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5)
第13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5)
柳晶與李澤昊面面相覷,膽怯地看著她,弱弱地說:「對不起,我們錯了。」
命運多折的餃子,終於在一雙雙期待的目光中,粉墨登場了。
白雁的手藝真不是蓋的,皮薄,餡多,味鮮。一個個餃子像小胖豬似地躺在藍花底的盤子中,光看那色相就夠讓人口水三千丈。一幫吃膩食堂的光棍和剩女,風捲殘雲般,把幾大盤餃子一掃而光,柳晶買回來的幾碟子熟食也所余無幾。
忙了一晚上的柳晶與白雁,從廚房出來喘口氣,看著這幅壯觀的場面,震撼、失語。
這是哪座山上下來的大俠們?
吃完,男人們留下繼續打牌、神侃,女人們圍著個電視,邊看邊議論著湖南台正在播放的那個《醜女無敵》。
「各位慢慢玩,我先走,我家老公有門規,十點前不到家,就要追殺過來。」白雁笑著向眾人打招呼。
「白護士不僅是賢妻,還是個乖寶寶呢!」眾人打趣。
「過獎,過獎!」白雁跨出大門,柳晶追在後面要送,她扭過頭,指著廚房裡堆著的碗碗碟碟,「小姐,咱們就各顧各吧!」
柳晶大笑,「路上小心哦!」
白雁揮揮手,剛下了樓梯,沒走幾步路,就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俏皮地挑了挑眉梢。
在與白慕梅共同生活的二十多年裡,她什麼怪事沒見過,什麼能人沒看過,她早就練出了一身處變不驚的絕技。
伊桐桐這隻算小兒科。
「白雁。」伊桐桐有些氣喘地追了上來。這一晚上,她一直都在偷瞄白雁,可惜白雁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廚房裡忙著。
白雁佯裝意外地回過頭,「哦,伊老師,你也回去了?」
「嗯。不想玩,沒什麼意思。」伊桐桐探究地打量著白雁,正看是平靜,側看是寧靜,她心底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這個女人要麼是城府極深,要麼就是一傻子。
白雁又轉過身,兩個人並排往小區對面的站台走去。
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九點多一點,但無論是班車還是計程車,已經不太多了。
「白雁,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伊桐桐清清嗓子,開門見山,當然,這也是一種不把對方放在眼中的自信。「你還好吧?」
「你希望我是好還是不好?」白雁一直覺得自已是個足球天才,傳球的技術相當地高,她淡然回眸。
伊桐桐到也沉得住氣,笑得很嫻雅,很有涵養,「其實你不說,我也能想像。」她無限同情地唏噓,「現在,你該後悔了吧!」
「後悔什麼?」路燈下,池小影一臉的純蠢。
「康劍愛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你充其量只是他利用的一個工具,很快就會失去價值。被冷落的感覺好受嗎?」
「伊老師,你妒忌人也不帶這樣尖刻吧!其實我嫁給康劍,是讓很多人羨慕的。不過別人一般都含蓄地把情緒掩藏起來,像你這樣外露的還真沒有。我很享受現在的婚姻生活,呵呵,好虛榮地講,做個官太太的感覺真好!」白雁避重就輕。
伊桐桐的情緒輕易地就被白雁慢悠悠的話語撩撥得激昂起來,「這只是暫時的,何況你也只落個表面上的榮光,康劍的心並不在你身上,你是一隻不折不扣的可憐蟲。」
白雁恬美地笑了,「伊老師,如果我算可憐,那虎視眈眈我這個康劍老婆身份的人不是更可憐了?你要說別人的婚姻是暫時的,我可以試著去理解。但我與康劍的婚姻,卻一定會天長地久。康劍是什麼人?現在的濱江市市長助理,馬上要競選城建市長,以後會到省里的部委辦局任職,前程無限遠大,可是在只要他鬧個什麼緋聞或者後院起個火,那麼他的前程就此黯淡,說不定還會中途夭折。你若真是康劍的什麼好朋友,那就該知道康劍是聰明的、果斷的、理智的、沉穩的,他不會幼稚地去玩過家家,偶爾玩玩有可能。假設他愛的人是你,可是他的妻子卻永遠是我。在男人的心裡,事業從來都是大於情感,」
說完,白雁包容大度地揚起下巴,兩個小酒窩一閃一閃。
伊桐桐自信滿滿的氣焰就像淋了一場凍雨,瞬刻,一敗塗地,麗容一會青一會白。不能不說,白雁的話如一把尖刀戳進了她的軟肋,她疼得心如刀割。
很久很久前,康劍說過,除了婚姻,其他什麼都能給她。
可是,她其他的都不想要,她只要婚姻。
他們相愛,分手,再相遇,愛火重燃,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別管康劍為什麼娶我,娶了就是娶了,這是事實。也許你和他真的曾經有過什麼往事,可惜有情人總是不能成眷屬,我只能對你表示同情。」白雁攤開雙手,無能為力地一笑,心裏面也是一酸,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樣嗎?
相愛,是一列疾行的火車,可是卻有兩個終點,一個是婚姻,一個是分手。在婚姻那個站台上下車的旅客很少很少,而分手的那個站台上卻擠滿了一張張傷心的面孔。
「你想知道康劍他有多愛我嗎?」伊桐桐疼得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反擊。
白雁配合地點頭,「想呀!」
「不談以前,就說現在。你們結婚不過一周,他有二個晚上是陪著我的,還有一個下午,我們就在房間裡喝著咖啡,聽著音樂,聊我們喜愛的話題。這種現象,你怎麼解釋?」
唉,白雁嘆了口氣,「伊老師難怪你要學美術,數學一定不好!一周有七天呢,你這樣子一說,還是陪我多些!」
伊桐桐看著白雁,又一次為她的驚人之語瞠目結舌。
「即使這樣,我……還是要愛康劍,不管有沒有結局。」伊桐桐斬釘截鐵地說道。
白雁點點頭,看到一輛計程車駛了過來,她舉起了手,「嗯!愛沒有錯,愛吧,我同意!哦,車來了,我先走,康劍在家一定等急了!」
伊桐桐乾瞪眼,看著白雁揚長而去,她……還有許多話沒有說呢,那個女人怎麼可以走?明明康劍根本一點都不愛她,可是卻和她在同一屋檐下,真的好恨!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來,哭了個唏哩嘩啦。
上了車的白雁疲倦地看著窗後,夜風微涼,吹亂了一頭長髮,吹皺了一田的心思。伊桐桐哭了,她不自覺地抬手拭臉,自已的臉是乾乾的。
嘴角邊浮出一絲自嘲,能哭得出來,其實不算太痛。真正的痛是沒有眼淚的,只聽到心碎裂的斷響,悲絕似潮水從腳漫到頭頂,想呼救卻叫不出聲。
等了這麼多年,就是想等一份從一而終的婚姻,沒想到老天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其實,對康劍也不算有多深愛,只是覺得很失望,很失望……
站在自家公寓的樓下,白雁有一刻想跳上車,隨便去哪都好。
去哪呢?她還是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拾級向上。
白雁,從來就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
奇怪,大門怎么半開著?白雁愣住了。
「白雁,不認得家了嗎?」康劍把門拉大,穿著一身沙灘式的中褲和T恤,看上去很顯年輕。
這身衣服是她買給他的,白雁抬起眼,看著一臉興師問罪的康劍,突然想笑。
伊桐桐嘴巴里深愛著她的男人,卻在為自已等門,這樣的愛真是好諷刺,或者說康領導愛很廣,外面彩旗飄搖,家裡紅旗不倒。
優秀的人,在哪個領域,都是傑出的。
真想關心地問一聲:領導,你累嗎?
「領導,你在等我嗎?」白雁脫去腳上的高跟鞋,把自已扔進了沙發里,嬌嬌地說,「我好累哦!」
康劍像尊天神站在她面前,眉頭蹙起,「怎麼玩到現在才回來,都十點了!」
「唉,沒辦法,被一位美女拉著說了幾句話。領導,我要喝那個。」白雁眼尖,一下看到桌上居然有榨好的果汁。
今晚,天降紅雨哦,康領導洗手做羹湯,真令人感動。
康劍皺著眉頭給她倒了一杯果汁,「有什麼好聊的,也不看時間。你……慢點,沒人和你搶。」他伸出指頭,刮去她嘴角漏出的一滴果汁。
「我……渴呀!」白雁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果汁,「領導,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康劍臉上的肌肉一痙攣,彆扭地瞪了她一眼,「那個冷醫生是誰?」
白雁一揮手,「一股西伯利亞寒流,心理變態的偏執狂,不要提他,說了我來氣。領導,要是我和別人打起來,你會不會幫我?」
康劍接過她手中的杯子,「你會打架?」
「會呀,我小時候可是把男生都打得哭起來的。」
「你這麼厲害,還需要我幫?」
白雁咧了下嘴,「那……如果我和你媽媽一同掉到河裡,你會先救誰?告訴你,我可是不會游泳的。」這可是古往今來,老婆對老公們的一條必考題。
沒想到,康劍突地站了起來,面色陰沉,譏諷地看著她,一語不發,渾身如裹上了一層防護罩。
這題不難,先救誰都可以,好歹給個答案呀!白雁不解地眨眨眼。
「不會游泳,這個周末去江心島,我教你。」康劍扔下一句話,轉身上樓。書房門「砰」一聲關上,震得樓下的白雁打了個冷戰。
教她游泳,這意思就是一旦落水,她得好好保重,自力更生,他要顧他媽媽?白雁促狹地一笑,早說呀,這乃是人之常情,誰的心裏面,不是母親最重。
哦,她不是。
如果白慕梅落水,如果她會游泳,她只會努力往岸上游去,不會擔心白慕梅一點點,因為會有一船的男人搶著跳下去救白慕梅。
她在白慕梅心中的位置,也絕不會比一件昂貴而又時尚的大衣重多少。
小的時候,白慕梅帶她到鄉下外婆家過年。外婆家還是那種燒柴火的老灶,白慕梅坐在火灶前,外婆在灶上蒸饅頭,她在外面穀場上玩。
「要不是月份大,引產會影響生命,我就不會生下她了。偏偏還是個丫頭,送人都沒人要。像個包袱似的,不知道哪天能甩掉。」
火灶里的火光映著白慕梅嬌麗的容顏,有白有紅,如三月的桃花一般。
外婆說什麼,她沒聽見。她對著遠處蒼茫的田野,一個人咯咯地笑著。
一滴水珠不安份地滑下臉腮,白雁彈去,站起身,別亂想了,洗洗睡吧,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周末這天,天氣很好,國家和人民也很好,報紙和網絡上也沒有出現災難和戰爭這兩個字眼,天下太平,白雁的心情也不錯。一大早起床收拾行李,這次不比上次去江心島,那次是冬天,可以湊合一夜,現在可是入了夏,康劍說要在那邊住兩晚,該帶的一樣都不能少。
換洗的衣裙、梳洗用品、睡衣、拖鞋,白雁一樣樣查點著,然後開始裝包。包底已經預先裝進了一件兩截式的泳衣:上半身鮮黃豹紋吊帶,下半身天藍三角褲外護同色短裙。
這件泳衣是昨天下班時,和柳晶去體育用品商店買的。當柳晶看到她走向泳裝櫃檯時,眼瞪得像銅鈴,「雁,我不敢笑太大聲,你確定你要買這個東東?」
白雁懶得理她,挑了幾件泳衣,拿到鏡子前,前前後後的比畫著。
「雁,以前我們去游泳池、冰場,你一直都是堅持做壁花的。你這麼大把年紀,才開始學游泳,勇氣值得敬佩,告訴我,動力來自哪裡?」
「我家領導。」白雁笑眯眯地讓店員把看中的泳衣裝袋。
「他想看著你穿著泳衣在浴缸里潛泳?」
白雁斜睨著她,笑而不答。
「還是你已經產生危機感,想著法子鎖住你家領導,有敵情?」柳晶對男歡女愛的事一向敏感,一說出口,自已就覺得有幾份可能,「老天,除了我家李老師,男人還真沒有一個好東西。」
付款的白雁慢條斯理地回過頭,「那女人就全是好東西了?」
「至少我和你是呀!」
白雁輕笑,「男人偷情,不是跟女人偷嗎?男人在外養二奶,二奶難道是男人?小三呀,情人啦,哪個不是女人?男歡女愛,都是你情我願。如果女人夠好,閃一閃讓一讓,義正詞嚴鐵骨錚錚,男人想壞也壞不了!所以不要遇到事,就全把責任推給男人,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雁,你別給我講這些。你家領導到底有沒情況?」
「你看呢?」白雁拉著柳晶出了體育用品商店。
柳晶苦思冥想半天,覺著不像。兩人走得有點渴,在路邊買了兩杯冰茶,剛湊到嘴邊,柳晶突然用胳膊肘撞了白雁一下,「喂,看那邊!」
「哪邊?」白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上次那個三千絲里修頭髮的孔雀毛。」柳晶對著站在一家賣化妝品的商店前的男女挪了下嘴。女人頭髮五顏六色,瘦如爛民;男人禿著個頂,腆著個大肚子,像懷了六月的身孕。兩人的外型已經夠搶眼了,還旁若無人地摟在一起,合吃一支冰淇淋,引得路人紛紛回頭。
白雁呼吸窒在嗓子口,臉漲得通紅。「明星!」她走了過去。
商明星瞟了她一眼,哦了一聲,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到男人身上。男人到是對白雁來了興趣,「小商,你朋友?」一對像綠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圍著白雁轉個不停/
「不是。」商明星看都沒看白雁。
「明星,你過來。」白雁著急地上前拉她的手。
「別碰我。」商明星火了,像沾上什麼病毒似的甩開白雁,「你要幹嗎?告訴你,別想從我這裡打聽到我哥的事。」
「我不是。明星,你這樣子,明天看到會難過的。」
「呸,」商明星鬆開了男人,手往腰間一插,對著白雁就罵開了,「你也配說這話,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已。你以為你夾著尾巴,就是個人了嗎?你就是跳到長江里,泡到發白,狐狸就是狐狸,雜種就是雜種……」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柳晶聽不下去,從後面沖了過來,「你看看這個男人,做你爸爸都差不多,別給我抬出愛情那樣的幌子,一看,你就不是個好鳥,白雁這是……你拉我幹嗎?」
「走吧,柳晶。」白雁無力地看了看商明星,「不要再說了。對不起,明星。」
「我還沒說完呢?」柳晶氣不過,用眼神狠狠地瞪著商明星。
商明星臉臭成大便似的,鼻子裡直冒煙,男人也不安慰她,一雙小眼追著白雁。
「是我不好,明星比我還大三歲呢,她知道自已在做什麼。我當著她的朋友這樣子說她,她有多難堪。」
「可是她羞辱你呀!」
「那算什麼,我當沒聽到就行了。」白雁吐了口長氣,苦澀地傾了傾嘴角,「這下子,明星更恨我了。」
「雁,你家是不是和她家有世仇?她罵你的話好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