那……」康劍斜了斜眼角。
冷鋒瀟灑大度地撇了下嘴,「當然方便。康市助,請。」他禮貌地向康劍做了個手勢。
康劍微微頷首,轉過身,先去華興車上拿了稿子,道別,然後上了冷鋒的車,坐在後排,白雁坐了前排。
他繼續低頭修改講稿,無視前面並肩偕坐的兩個身影。
車在華興的瞠目結舌之下,呼地一下駛上了公路,揚起漫天的灰塵。
伊桐桐嗆了一嘴的泥沙,呸呸吐了兩口,老牛慢步地挪到李澤昊的車邊,跳上后座,把臉別向一邊。
李澤昊臉色僵硬地發動引擎,摩托車「突突」作響,沒命似的追著前面的車。
「你慢一點,慢一點。」車顛得厲害,灰塵大得看不清前面的方向,伊桐桐氣得擰李澤昊的後背。
李澤昊狀似未聞,仍然加大馬力。
華興在車上眨巴眨巴眼,等灰塵散去,已經看不到一個車影了,他自言自語:領導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冷鋒從後視鏡中看了看埋頭改稿的康劍,心裏面窩了一口氣。但他是個聰明而又自信的男人,不可能當著白雁的面發作出來。
這一天,可真是夠熱鬧的,早晨剛送走了明天,此刻又與白雁的前夫窄路相逢。
冷鋒清楚明天和白雁之間有著一份最純真最美好的感情,這份感情已經超脫了男女情慾、甚至超越了愛,如同親情一般,會源遠流長,絕不會脫軌。
他沒辦法和這樣的明天、白雁生氣,他認識白雁比較晚,不是嗎?
但老天還是眷顧到他了,他還有機會和現在的、恢復了自由的白雁相遇。
冷鋒生命里雖然不少女人緣,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過早失去雙親的緣故,他看待女孩子的標準與常人不同。他首先渴望對方體貼,然後是孝順,再是溫柔、淡定的個性,如暖暖的三月微風。讀書時、工作後,他先後有過兩位女友,都處得不長。現在的女孩子因為是獨生子女的緣故,再加上家境優裕,有些就如同天之嬌女一般。要求男友處處順著她,動不動就哭,賭氣、任性、貪圖享受,非常現實。冷鋒漸漸就有點灰心,他安慰自已也許是緣份未到,不再著急找女友,一門心思放在工作上。當他從明天的口中認識了白雁,他簡直無法置信,這分明就是自已尋覓已久的夢中女子呀!
冷鋒在心裏面對自已說,不要去在意康劍。如果白雁對他還有三分情,當初也不會離婚的。白雁不是衝動的人,既然離婚,那就是深思熟慮過了。
冷鋒想到這,心情就舒暢多了。他自顧和白雁聊著醫院裡的事和人,當康劍不存在。
「這次醫院裡進了幾個小護士,馬加看上了一個,這兩天正追得狂熱呢!」前方紅燈,冷鋒停下車,看著白雁。
白雁想不出馬加狂熱的樣子,印象中,馬加很耍酷、裝深沉,講話吐半句留半句。「那女孩回應了嗎?」
「小護士一開始以為是前輩的關懷,很感激地接受。等別人幫馬加點明,她忙羞答答地向馬加說,她早就有男朋友。馬加氣得直咬牙,衝到院長辦公室說,以後招小護士,履歷表上一定要寫明有沒男友這一條。」
白雁呵呵直樂,「這是真的呀?」
冷鋒看她嘴角噙了幾根被風吹進去的頭髮,探過身,伸手替她撥開,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下周六我們出外診時,你可以問馬加。對了,白雁,柳晶這陣子相親有結果了嗎?」
白雁擺擺手,「別提這事,柳晶說她是『衰哥』吸鐵石,不知從哪塊挖出來的極品,都給她碰上。前天見的那個,說頭髮是鐵絲網,肚子是富士山,身高像侏儒,她當著人家的面就哭了。」
綠燈亮了,冷鋒發動了車,瞟到坐在後面的康劍收起了筆,把稿子放進公文包中,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注視著白雁的後腦勺。
「我聽說有次她硬拉著你作陪,人家沒相中她,到相中了你。」
白雁小小的臉一紅,「別聽柳晶胡說,那是她看不中人家,硬拿我開刷,找藉口。」
「你又不是介紹人,下次相親這種事,你不要再陪她去。嗯?」冷鋒尾音上揚,分了部分視力看她
要是康劍不在場,白雁就會用皮皮的方式調侃冷鋒。但現在車上三個人呢,她急於否決,好像著急與冷鋒抹乾淨關係,證明給康領導看。要是乖乖地應了,又好像和冷鋒之間道不清、說不明。
她索性不接話,一笑了之。
康劍一臉空白,似乎雲遊天外,但冷鋒還是發現他的眉頭微微地蹙起來了。
車到白雁的租處樓下,冷鋒想換件衣服不會花太多時間,但他不放心白雁和康劍單獨相處,於是,也隨著兩人上了樓。
「康領導,你能不能一次把東西搬走,別像老鼠搬大米似的,一次搬一點兒。你要是怕麻煩,我可以叫輛車幫你送過去,順便送你一張衣櫃。」白雁打開櫃門,找出康劍指定的條紋西服,儘量說得和藹可親還帶著幽默,將要求裹在了一團輕鬆活潑中提出,音量還不能太大,以免在客廳喝茶的冷鋒聽到。
康劍脫下身上的西服,扔在床上,接過條紋西服,慢條斯理地穿著,然後走到白雁的梳妝鏡前看了一眼,好像沒注意聽白雁剛才的話。
「白雁,省住建廳的劉處長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婦女,聽說穿衣很講究,對別人要求也高。你說我這西服配哪條領帶好?」康劍的音量不高不低,但足以讓租處的角角落落都聽得分清。
「你想讓她對你有好感?」白雁歪著頭,打量著康劍,暗道:原來某些時候,領導們也要犧牲色相呀!
「我想她能爽快地把濱江幾個建設項目批下來,不給她找岔的機會。」康劍瞪了她一眼。
白雁愈發地笑了,嘴角翹起一道小彎,「她敢找岔,找你老爸打扁她。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嗎?」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康劍臉色一冷,自己走到衣櫃前找領帶,胡亂拿出一條紫花暗底的,白雁一拍他的手,另挑了一條淺藍淡色隱花的,「這條。」她對他點了下頭。
康劍系好,扣上鈕扣,腰挺得筆直,「這樣看上去怎樣?」
「帥到冒泡。」白雁不看他,往外走去,撇撇嘴,不就是去見個中年婦女嗎,弄得像是相親似的。
康劍淺淺一笑。
「你胃不太好,不宜經常吃燒烤,而且吃太多燒烤,很宜發胖。」康劍臨下樓時,扭過頭說道。
白雁笑容可掬地對他揮揮手,「啪」地一下關上門。
冷鋒喝完一杯茶,兩個人下樓出去吃飯。康劍已經走了,冷鋒打開車門,突然問了一句:「白雁,你真的和那個領導離婚了嗎?」
白雁一臉納悶,「我有民政局蓋的大紅公章為證,應該不假吧!」
冷鋒無力地咬了咬唇,默默上了車,一路上再沒說話。
吃燒烤時,兩個人也一心一意地專注吃,沒人吭聲,吃完後,冷鋒把白雁送回公寓,自己開車走了。
白雁在樓下站了很久,才上樓。
一進房間,就看到臥室床上康領導脫下的衣服,她嘀咕了幾句,打開衣櫃,把衣服撣撣掛了進去。
白雁想給柳晶打電話,說說遇到李澤昊和伊桐桐吵架的事,手機拿在手上,她又合上了。不能說,柳晶現在對李澤昊還存有念頭,聽說這件事,還不得在心裏面盼著、等著。
白雁打心眼裡不願意李澤昊和柳晶複合。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李澤昊以前不是個浪子,而是個正人君子,他若一壞,和浪子就不同了。浪子的壞是受一些環境影響,一旦碰到優良的環境、對的人,那麼浪子會開出燦爛的明日花。君子原先的環境就好,周圍的人非善即純,在這樣的環境中,他都變質,那就徹底沒救了。
白雁打消這個念頭,看屋內溫度還算蠻高,於是洗澡、洗髮,把家裡收拾了下,等頭髮差不多一干,爬上床,又開始夢遊世界去了。
睡得正香,隨手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高亢地吟唱起來。
她嚇得睜開眼,心狂跳不已,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機射出一絲光束。
「餵。」她慌不迭地打開手機,手還在發抖。
「我喝醉了。」靜謐的夜裡,從電話線一端,傳來康領導粗重的呼吸。
白雁慢慢坐起來,稍微平靜了點,「那你上床睡呀!」她沒好氣地嘟噥,她又不是醒酒藥,打給她幹嗎?
「今晚上吃飯的人不算多,我本來不想喝多少的,可是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
「哦!」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都是因為你。」
白雁皺皺眉頭,「康領導,我想你真的醉了。快睡吧!」她的語氣中帶著幾份輕哄。
「我剛吐過,暫時不想睡。白雁,真的是你的錯。」
「康領導,我好像不在場吧!」
「你是不在場,可是你在我心裏面,揮之不去。」
白雁放緩了呼吸,不敢接話。
「我們才離婚一個月,你不僅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對,還出去相親。你離開我後,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全然不顧及我的感受。我有一點難過,所以多喝了幾杯。」
「康領導,我有……這個權利,對不對?」白雁小心翼翼地問。
「道德規定,離婚後六個月才能與異性接觸。要等我們彼此都適應了沒有對方的生活,才能開始新的感情。我這個人適應能力差,我們就一年吧!」
「一年?」白雁啼笑皆非,有這個規定嗎?
「你幹嗎叫這麼大聲,一年後,你不過二十五歲,而我三十一,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麼?」康劍憤憤不平。
「我不是……急……」
「那就行了。我又要吐了……」
白雁咧著嘴,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聲聲「嘔,嘔……」的聲音,然後是馬桶沖水聲。
康領導剛剛是坐在馬桶上給她打電話?
白雁對著手機翻了翻白眼,哼了一聲,她確信康領導今晚真的喝高了。
白雁和康領導不同,她很快就適應了一個人的日子。上班、下班,看肥皂劇,逛大街,睡懶覺,吃膩了食堂,就上菜場買點有營養的回來給自已煲一鍋湯。
當時序進入十一月初,秋天接近尾聲,白雁早晨起床,對著鏡子塗爽膚水時,無意中多看了鏡中人一眼,嚇一跳,這粉白嬌嫩的女子誰呀?人家不是說離婚後,女人都要削去一殼,她怎麼反而和吃了什麼滋補品似的,比從前還水靈。像柳晶,就失了個戀,現在吃什麼都不胖,越來越有骨感美。白雁摸了下自已的腰,捏捏飽滿的臉頰,天,肉肉的。
白雁赤著腳,把外衣全脫了,只穿內衣,稱了下體重,小臉一下黑雲密布,她比夏天時足足胖了五斤。
五斤肉,那是什麼概念,放在案板上,也是白花花的一大酡。
女人都是愛美的,因為這五斤肉,白雁一早上,心情就不算太好。
白雁這天上的是早班。
手術室今天第一個手術,是婦產科的,四十歲的高齡孕婦剖腹產。她的醫生前幾天就建議她剖腹,她老公堅持說順產的孩子聰明,怎麼也不同意剖腹。兩個人結婚十幾年,一直懷不上孩子。中藥吃了幾麻袋,西醫看了十多位,蹤跡踏遍祖國的大江南北,終於在四十歲時懷上孩子。為了怕有閃失,孕婦有幾個月都在床上靜臥著。
孕婦是凌晨開始陣痛的,叫得整個住院部都震盪了。到底年歲大,宮口開了,但宮縮不夠分娩,醫生再次提出要為孕婦剖腹,不然孕婦和胎兒都會有生命危險。老公哭哭啼啼地簽了字,扯住醫生的袖子說:我大人小孩都要哦!
孕婦當即送進了手術室,柳晶也隨著過來,只來得及做了局部麻醉,就開始動手術了。手術室里氣氛有點凝重,手術不複雜,但病人年歲偏大。手術過程中,孕婦出現大出血、心跳異常。幸好做手術的醫生經驗豐富,最終順利地完成了手術。
孕婦安靜地躺在擔架上,睡著了,柳晶抱著七斤重的小嬰兒走出手術室,白雁突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高亢的嚎哭,她笑了笑,這一定是那個年過不惑的老公。
收拾好手術室,白醫洗淨手出來,柳晶臉色雪白地倚在牆壁上發呆。
她走過去推了推柳晶,「怎麼了,看上人家大胖小子了?」
柳晶像掉了魂似的轉過身,驀地緊緊抱住白雁,「雁,我不要到那麼老再生孩子。」
白雁訝然地眨眨眼,不懂柳晶發什麼神經。
「我想好了,我不再那麼挑剔,差不多就行。然後早點結婚,一定要在三十歲前把孩子生下來。」柳晶為了顯示自已的決心,還像韓劇里喊加油時,揮了揮拳,表情嚴肅。
「你的意思是,你目前的任務是要找到提供精子的載體?」白雁正經八百地問。
柳晶掐了白雁一下,「雁,你怎麼講話這樣粗魯,我要找的是一個和我很般配、疼我愛我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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