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婆自北方來(1)
第23章 有婆自北方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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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不過,白雁的心情一般般。今天是周一,忙碌的一周又將開始,今天恰巧還是中華民族傳統的端午節,今天又是婆婆大人駕臨的日子。按照《勞動法》,今天該休息,但對於護士來說,此項不適用,排班排到你,就是大年三十,你也得去上班。
這是白雁和康劍結婚後,過的第一個傳統節日。她在江心島時,聽康劍說婆婆要來,她在心裡就偷偷做好了準備。自已包粽子,然後煮一桌好菜,開一瓶酒,最好能讓康雲林也過來,一家子好好團聚下。
彼時非此時。
那時,她對康領導還保持著一絲悸想,現在,這點念頭已經隨風飄遠了。
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對於別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稀疏平常,對她,好像永遠都是一件傾其所有也購買不起的奢侈品。
但該做的她還是會做,只是心情就不一樣了。
如同小時候玩「過家家」,遊戲結束,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小娃娃,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門檻上,四周一片寂靜。
儘管非常疲倦,白雁還是早晨五點就起床了。
客房是昨晚收拾好的,考慮到婆婆年紀大,她在涼蓆下面鋪了層軟被,又墊了條素藍的床單,這樣看上去非常雅潔。枕頭是決明子做的芯,明目又清神。床上的涼被和床單一個顏色,衣櫃裡掛著睡衣,床下放著麻質軟底拖鞋,隔壁洗手間裡擺放著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品。
白雁又查點了一遍,然後就打車去了菜場,順便買了豆漿和油條做早點。
回到家,把肉洗淨了切成塊,放在一隻大盆里,加上蔥、生薑,一點黃酒,最後倒上醬油,把肉和大蝦米整個壓在裡面。糯米與大米兌好比例,泡在一隻臉盆里,剝好的栗子放在小籃內,其他菜暫時塞進冰箱。
當她開始用熱水燙蘆葉時,康劍下來了,整個屋子裡都飄蕩著蘆葉清鮮的香氣。
「做什麼好吃的?」康劍發過高熱後,胃口比以前敏感多了,嗅了嗅鼻子,眼睛灼灼發光,早把昨晚的鬱悶全忘光了。
領導素質本來就高,度量向來很大。
白雁拭了下額頭上的汗,長吁一口氣,坐在餐桌邊,「我太累了,領導,給我倒杯水。我準備晚上包粽子。」
「粽子?」康劍皺了皺眉頭,神采黯去,「粽子不就是葉子包米飯,別弄了,太麻煩。」他進去倒了杯水,帶上碗筷,倒豆漿,夾油條。
「葉子包米飯?」白雁白了他一眼,「你也太老土了,咱們南方人的粽子可是大有乾坤。我今天準備包的是肉粽和栗子粽子,非常非常好吃。」
「粽子還會有焰?」康劍很驚訝。他家那個東北保姆哪一次不是包幾個四四方方的大米糰往桌上一擱,看著就飽了,以至於他對端午節這個節日都沒什麼特別的概念。
白雁受不了的搖搖頭,什麼官二代,連鄉下人都不如。和這種人越來越沒有共同語言了,時間有限,沒空給他上課,「領導,你媽媽今天什麼時候到?」
「下午的飛機,差不多是晚上到濱江,我已經找好車去接她了。」
「你不去?」
「我下午要開會討論幾個局建辦公大樓的事,不知會議什麼時候結束。」
「那你回來吃晚飯嗎?」領導不在場,她和婆婆大人初次見面,心裏面有點七上八下的。
康劍看了她一下,咽下口裡的豆漿,「我儘量吧!」典型的官方語言,等於沒回答。
白雁不吭聲,埋頭啃油條。
幸好,手術室今天不太忙,白雁得空跑到婦產科去慰問下心靈受傷的柳晶,在樓梯上,恰好遇見冷鋒。
她下,他上,四目相對。
「早!」看到冷鋒,白雁有一點小小的不自在。昨晚睡覺前,她偷偷把信封拿出來數了下,裡面的數目超過她的想像。她嚇得把信封又塞回包包,心裡想著會不會馬加給錯了信封,也許這個該是冷鋒的。
冷鋒點了下頭,神情淡淡的,打量著她,「昨晚沒睡好?」臉色黃巴巴的,眼睛下方還有隱隱的黑影,昨天回來得不晚呀!
白雁摸了摸臉,笑笑,「睡得挺好的,就是有點少。」
冷鋒突然伸出手,替她把從護士帽里跑出來的幾根髮絲別在腦後,冰涼的指尖觸到她的耳朵,她一下子僵硬如石,呼吸都滯住了。
「沒有人能讓所有的人都喜歡的,你對自己太苛刻。」他收回手,從她身邊越過。
白雁呆愣著,許久,顫顫地抬手碰了碰耳朵。剛才西伯利亞寒流真的做過那麼煽情的動作?
腦子一下子全麻了。
恍恍惚惚地來到婦產科,柳晶在體檢室幫一個孕婦聽胎心,從儀器里傳出來的胎兒的心跳聲,出奇的大而有力。白雁盯著孕婦像個皮球似的小腹,不敢置信。
「嗯,一切都非常好,下周還是這個時間過來吧!」柳晶替孕婦拉下寬大的衣裙,扶著她下了產檢房。
孕婦道謝,等在外面的老公進來,兩個人一臉幸福的走了。
「心情好點了嗎?」白雁問道。
柳晶聳聳肩,「兩口子哪有隔夜的仇,我家李老師也是沒辦法,可恨的是那些無恥的當官的。哦,不包括你家康領導,他很平易近人,很有親和力,前天還給我和我老公拿水果、倒茶,走時還一直送到樓梯口。」
柳晶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了音量,「雁,你家領導那天一直拐彎抹角地問我,你以前有些什麼朋友,有沒有特別好的,你正常和哪些人一起玩,醫院裡有哪些年輕而又傑出的男醫生。我聽著聽著,怎麼覺得他嗅到了什麼異常氣味,好像你在外面有什麼姦情!要不是他問得那麼禮貌、含蓄,我都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莫談姦情了,就是戀愛也就只談了一次,想想都吃虧。說真的,我可不信你家領導以前是一張白紙。」
白雁咧咧嘴,「像一張白紙的當不了官。」
「那他向你交待了嗎?」
「換作你是我,你想聽他的交待?」
柳晶想了想,搖搖頭,「還是算了吧!知道太多,聯想就多,猜測就多,如果在嘿啾嘿喲時,突然想起他以前也和別的女人這樣,我會……受不了的。愛情里,有一點善意的隱瞞也可以。」
「所以說你很好運,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也是你最後一個男人。」白雁的眼中籠上了一層幽遠。
柳晶呵呵直樂,「嗯嗯,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羨慕我吧!」
白雁踢了她一腳,也跟著笑了起來。
下班回家,白雁立刻就忙翻了天,筍乾燒排骨,鯽魚豆腐湯,醉條蝦,西芹炒魚片,涼拌海蟄頭,一盤盤端上了桌,雖然是家常菜,看著就很誘胃。粽子也包好了,一個個放在大鍋里煮著。
一切就緒,白雁又沖了個戰鬥澡,剛出來,門鈴響了。
打開門,門外站著個壯實的中年婦女,手裡提著兩隻行李箱,目光像兩把刀似的射向她。
「你找誰?」白雁問道。
「讓開,別擋著道。」中年婦女帶點捲舌音,力氣很大,一手一隻行李箱,還能用肩把白雁撞開,直直地往裡沖
「你要幹什麼?」白雁火了,抓起玄關上一隻花瓶充作武器。
中年婦女回過頭,「你眼瞎了,看不到我在幹嗎?我們的房間在哪?」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講話,你現在是私闖民宅,屬於犯法行為,快出去。」白雁毫不示弱。
「私闖民宅?」中年婦女譏笑地一挑粗黑的眉毛,扔下兩隻行李箱,「你不就是康劍的那個女人嗎?還真是……」她把後面的幾個字吞了下去,但白雁還是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屑、居高臨下,一怔。
「你到底是誰?」不可能是李心霞,年紀、氣質不像,粗魯的講話語氣也不像。
中年婦女斜了她一眼,「我還得下去拿東西。」那神情,好像白雁不知道她是誰,是多大的罪過似的。
咚咚的腳步聲響徹在樓梯間。
白雁站在客廳里,覺得心裏面像堵了一塊莫名其妙的石頭。
不一會,中年婦女又抱著兩盆蘭花上來了,接著,是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像卡通房子似的小小狗屋,一隻毛長長的、周身雪白、脖子裡扎著粉色絲巾的小狗,一輛殘疾人專用的輪椅,最後……
白雁屏住呼吸,看著中年婦女氣喘喘地把懷裡抱著的氣質華貴、保養適宜的高雅婦人小心翼翼的放平在沙發上。
正主兒終於出場了。
康劍的眉宇間隱約與高雅婦人有相似之處,她一定就是婆婆李心霞了。
現在白雁終於明白,康領導為什麼會在她與他媽媽落水時,先救他媽媽了。她雖然不會水,還能在水裡拍騰幾下,李心霞那可是會直線下墜的。
看李心霞坐著,腰以下的部分好像一點都使不上力,應該是高位截癱。白雁掩飾住心裡的驚愕,恬美一笑,越過一廳的箱箱籠籠,上前喊了一聲:「媽媽,您來啦!」
李心霞兩道秀美的眉毛一絞,漠然地打量著四周,然後才落到白雁的身上,「我怎麼不記得生過你這樣的女兒?」
白雁一僵,臉刷地就紅了,「媽媽,您真會開玩笑,我是白雁。」
「我從不開玩笑。你這一聲喊得我心裡直發毛,我擔當不起,以後記住了。康劍還沒回來?」
「他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那你喜歡我怎麼稱呼您?」奇特地,白雁堵著的那個石頭一下子落地了,很踏實,很平靜。
「叫李女士。」中年婦女在一邊插嘴道。
「哦,李女士,我帶你去你的房間。」白雁臉上笑意不減。
「不需要了,我等我兒子回來。」李心霞扭過臉,對著中年婦女說道,「吳嫂,把麗麗抱過來。」
「好的!」吳嫂冷冷地瞟了一下白雁,抱起小狗,顛顛地遞給李心霞,「麗麗,看看哦,這是咱們的新家嘍!」
白雁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隻雪白的小狗,眼前模糊了,思緒飄遠了,腦中空白一片。
麗麗的哥哥——康領導在晚飯前,終於回府了。
「劍劍!快過來,坐媽身邊!」李心霞張開雙臂,用一種自豪的眼光看著康劍,等到康劍坐下,她臉色突地一沉,「你臉色怎麼這樣差?」
康劍一愣,摸摸下巴,「有嗎?還好吧!」這兩天睡得比平時都多,應該看上去還可以。
「怎麼可能還好?你去鏡子前瞧瞧,面黃肌瘦的,下巴都尖了。」李心霞臉一扳,很嚴肅地說道,「你現在是年青,身體是扛得住,但不能肆意揮霍,有的事要有節制,你以後可是要做大事業的。」
「媽!」康劍瞟了一眼正在把菜往桌上端的白雁,她似笑非笑,嘴角玩味地彎起。
「怎麼了,媽媽不能說你了嗎?媽媽這是為你好,別學你爸爸……」李心霞突然閉住嘴,「我們進房間說話吧!」
康劍抿了抿唇,把她抱回輪椅,推著進了客房。
在客房裡整理行李的吳嫂「啪」一下關上了客房門。
白雁聽著關門聲,笑笑,用筷子把煮好的粽子一個個夾起來,放進盤子裡涼著。
才打了一個照面,她就意識到李心霞不喜歡她。這種不喜歡,不是地位差異的不喜歡,而是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鄙視,經歲月沉澱下來的怨恨,像結仇幾代,連多看你一眼,都不能忍受。
在李心霞眼裡,她連那隻叫麗麗的狗都不如。
所以李心霞以生病為由,拒絕參加康劍與她的婚禮。
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李心霞很疼康領導,康領導很孝敬李心霞,如果李心霞阻止康領導娶她,康領導一定不會違背李心霞的。
可是他們結婚了。
顯然他們的婚姻得到了李心霞的默認。
那麼疼愛康領導的李心霞為什麼要用這種態度對自己呢?成語裡面不是有「愛屋及烏」這個詞嗎?俗語裡不是有「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句話嗎?她與康領導目前是一家子呀!
越分析越有趣了。
康領導心裏面有伊美女,卻硬娶她為妻,李心霞視她如眼中釘,卻默認她做媳婦。
她該怎樣評價這一家子呢,是讚美他們的寬廣的胸懷,還是同情他們背後說不出口的無奈?
不過,李心霞這樣的態度,在白雁的眼裡,也只是一場毛毛雨。
對付高高在上的人,你就索性低到塵埃里,成了一粒沙,一根草。一粒沙,一根草,有什麼好畏懼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反到站得高的人,不勝寒呀!
客房的門開了,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出來,像貴賓似的走進餐廳,使喚丫頭白雁已經把碗筷擺好了。
「這是什麼?」李心霞捏著盤子裡一個四角型的粽子,晃了晃,粽繩上面沾了油,有點滑,這隻好象也扎得不緊,粽葉突然鬆開,粽子啪一下掉到了地板上。
白雁和顏悅色地上前說明:「你提起來時,它叫粽子,現在,它摔到地上,就成了糍粑。」
「這也叫粽子?餵小鳥呀!」吳嫂眼珠子一下睜大了,差點噎著自己,她返身進了廚房,拿出一個油紙袋,是她剛剛放進去的。「這才叫粽子呢!」
她從油紙袋裡拿出六隻偌大的和她體型極其相似的粽子放在桌上。
白雁點點頭,她終於見識到康領導口中所謂的葉子包米飯是什麼東東了。
「康劍,快坐下,我今天起早特地包的,你以前最愛吃了。」吳嫂笑眯眯的,又忙著進了廚房,端出一碟蒜泥,「沾著這個。」她把白雁包的那盤粽子推得遠遠的。
「唔……」很沒骨氣的麗麗公主從李心霞的腿上突地跳了下來,衝到地上的肉粽前,大口大口,吃得香甜,小尾巴還擺呀擺的。
「麗麗,麗麗!」李心霞氣得臉都漲紅了。
白雁真是忍笑到內傷,她沒事人似的坐下來,自成一國,挪過自已包的那盤粽子,悠然自然地泡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咬著。
康劍看了看她,在吳嫂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一個粽子,解開,沾著蒜泥,吃一口粽子,看一眼白雁。
「這什麼排骨,咋這麼甜?」李心霞皺著眉頭瞪著紅燒排骨。
吳嫂完全是她鐵桿粉絲,立馬就把紅燒排骨挪開了,「吃點醉蝦吧!」
「我對蝦過敏,你不記得了?」李心霞煩燥地說道。
醉蝦也挪開了,豆腐鯽魚湯太淡,勉強能吃的就是海蟄頭,「醋放太多了。」李心霞只夾了幾筷子。
還是吳嫂聰明,找了瓶辣醬,放進盤子裡,拌了拌海蟄頭,總算讓李心霞把一碗飯給吃下去了。
但李心霞不喜歡的菜,吳嫂是堅決不碰,直推到白雁面前,康劍到是夾了幾筷,可李心霞一直拉著他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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