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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手抓餅

  「子厚兄,子厚兄一」

  臨近午時,呂大鈞輕叩房門,喚張載同赴吳記用飯。

  靜候片刻,寂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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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哉!

  昨日來叩門便無人應答,在吳記用飯時也不見他的蹤影。今日亦復如此,張子厚這是作甚去了?恰逢店伙為對面屋的客人送水,呂大鈞叫住他,問道:「你可見過這屋裡的客人?」

  「哦,這屋裡的客官天方破曉便出門了。」

  「可知去向?」

  「聽聞是往相國寺去了。」

  呂大鈞既疑惑又好奇。

  雖說以子厚兄的才學,今科高中不在話下,然功名未定,便耽於遊樂,實非他的一貫作風。他決意親往相國寺一探究竟,但在此之前,得先去吳記填飽肚子。

  這處邸店的地段不算好,店內陳設也頗簡陋,唯有一個優點:距吳記川飯不遠。

  隨著吳記聲名日盛,邸店的房費相較呂大鈞剛入住時,已翻了一倍不止!

  幸而,他們這些考生入住較早,且一次性賃了半年,白紙黑字立過契據,店家亦不得中途加價。呂大鈞叫上三個同鄉,趕往吳記。店門外已排起長龍,四人趕忙排至隊尾。

  待午時的鐘聲迴蕩於城市上空,李二郎照例開店迎客。

  眾人魚貫入內,各自擇位落座。

  八方食客拚擠一桌,青衿士子細品慢啜,錦衣商賈呼朋引伴,麻衣挑夫埋頭扒飯,更有攜家帶口者共享珍饈。

  談笑喧譁、碗箸碰擊、跑堂吆喝之聲嘈雜交織,不絕於耳。各色肴饌熱氣蒸騰,濃香瀰漫四溢,勾魂攝魄,令人涎水暗生。

  老規矩,四人各點一個菜,飯錢均攤。這便是人多的好處,花同樣的錢,能吃上一頓豐盛的大餐。席間閒談,不免聊起吳記四月遷店之事。

  掐指算來,他們這些外地考生在離京之前,當能一探新店風采,無不翹首以盼。

  填飽肚腹,付訖飯錢。

  呂大鈞撫著鼓脹的肚皮,提議道:「我等何不往相國寺一游?既為消食,亦可探明子厚兄行跡。」三人欣然稱善。

  如今省試已畢,只待放榜。雖然三月還有殿試,但按慣例,殿試的黜落率遠低於省試,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閒,亦無不可。

  相國寺乃東京第一寶剎,歲節、元夕時,四人曾來寺里觀賞,此刻自是熟門熟路。

  行過州橋,已聞鼎沸人聲。

  放眼望去,但見行人如織,車馬如雲。寺外周遭,路岐人沿街圈地獻技,百藝紛呈;商鋪鱗次櫛比,貨攤星羅棋布。叫賣聲、議價聲、器具敲擊聲熱烈喧騰。


  邁入山門,寺內景象迥異。

  今日非萬姓交易之期,市井商販不得入內叫賣,寺中往來者多為香客遊人,雖也不少,但相較寺外的熱絡景象,到底清靜許多。

  然而也有例外。

  「瞧!」朱光庭伸手遙指人群擁堵處,「看看去!」

  呂大鈞也已發現,不遠處圍堵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觀其衣著,皆為讀書人。

  奇怪的是,如此多的人齊聚一處,卻靜謐無聲!

  行至近前,才聽見低低的人聲,似在講學,側耳仔細分辨,正是張子厚的聲音!

  四人相顧愕然,顧不得旁人側目,奮力擠進人群。只見槐樹蔭下,鋪就一張虎皮,端坐其上講授《周易》者,正是張載!

  張載客居京兆府期間,恰逢文彥博也在京兆府治事,彼時受其所邀,開設講壇,傳道授業。張載感念文相公知遇之恩,春闈既畢,便即登門拜謁。

  文彥博勉勵道:「你學問深湛,名聞於京師,何不於相國寺講學?既澤被京華學子,亦可發揚關學,使天下知之。」

  張載遂重操舊業,於相國寺鋪設虎皮,講學《周易》。

  北宋時,道學的建立是圍繞對《周易》的詮釋和發揮而展開的,思想家大多通過對《周易》的創造性解讀和詮釋,構建起高度哲學化的儒學形態。因此,幾乎所有理學家,都堪稱易學家,張載也不例外。這時的張載,思想尚未成熟,但對易學的研究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且因長期講學,在士子中享有較高的聲望。

  他正襟危坐,娓娓道來,聲量、語速都恰到好處:

  「太虛為天地之本,為仁之原,天地、倫理皆從虛中來。太虛即氣,氣散為太虛,氣聚則為不同形態的實體,換言之,天地萬物皆為氣之凝聚……」

  或問:「天地與氣,孰先孰後?孰大孰小?」

  張載循聲看去,見是表侄程頤,不慌不忙作答:「正叔此問切中肯紫。天即氣,亦即太虛,地屬陰,乃由氣凝聚而成的實體。天在外運行,包覆萬物,萬物不動,皆隨天運轉。譬如日月,東升西降,非因自身轉動,實為依託於天。」

  程頤又問:「萬物可察而知之,然太虛微妙難見,何以證之?」

  「太虛無形,故無法目證,然《周易》有云:「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太虛因感應而生成萬物,感應的方式各不相同,或因相類,或因相異,或因融治,或因矛盾……人亦由氣構成,故而季節交替,日月升降,人的身體心境亦隨之變化。此所謂「萬物一體,天人一氣』是也。」

  人群中頓時議論開來。

  張載的說法十分新奇,眾人雖不能立時接受,卻很喜歡聽這種言之有物、發人深省的講學。呂大鈞在京兆府時就聽過並吸納了張子厚的觀點,此刻便與身旁人深入論道。


  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過來,進而發展成一場小型的辯論會。

  直至散場,眾學子仍覺意猶未盡。

  待聽講的人群散去,呂大鈞、張山甫、朱光庭等人上前相見,二程自也上前行禮作揖。

  程頤說道:「晌午方知表叔在相國寺講學論道,我與兄長立時趕來聆聽,獲益匪淺。然心中尚有不解之處,適才人多言雜,未能進一步請教。」

  張載擺擺手:「我所論不過一孔之見,不敢當「請教』二字,若有未審之處,還請伯淳、正叔指正。」二程自幼讀《易》,治學素來刻苦嚴謹,此時雖剛過及冠之年,但對易學已有深入的研究。相較兄長,程頤更具鋒芒,率先道:「表叔所論,太虛即氣,為天地之本,為倫理之原。愚侄以為,氣雖可幻化為萬物之形,然萬物之中,尚蘊含不可見之理。仍以日月為例,表叔所論,日月東升西降,是天使之然,然天為何轉動,又為何自東而西轉動,而非相反?」

  「愚侄以為,此乃理使之然。一物之中,既有可見之形,即所謂氣,亦有不可見之理,即所謂道也。理為本,是天道、人倫、法則、規律;氣為用,是天地山海、日月星辰,乃至世間萬物。」

  此話一出,呂大鈞等人立時刮目相看。

  雙方此前只在吳記川飯打過照面,並未深入交談過,眾人見二程年輕,只道是求教於張子厚,不料見解深刻獨到,非同一般!

  張載蹙眉思索片刻,肅然作答:「《周易;繫辭上》云:「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可見世間萬物分為明、幽兩類。何為明?「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

  相較之前的講學,此時交鋒的意味更濃,也更激烈。

  眾人初時尚能插兩句話,隨著三人越辯越艱深晦澀,光是跟上三人的思路已是不易,哪還能說得上話?張載與二程卻樂在其中,各抒己見,探討終日,不覺日暮。

  最終還是老張肚裡的饞蟲爆發出強烈的抗議:

  「咕嚕嚕」

  鬨笑聲中,論道不得不暫時告一段落。

  程顥滿懷豪情道:「不知昔日可曾有人在此深入地探討易理?」

  張載也煥然自信:「吾道自足,何事旁求?」

  又見二程年紀輕輕,便有此等見解,不禁感慨:「比見二程,深明《易》道,我所不及,汝輩可師之。呂大鈞提議道:「適才已響過一更鼓,吳記夜市已開,我等何不同往吳記用飯?」

  眾皆稱善。

  張載早上就來相國寺講學,中午只啃得一塊冷硬的炊餅,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又想起吳記的美味佳肴,他已有兩日不曾品味,更覺津如泉涌,腹如鼓鳴。


  當即收起虎皮,隨眾人離了相國寺,逕往麥秸巷而去。

  及至州橋,忽見橋頭圍聚著層層人群,說是圍聚並不恰當,仔細一瞧,這些人分明在排隊,只是隊伍呈蛇形蜿蜒,看似擠作一團,實則秩序井然。

  朱光庭個頭最高,目光已越過重重人頭,直擊內里的光景:「是無名氏的餐車!我等有口福了!」眾人聞言,趕忙加快腳步,排至隊尾。

  吳掌柜出攤素來隨性,既不設固定的地點,也不設固定的菜品。

  不過,吳記的攤食也如堂食一般,花樣繁多,且時常推陳出新,美中不足的是,運氣好才能碰到。張載今日的運氣顯然極好。

  他擡頭看向高高掛出的布招,其上寫有今日所售的兩道,一曰「手抓餅」,一曰「糯米糍」,均為前所未見之餚!

  離得近了,立有熱香撲鼻,腹中饞蟲的叫喚更加響亮,幸而周遭人聲嘈雜,並未被人察覺。新的一月,新的開始,吳銘也推出兩道新小吃。

  手抓餅是經典款,全國各地都有,全國各地的做法也都不盡相同。

  吳銘從小到大吃的手抓餅都是不捲菜的,功夫全在制餅上,通過燙麵、摺疊、刷油酥等工藝形成千層結構,經煎烙後外皮金黃酥脆,內層柔軟白嫩,美味至極。

  現在市面上常見的卷菜的手抓餅,大多選用速凍的蔥油餅來做,屬於餅不夠,菜來湊。

  吳銘今日做的是不捲菜的傳統手抓餅,生坯已提前備好,出攤時刷油現烙即可。

  糯米糍則是一道歷史悠久的傳統小吃,相傳起源於南宋,以糯米糰裹餡料蒸製而成。

  吳銘在此基礎上添加了少許牛奶,出鍋後再放椰蓉里一滾,裹上一層細碎的椰蓉,賣相更佳,也更具風味。

  糯米糍已提前蒸熟,出攤時只須裹上椰蓉,由徐榮負責。

  吳銘將新鮮出鍋的手抓餅遞給章惇。

  最近經常見他,他不僅常來店裡光顧,出攤時也常碰到。

  只不過,章惇以往都是和三五好友同行,今天卻隻身一人,看他的神情,儼然心事重重,有些古怪。吳銘並未追問,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來一個手抓餅和兩個糯米糍!」

  剛送走章子厚,又來一個張子厚。

  終於輪到張載,他大步行至攤前,霎時間,香氣撲了滿鼻。

  論道時尚不覺得,此刻只覺餓到呼吸不暢,一個手抓餅和兩個糯米糍哪裡夠吃,他要吃十個!沒奈何,吳掌柜為使更多人買到美食,每次出攤均有限購措施。

  張載目不轉睛地盯著吳掌柜烙餅,喉頭連滾,饞涎直流。


  糯米糍先一步出鍋,雪白柔軟,表面裹滿細碎的「白霜」,煞是好看。

  這模樣,不如改叫雪團。

  腦海里剛冒出這念頭,手已將熱乎乎的糯米糍送入口中。

  熱氣霎時噴涌而出,燙得呼呼哈氣。

  糯米外皮軟糯,芝麻餡料細膩,濃郁的甜香中裹著淡淡的奶香。張載本不嗜好甜食,但飢腸轆轆時合該吃甜食,無比滿足!

  這時,手抓餅也已到手。

  單看這金黃焦脆的賣相,便知滋味差不了,又嗅見這誘人的香氣,張載早按捺不住,一口咬下,只覺外脆內軟,層次分明,蔥油與麵餅的混合香氣已滲進每一層麵皮,隨著咀嚼悉數釋放,充盈唇齒。一口手抓餅,咸香酥脆;一口糯米糍,甜糯油潤。

  快哉快哉!

  只可惜,分量委實不多,尚不足以填飽他的飢腸。

  不止張載,同行者都已飢腸轆轆,三兩口吃盡手中美食,都覺意猶未盡。

  然攤前的隊伍已不見首尾,再排一次耗時良久不說,輪到自己時還有售罄的風險。

  程顥笑道:「我等皆寓居城南,不如順道再往吳記吃一碗麻辣燙,如何?」

  「大善!」

  眾皆拍手贊成。

  吳記川飯,走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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