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2)
第10章 一捧暴雨梨花針(2)
康劍頭髮散亂著,仍穿著昨天的新郎服,神情無比疲憊,俊臉上有明顯的黑眼圈,眼裡布滿了血絲。再湊近一看,簇新的西服上被菸頭燙出了幾個細洞。
康劍拉開椅子,坐下,扒拉了兩下頭髮,對上白雁的視線,然後不著痕跡地挪開,「對不起,來晚了。」嗓子是沙啞的。
康雲林臉色一下就變了,「你這是打哪來啊?」口氣有領導的威嚴,也有作為父親的不悅。
「外面。」
「你昨晚沒和雁雁在一起?」怒氣在康雲林的喉間急急地要往外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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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康劍他工作上有點事。」白雁插話道。
「雁雁,你不要說話。康劍,能有什麼事比你結婚還要重?我好像沒聽說濱江昨晚有什麼大事發生嗎?」
康劍輕叩著桌面,面無表情地閉了閉眼,「你們要吃點什麼?」他揮手,讓服務小姐過來。
「康劍,回答我。」康雲林的火氣再也控制不住了。
「白雁不在意,你又在意什麼?」康劍擰著眉,迎視著他。「我不就離開一個晚上,又不是一年兩年。」
「康劍……」康雲林額頭上青筋直冒。
一瞬間,父子倆劍拔弩張,各不相讓。
「爸爸,你是喝粥,還是要牛奶?」白雁及時地開了口,笑得沒心沒肺,「媽媽是要一杯牛奶,一片吐司還有一個蘋果,康劍你呢?」
「來杯豆漿。」康劍收回目光。
「爸爸,你喝點南瓜粥吧!」白雁作主點好了早餐。
康雲林「啪」地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不吃了,我回省城。」
一直沉默著的白慕梅優雅地站起,「那……我也回雲縣了。」
白雁瞧瞧康劍沒有和解的意思,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陪著康雲林和白慕梅往門走去。
「別送了,雁雁,進去吃早飯。康劍被他媽媽寵壞了,脾氣不太好,你別往心裡去。如果受了委屈,給我打電話。」康雲林的司機把車開到了酒店前,康雲林轉過身來,又看了看白慕梅,嘆口氣,上了車。
他另外安排了一輛車送白慕梅。白慕梅到沒急著上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遠遠近近地罩著白雁,白雁當沒看見。
兩輛車開遠了,白雁重新回到餐廳,康劍冰著個臉,一動不動地坐著。
「領導,你看上去好憔悴哦!」白雁挨著他坐下,眼眨都不眨地看著他。「一會回去睡會吧,你這樣子在外面晃,很嚇人的。」
康劍側過臉,「白雁,你……會不會生氣?」
「領導,你有做什麼讓我生氣的事嗎?」
康劍抿著唇,沒有回答。
白雁樂了,「你是不是說我整天笑嘻嘻的呀,呵呵,我就這樣啦。不過,我也沒什麼可生氣的事啊,我四肢健全,工作不錯,有一個美麗無比的媽媽,還嫁了你這樣優秀的老公,我要是再不知足,老天會懲罰我的。」
康劍下意識地低下了眼帘,端起豆漿,「吃早飯吧!」
白雁體貼地夾了一個煎雞蛋放到他的盤子裡,「你昨晚辛苦,補充點營養。」
康劍一口豆漿含在嘴裡,一嗆,噴了一桌。
白雁無辜地眨眨眼,有點不解。
康劍確實是累了,一回到家,倒頭便睡,睡到下午時分,下樓,發現白雁不在屋內,餐桌上留了張紙條:「領導,我去醫院了。」
白雁結婚,只請了幾個同事和朋友,為了不給康領導戴上「鋪張浪費」的帽子,醫院裡的大部分同事都沒請,但喜糖還是要送的。
白雁拎著一大袋喜糖和水果,先去了婦產科,想讓柳晶幫著發一下。一進科室的門,便被幾個小姐妹先圍上了。
「哇,快讓我看看,這一結婚就不同了,似朵鮮花似的綻放。」婦產科主任推著白雁坐上產檢床,上上下下地打量。
柳晶擠眉弄眼地湊上來,「快說快說,昨晚是誰先撲倒的誰。康領導對我們的禮物感想如何?」
「人家康領導是一正經八百的乖孩子,謹遵禮法,肯定是白雁強暴了英俊斯文的康領導。」另一個護士接口道。
「噗……」白雁剛好喝口水,直接就噴了。
「場面很限制級嗎?」幾個女人一起瞪大了眼。
白雁想了想,說:「具體多少級,真不好說。改天我把錄像帶帶過來給你們評定下。」
「神啦!」一幫女人眼都亮了,「真猛呀,雁!你真有存檔嗎?」
白雁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當然,一生只一次的洞房花燭,自然要留檔以備日後回味。你們都沒有嗎?」
一幫女人黯然神傷,「我家那位當時太……匆忙了,哪比得上你家領導深謀遠慮。」
「去!」白雁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女人們齊齊咧口了嘴,笑紋還沒綻開,只聽到樓上傳來「咣當」一聲巨響,緊跟著有人怒吼道:「你是第一天當醫生嗎?什麼叫我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你還不直接拿把刀把人給剁了!」
「唉,又來了!」柳晶哆嗦了下,打了個冷戰。
「這誰呀?」白雁聽著聲音很陌生。
「西北利亞寒流。」婦產科主任翻了下白眼,揮手讓人散開做事。
白雁扯了下柳晶,柳晶把她拉到一邊悄聲說,「泌尿科新來一專家。你也知道咱院最薄弱的科室就泌尿科了。女人麼,難言之隱可以一洗了之,男人這難言之隱可怎麼洗也了不了的。現在男人也不知乍回事,越是錢多,下面就越是事多。醫院打上海挖來個專家,來加強泌尿科力量。專家明明是從南方來的,偏偏姓冷,人也冷,脾氣壞到了極點。走到哪,氣溫都陡降二十度。不僅是泌尿科的醫生和護士,就是別科室的,他看著不爽,也會吼上一通。你們手術室前幾天有個小護士當場都給他訓哭了,現在見著他腿都打顫。偏偏他是院長眼中的能人、紅人,咱們也就躲遠點,免得凍著。哦……他好象下來了,我帶你看看去。」
柳晶拉著白雁,兩人站在走廊上「關於人流與宮外孕知識普及」的宣傳欄前,看了足足十分鐘,聽到樓梯「咚咚」響起,白雁眼角的餘波看到一個膚色白淨、眼眸冷冽的男人走了下來。男人長相還算不錯,但那氣勢專橫懾人,從身後經過時,真的覺著像一股陰風颳過。
柳晶推了下白雁,白雁吐吐舌,兩人咯咯笑著。
男人突地回過頭,白雁嚇得身子陡地一直,忙專注地看著面前放大的女人腹部結構圖。
「沒誇張吧?」柳晶低聲問。
白雁正要說話,包包中手機響,掏出一看——陌生號碼。
順手接了,偷眼瞧男人已轉身走了,她對著柳晶吃吃的笑。
「小丫頭,結個婚就樂成這樣啊?」
白雁一怔,這麼磁性、慵懶的嗓音,正是那位省城第一公子:陸滌飛。
「你好。」怕柳晶疑神疑鬼的,白雁沒有尊稱陸滌飛,不過,心裏面有點納悶,她這號碼難道是貼在電線桿上幫人家治難言之隱的嗎,怎麼誰都知道?
「小丫頭,沒去參加你的婚禮,有沒怨我?」陸滌飛的口氣仍然帶有一些不正經。
「我哪敢,你……是領導,忙著呢!」白雁把身子背了過去。
「聽聽,還是有些怨了。是我不好,不該在這種時候離開濱江。不過,我有準備禮物給你哦。」
「謝謝了,改天讓康劍請你吃飯。」
「這和康劍沒關係,禮物我可是送給你的。我人還在上海,過個兩天回濱江,我到時和你聯繫。」
白雁想推辭,聽到話筒里傳來一聲嬌聲嬌氣的女聲,陸滌飛掛了電話。
「誰呀,神神秘秘的?」柳晶探身問道。
「康劍的同事。」白雁模稜兩可地帶過,心裏面卻有些嘀咕:這個陸滌飛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和她有這麼親切嗎?
又到暮色四臨時。
白雁坐在班車上,目不轉睛看著外面斑斕的街景。其實這趟車不開往她居住的小區,她看著有車停下就上去了。反正沒事,坐錯了車,再返道總能到家。
如果人生的路走錯了,拐個彎,也能抵達目的地嗎?
從她懂事起,她小心又小心、謹慎又謹慎,唯恐稍有不慎就走錯了路。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內。可是計劃哪趕得上變化呢?
白雁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一通來電。她失笑,下了車,攔了輛出租,對司機說了小區的位置。開車的是位中年女子,瞅了她幾眼,笑道:「姑娘,那地方可不近。環境不錯,可生活不方便,想買個菜都得坐幾站路呢!」
白雁一愣,關於這吃飯問題,還真沒好好考慮。以前,她都在醫院吃食堂,康領導也是,現在有了家,就不能隨便打發。這麼一想,記起來冰箱裡啥都沒有。路過「蘇果超市」時,她請司機大姐停了會,衝進去撿了幾樣菜,又買了點速凍食品。
車停在樓下,白雁抬頭,看到書房窗戶里散發出的暖色燈光,莫名地心裡一暖。為什麼文人墨客一再描寫黑夜裡一盞溫暖燈光。在那盞燈後,是一個等自已的人、一個溫暖的家、一種強烈的歸屬感……
白雁彎起嘴角,腳步輕快地抬腳上樓。
康劍在上網。皺著眉頭看人民網首頁上的幾條新聞,中央現在嚴令禁止修建樓堂館所,可今年濱江就有好幾個部門打報告要建新辦公大樓,有的連地都征好了,叢書記對這事一直沒表達,他一個市長助理,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把報告壓著,說等會辦再決定。
書房的門開著,下面一點動靜都聽得分清。
「咔噠」一聲,門鎖打開的聲音,他走出書房,看到白雁拎著大袋小袋地進來了。
「怎麼到現在才回來?」他走下樓。
「等很久了嗎?餓不餓?」這是兩人結婚後第一次在新家做飯,白雁不禁責怪自己在外面晃得太久了,她急忙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尋思著一會切點青菜、炒個肉絲,再拌點榨菜,和在一起下個麵條。
「還好,我吃過麵條了。」
白雁拿東西的手一怔,放慢了速度,「那一會要吃夜宵嗎,領導?」她笑眯眯地看著他,臉上又露出那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一會我要寫個材料。」康劍拉過她,在她嫩嫩的面頰上貼了貼,「你看看電視、或者看會書,早點睡,別等我。」
「領導,我們今天可是新婚第一天哦。」白雁仰起頭,嬌聲道。
康劍颳了下她的鼻子,「沒辦法,明天早晨有個會議,我要發言,我必須對有些數據和資料先了解下。乖!」
「好吧,我們先國家再小家,我不和你的黨國爭風吃醋。」白雁從他懷裡抽身,把食物分門別類地放進冰箱,俏皮地送給他一個飛吻,像只開心的小蝴蝶飛上樓。不一會,換了身比較保守的睡衣下了樓。
睡衣雖說保守,但在胸部,卻是一圈鏤空的蕾絲組成。透過幾近透明的蕾絲,康劍看到她裡面穿著果綠的文胸,一彎身,便可以看到胸部優美的曲線,康劍不由地就覺著呼吸加重了。
「領導,你要再吃點嗎?」白雁給自已下了幾個水餃,水氣蒸騰中,一回頭,撞到康劍直勾勾的眼神。
「不,我……上去了。」康劍不自然地揮了下手,近似僵硬地轉身上樓。
回到書房,不知怎麼,心就靜不下來了。聽著白雁拖鞋在地板上啪噠啪噠走來走去,電視看著,她不知看到什麼好笑的,笑得咯咯的。接著,她在廚房裡洗碗筷,後來,浴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康劍的心一下子逼到了嗓子眼,他站起身,在書房裡像頭困獸似的走來走去。
「領導,」門突然開了,白雁端著個果盆走了進來,「休息下,吃點水果。」
康劍簡直大氣都不敢出了,他看著她曼妙地走進來,小酒窩甜甜地閃著,清眸如星辰般晶亮,濕濕的長髮在身後一甩一甩。
腦中一片空白,他一伸手把白雁攬進懷裡,手指顫抖著。
指下的身子突地僵直了,頭一歪,他本來想落在她唇上的吻滑到了她的肩上。
「領導,不要貪圖美色,要以國事為重。」她笑,頑皮地拍拍他的肩,故作老成的口吻,乖乖地讓他抱,可是他卻感到了出自她身體裡本能的疏離。
「你是我老婆。」他湊到她耳邊,催眠般喃喃囈語,手在她的衣服外面揉了一下她的胸脯,旋轉式的。這次,沒有文胸。
「回答正確,加十分。」她嬌笑個不停,嗲嗲地把他推開,瞟到書房裡新鋪好的一張折迭床,星眸閃過一絲黯然。「好了啦,領導,你好好工作,我閃人。」
她掙脫開他的手掌,「如果餓了,下面有涼麵。晚安,好夢!」她左右開攻,在他臉腮兩側各落下一吻,便走進對面的臥室。
怕是擔憂影響他工作,她不僅關上了書房的門,臥室的門也關得嚴嚴的。
康劍慢慢地在電腦前坐上,整個人失了神。
好不容易集中精力看好資料,又修改了下簡單寫的發言稿,打了幾通電話,把明天的會議確定了下,時間已到十一點。
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拉開書房的門,屋內靜悄悄的。他怔了怔,走向臥室,側耳聽裡面沒有一點聲音,想看看她有沒有睡,他扭動門鎖。一愣,門居然從裡面鎖上了。
康劍倚著牆壁,腦中像煮開的水,全沸了。
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鎖上了臥室的門?
客廳抽屜里,有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他只要下去,就可以打開了。可是他卻沒有走下樓的力氣。
一個人在走廊上默默站了一會,轉身回到書房,躺在折迭床上,翻來覆去,整夜未眠。
早晨頂著兩個熊貓眼起來,白雁已經快樂地在廚房裡做飯了。和他相反,她睡得好像特別好,小臉水嫩水嫩的,比什麼時候都看起來清新、可人。
「昨晚做到很晚嗎?」先端上新榨的果汁,再然後是蒸好的湯包,熬得稠稠的麥片粥,幾碟爽口的小菜,溫柔體貼地雙手遞上筷子。
「你昨晚為什麼要鎖門?」忍不住,康劍火大地問道。
「我有嗎?」白雁好無辜的眨眨眼,突地一拍額頭,「對不起,領導,我……習慣了,以前一個人住,進屋就先反鎖門,防止色狼啦。你昨晚睡哪了?」
「我還能睡哪?」他悶悶地喝粥。
「腰酸嗎?肩疼嗎?」她好愧疚地走到他身後,兩手搭在他肩上,溫柔又不失力道地按摩,「有沒怨我?有沒想我?」
那聲音就在他的頭頂,溫熱的呼吸一縷一縷地撲到他的頸間,順著流下來,直達他的心臟。
「我想把你從床上揪起來,狠狠的揍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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