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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7)

  第15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7)

  白雁小口小口地喝水,滿臉帶笑,「哪裡,哪裡!我還沒恭喜陸書記重獲自由之身呢!」

  「這件事不值得恭喜的。」陸滌飛看著白雁,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

  白雁拿下水瓶,心裏面發毛,「陸書記,你對我有何感想?」

  陸滌飛正要回答,康劍遊了個來回,水裡一躍上了岸。他笑,挺像那麼回事,看得緊呢!

  晚上,四人沒去餐廳吃飯,工作人員在別墅的露台上擺了幾張靠背椅和一張餐桌,吃燒烤,喝啤酒。

  天氣真好,星空燦爛,江風習習,特別涼爽愜意。

  燒烤的內容居然還有烤紅薯,烤玉米,這可幫小西給樂壞了,吃了一個又一個,白雁一點兒都也沒碰,小西問她為什麼不吃,她窩在椅子中,神遊太空似的,說太累了。

  啤酒一杯杯倒上,康劍與陸滌飛對飲,小西酒量也不錯。康劍給白雁烤了一盤肉,蘸了醬,她接過,意思似的吃了一支,就扭過頭去。

  

  康劍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暗夜。

  隨意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康劍低頭一看,匆匆下去了。這一去,就足足有了半個多小時。陸滌飛對著白雁玩味地一笑,與小西天南海北地聊、打情罵俏。

  白雁頭擱在椅背上,像在想心思,又像是睡著了。

  「小西,你拿張網下去撈撈,看看康劍是不是掉江里去了?」一刻鐘後,陸滌飛說道。

  小西笑笑,掃了白雁一眼,噠噠地拖著鞋下樓去了。

  「來杯啤酒吧!」陸滌飛給白雁到了杯啤酒。

  「不會。」白雁有氣無力地搖了搖手。

  「可以學,什麼不是學的?」

  「不想學。什麼都值得學嗎?」

  「當然,我絕對是一個好老師。」陸滌飛邪氣地勾起一抹笑,「這次江心島之行,完全是為你安排的。這是我們第二次約會,你可以問一個問題。下次想問,得半個月後了,我要去省城學習。」

  「你為什麼離婚?」白雁冷不丁地問道。

  陸滌飛聳聳眉,「你確定要放棄這個機會?」

  白雁點點頭。

  「我們是利益婚姻,現在目的雙方都達到,再沒有價值可榨取,於是放手,各尋一方天空。」陸滌飛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不是說從政的人不可以後院起火,你這樣不是自砸前程?」

  陸滌飛哈哈大笑,「共產黨不允許三妻四妾,可還是是尊重婚姻自由的。只要不是因為花邊新聞而離婚,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哦,陸書記還真能鑽道德空子,聰明。」白雁坐直了身子。「離婚原來是這麼簡單呀!」

  「不然你以為?」

  「我以為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結婚,是想和一個人相依相偎,長長久久地過下去,組成一個家,生一個孩子,有血濃於水的親情,任何器物都不能分割。你怎麼捨得離婚呢?」

  「呃?」這是什麼謬論?陸滌飛搖搖頭,他聽錯了不成?「緣份到頭,就分了唄!我為人很坦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像某些人為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目的,而假裝做出深情款款的樣。」

  「不,你不會比那種人好到哪裡去?你這樣子,不是個懦夫,就是個混蛋。」白雁似笑非笑,語氣卻認了真。

  陸滌飛目瞪口呆,不住地吞咽著口水,「小丫頭,你能講得具體些嗎?」

  「說你是懦夫,你根本沒有勇氣做一個合格的丈夫,或者是稱職的父親,你怕家庭束縛住你,從而失去你遊戲人間的機會,你更怕擔起責任,所以你不敢娶一個你喜歡的人,這樣你想走就走,不會有一些牽掛。說你是混蛋,你明明有妻有子,可是你照樣在外面聲色犬馬,自以為風流瀟灑。如果真的是利益婚姻,為什麼要生孩子?你們是成人,拍拍屁股走人,孩子呢?他沒有權利選擇父母的,他有什麼錯,要攤上你們這樣的父母,為什麼會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也許你會說孩子不會少人疼,物質上會很優裕,這些能和父母的愛相比嗎?陸書記,你知道什麼是家嗎?你疲憊時依靠的一副肩,深夜歸來時的一盞燈光,你挫折時一句鼓勵的話,你想哭時遞過來的一條紙巾,你得意時站在遠處的背影……」白雁突然喉間一哽,眼眶紅了,她掩飾地端起杯子,忘了是啤酒,不禁露出一臉的痛苦。

  陸滌飛沒有笑,怔怔地盯著白雁,像第一次認識似的,「是因為你從小沒有父親,所以你才會有這樣的感悟嗎?其實我想到我的女兒,我的心也是心痛欲裂。」

  「你的心是一顆優質心,恢復的功能很強。」白雁把一口啤酒生生咽下,譏誚地一笑。

  「小丫頭,別用你的人生觀來看待別人,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地方。你是不是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康劍,其實你的心裡早已如明鏡一般?」

  白雁整個身子又縮進了椅中,「婚姻如同一條船,我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因為船在航行時觸礁,或者因為他操作失誤,船迷失了方向,我就要棄船走人?做什麼事都可以瀟灑,唯獨對待家人不能。人都會犯錯,都有過去,都有迷茫的時刻,我會幫助他,也會去等待,去努力,不忍輕易放棄。誰能預見下一份姻緣就是良緣?」

  「如果他不值得呢?」

  「我會讓他因為我而變得值得。」

  「如果他真的是一根朽木,或者是別有企圖的婚姻?」


  白雁輕柔地一笑,「我的眼睛不是用來呼吸的,我相信我的眼睛。」然後語氣轉為無奈,「我會給我想在意的人十次機會,機會用完了……我就承認那是我的命。」

  好半天,陸滌飛都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知道嗎?小丫頭,像你這麼大的年紀,不應該說出這麼歷經歲月滄桑的話。你讓我有點心疼了。可惜,該來的還是會來的,你……到時一定要好好的。」他搖搖頭,端起一杯酒咕咕喝下,突地嗓音一低,「有些人還是不要期待太高。小丫頭,你是你,康劍是康劍,我與康劍之間的暗戰決不會因為你而有半點手軟,我本想把你招摹成我的臥底,哈哈,現在失敗了。康劍最近和一個姓華的老闆走得很近,如果他去你家,你注意一點。說不定那些以後會有什麼用呢!」

  「比如說給你聽聽?」

  「我現在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來,小丫頭,為我們的失敗干一杯。」陸滌飛舉起酒杯,白雁輕抿了一口,仰躺在椅中吹風。

  聽著江水滔滔,不時有一兩聲江鳥拍翅掠過,可能好久沒這樣深處大自然了,她不知覺閉上了眼。

  康劍上來時,她真的睡著了。

  陸滌飛留下來與小西對月暢飲,他抱著白雁下去,輕輕地放平在床上,裙擺不小心壓皺成一團,他小心地拉平。燈光下,他突然看到白雁的大腿與臀部之間有兩個隱隱的疤痕,像兩朵花似的。

  他一皺眉,把床前的檯燈擰亮了點,想看得仔細些,白雁醒了。

  「你.....看見了?」小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怎麼一回事,當時傷得很重嗎?」他輕輕地撫摸著那兩團疤痕,沒去想這動作有多親昵。

  白雁拖過薄被遮住身子,「領導,你會不會生爐子?」

  他搖搖頭。

  「夏天,在屋子裡做飯太熱,我就把爐子拎到院子裡。又要做飯,又要做菜,只能一個鍋一個鍋地來。我剛煮好了飯,把飯鍋挪到一邊,擱上菜鍋,倒上油,發現要換炭了,我小心翼翼地端開油鍋,把舊炭夾出來放在一邊,新炭放進爐中。嘴裡邊一直提醒著自已要小心點油鍋,沒提防腳下的炭渣一滑,油鍋扔了出去,我一屁股跌坐在剛才夾出來的火炭上,當時就聞到了肉烤焦的味,於是,就留了這兩團印記。呵呵,多好呀,以後我要是跑沒了,領導你要找人,這可是一條重要線索。領導,你……咋了?」

  康劍一張俊臉白得發青,唇緊緊抿著,擱在她身上的指尖微微哆嗦著。

  「痛不痛?」他心戚戚地問。

  她秀氣地打了個呵欠,「肯定痛了,不過都過去了。」

  「像這樣的事,多不多?」


  「記不太清了,哦,有一次去水房提水,不知怎麼水瓶爆了,一瓶熱水從上灌到下,幸好穿了夾褲,皮膚起了幾個泡,泡消了就全好了。小的時候,誰沒有這些驚險的事,我外婆都說,小孩子要磨,不然長不大的。你看我現在長得多好!」她咯咯地笑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脫了鞋,掀開她的被子,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托起她的肩,把她擁進了自己的懷中,用力地抱著。

  「領導……」白雁怯怯地叫了一聲。

  「別說話,睡吧!」他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

  這樣的擁抱,無關愛,無關情慾,只有滿心滿腹的憐惜。

  白雁乖乖地把頭朝向里,偷偷吐了下舌,這好象是他們成婚以來第一次同床共枕哦!嘿嘿!

  心跳如鼓。

  跳著,跳著,眼睛慢慢地合攏上,她沉沉地睡去。

  睡夢中,白雁像做了什麼夢,睜開眼就喊「領導,領導……」康劍俯下身,「我在這呢!」

  她惶惶然看了他一眼,撒嬌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復又睡去,沒有看見康劍臉上糾結萬分的神情。

  第二天的早晨,陽光沿著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白雁長長的睫毛上。睫毛眨了又眨,睜開,映入眼帘的是康劍冒著青色的鬍渣的下巴,心中有股如陽光般溫暖的情泛了出來。她忍不住伸出手,摸著他的臉,「領導,早!」

  康劍微笑地揉揉她的頭髮,動動僵硬的手臂,「起床,我們去散步。」

  一切沒有一點的不適應,仿佛這樣的早晨最是平常不過。

  兩個人擠在洗手間裡刷牙、洗臉,白雁對著鏡子做鬼臉,康劍刮她的鼻子。她給他找T恤、長褲,自己換了件無袖的長裙,纏著他誇了一通才肯出門。

  外面,空氣是暖暖的,甜甜的。

  「那兒有蘆葦!」走到江邊,白雁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跳了起來,掙開康劍的手,跑了過去,歡喜地折著青色而又寬大的蘆葉。

  「你要幹嗎?」

  「保密。你也來幫我,我要很多很多。」白雁手中很快折了一把,她很內行地揪了把長長的草莖,把蘆葉紮起來。

  「這個有什麼用途嗎?」康劍真是好奇極了。

  「嘿嘿,有大用途的。」

  江心島的蘆葦又密又高,不一會,兩個人就折了十多把,白雁寶貝似的抱著。到了別墅,又惹來陸滌飛和小西的詢問,她只笑不答。

  「小丫頭,你這趟之行,好像收穫不小。」

  白雁甜蜜蜜地回眸看著從外面跟著進來的康劍,肯定地點了點頭。


  周日,四人離開江心島,回到濱江。

  白雁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十多把蘆葉攤開在陽台上,康劍還是猜不出她的意圖,不過,家中飄蕩著蘆葉的清香氣,他覺著好像還身處在江心島。

  晚上,康劍被叢仲山一個電話叫去,說是陪國家衛生城市評定組來抽查的人。白雁一個人懶得做飯,拿了兩根黃瓜,坐在客廳里,邊看電視邊啃。

  門鈴響了。

  她跑過去從貓眼裡看到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一愣。

  「你要找哪位?」她把門打開一條縫,雖然小區的治安非常好,但對於陌生人還是要有一點的警防之心。開了門,這才看到男人腳下放著兩箱水果。男人大概是扛著上來的,臉上汗如雨下。

  「我……找康劍市長助理。」男人氣喘喘地說道。

  「他不在家。你是?」

  「我姓華,叫華興,是康助的朋友。」男人從夾著的手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恭敬地笑著,遞給白雁。

  華興?這名字好耳熟,白雁低頭看了下名片,吃了一驚。真是人不可貌相呀,眼前這個不起眼的男人竟然是華興大飯店的老總。

  「可是他不在家,你有什麼事給他打電話,或者去他辦公室也行。」白雁禮貌地把他讓進客廳,給他倒了杯冰茶。

  華興呵呵地笑著,打量著房子的布置,「我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來認個門。你們結婚時,我剛好出差。」他返身出去,把兩箱水果搬了進來。

  白雁推辭說不要,華興笑了,「康夫人,你別和我見外,我和康助是多年的朋友。再說這不值幾個錢的水果夠不到收賄的,只是我的心意。」

  白雁窘然,不知怎麼,對這位華老闆有點排斥,不喜歡他渾身上下的市儈氣。

  華興到也識趣,喝完一杯茶,就起身告辭。臨走時,一再讓白雁去華興大飯店玩,帶朋友去唱歌,去吃飯都行。「我建華興大飯店時,還開發了幾幢單身公寓,帶裝璜的,你有朋友想買,我給你打折。」華老闆又加了一句。

  白雁禮貌地道了謝。

  門關上,她便給康劍打電話,匯報華老闆來方一事。康劍哦了一聲,身邊好像有許多人,他只說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便掛電話。

  白雁愣愣的,這是不是好像就證實華興說的話是真的?

  天氣悶熱,水果不宜存放。她打開紙箱,一箱子美國進口紅提,一箱子台灣產的愛文芒果,顆顆飽滿無瑕,猶如藝術品一般。

  老天,這些水果真不值幾個錢的話,人民幣升值的空間還很大呀!白雁斜了斜嘴。

  康劍很早就知道當官是一種高危行業,也是一種智慧藝術。

  職位越是高,越危險。在一切法紀面前,你必須自然約束,必須完完全全排除掉一切僥倖心理,連擦邊球也不要指望。否則,任何程度的疏忽,都有可能導致滅頂之災。那些在權力面前恭謙謅媚的人,那些千方百計來討好來賄賂、像蒼蠅一樣趕不散的人,不論他們出於什麼目的,在理論上,他們都有可能是要你命的隱形殺手。

  可是話又說回來,你要是真的自命清高,事事與人劃清界線,把清正廉潔掛在嘴邊,那又不利於開展工作。如同古代的九五之尊,在滿朝文武中,他需要忠臣為國效力,他也需要小人幫著他牢牢控制住中央政權。光用忠臣,或者光用小人,都是不利於國家發展的。世間萬物,有圓有方才顯得美麗。

  這就出現了個難題,又要在河邊走,又要不濕腳,怎麼辦?

  此時,就是看一個人的領導能力和長袖善舞的水平了。

  康劍剛到濱江時,並沒有分管城建,而是跟在常務市長後面熟悉情況。常務市長和叢仲山一樣,是官場上的老江湖。對於看得見功效的事,會攬在手中,而對於一些又得罪人又棘手的事,就交給康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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