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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頂級天團

  酒酣飯飽,晏幾道興致勃發,遂讓孫福取來筆墨,題詩於壁。

  吳銘一如既往地掐準時機步入雅間,恰見小晏揮毫潑墨。

  距上回相見已逾半載,晏七郎似乎又清減了幾分,然眉宇間神采飛揚,遠勝往昔。

  見禮罷,照例詢問菜餚是否合口。

  五人自是稱讚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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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幾道題完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於此處題詩,豈非令貴店的畫作無處懸掛?」

  吳銘渾不在意,坦言道:「以小官人的眼力,當能看出這四幅畫中,崔先生與李駙馬之作為精品,余者不過充數之物,不掛也罷。」

  晏幾道微微頷首,目光復又落到那兩幅丹青上,越看越覺精妙。

  沈廉叔同樣駐足觀賞。

  他嗜好藏畫,心知崔子西乃本朝首屈一指的丹青名家,其所繪畫作自是珍貴;李駙馬的畫作市上無售,更是物以稀為貴。越品越鍾意,忍不住問:「不知吳掌柜從何處購得?」

  吳銘笑著搖搖頭:「非以財物購得,而是以宴席交換。」

  遂將以畫換餚之約娓娓道來,繼而順勢提議:「實不相瞞,小店不日將遷至東華門外,眼下正籌建駐場樂班。適才為諸位助興的藝伎,便是小店所延攬……」

  說到這,滿座驚嘆。能招攬這許多名動京華的藝伎,吳掌柜的財力人脈,可見一斑!

  吳銘神色如常,接著說:「班子裡尚缺一詞作大家。晏君之詞,清麗婉約,獨步詞林,京中歌伎競相傳唱,吳某亦仰慕得緊。小官人若是不嫌,何不效仿前約,我等也定個以詞換餚之約?

  「大善!」

  晏幾道答應得毫不猶豫。

  填詞於他而言直如飲水吃飯,又有何難?

  當即道:「守制兩載,閒居無事,積下詞稿頗豐。待會兒回去,我便從中選取數闋,贈與吳掌柜。」剛吃完這頓,他已惦記著下頓,吳記開張至今將近一年,他已錯過無數美食,須得抓緊補上才是!沈廉叔等人自是拊掌稱妙,能隨小晏蹭吃蹭喝,何樂不為?

  吳銘萬料不到晏七郎竟如此急切,吳記川飯四月才遷店,現在送來新詞,未免太早。

  但見他興致盎然,也不好敗他的興,只說:「有勞了。只是小店的雅間已被預訂一空,諸位或需稍等幾日。」

  「多等幾日也好。」晏幾道笑道,「我正可從容調養。吳掌柜今日所烹肴饌,偏重清淡素食,這是慮及我剛過持戒之期,不宜驟食葷腥厚味,誠屬好意。怎奈我舌根寡淡久矣,實難忍耐!待調理妥當,下回再至,還望掌柜多備些大魚大肉!」


  「哈哈哈……」

  眾人都笑起來。

  又閒聊數語,五人付訖飯錢,告辭而去。

  目送晏幾道一行登車遠去,此前始終淡定從容的吳銘終於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

  如他所料,小晏果然爽快地答應了以詞換餚之約!

  吳記的樂班雖然尚未建成,但就目前的主創團隊而言,有孔三傳掌管樂理架構,晏幾道和歐陽發創作文本詞曲,佐以當世名伎演繹,這配置,別說和其他酒樓比,即便放眼整個東京,也堪稱頂級天團!快哉快哉!

  孔三傳將這個好消息轉告給一眾樂伎。

  眾人已親眼目睹吳記的盛況,也已看過雅間裡的題詞、畫作,心知吳記的熟客里絕不止一個晏七郎。旁的不說,單是那群青衿書生,其中定也藏龍臥虎,假以時日,或可引領風騷,名震詞壇!

  今朝入伙,前程可期!

  此外還有另一個原因:吳記的菜餚實在太香了!

  適才在雅間裡助興,余安安幾乎被香迷糊了,險些誤了拍板唱詞。

  她早已飢腸轆轆,可吳記的店堂里仍座無虛席,這頓員工餐也不知何時才能吃上………

  吳銘回廚房裡繼續炒菜。

  時隔兩周,川味飯館重新開張。

  今天也是開工的時候,陳桂彥感覺自己得了節後綜合徵,一個上午都有些神不守舍,好在還有美味的午飯能夠慰藉他的身心。

  不止他,午休時分,附近的上班族都帶著一身班味和作息失調的疲憊來店裡用飯。

  此外,還有不少趁著寒假來成都旅遊的學生慕名而至。

  吳銘也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渠道獲取到川味飯館的信息,他分明沒做過任何宣傳,只能說,或許年輕人比較愛查攻略吧。

  吳建軍倒是瞧出點眉目,這些個年輕人,進店後不急著點菜,反而問「川菜西施」在不在,看來是有人偷偷拍了小謝的照片,發到群里或者校園論壇里了。

  忙忙碌碌,終於過了午高峰。

  待最後一個客人離店,李二郎利落扯下布招,閉店打烊。

  終於該吃午飯了!!

  店員一桌,藝伎一桌。吳建軍一人成桌,獨自在川味飯館用飯。

  考慮到要款待一眾藝伎,早上備料時,醃篤鮮、冬去春來飯和銀耳蓮子羹都特意多做了些,充當中午的員工餐。

  在廚房裡幹活的四人掀簾而出,霎時間,目光齊刷刷落在余安安身上。

  不止徐榮有片刻的恍惚,何雙雙、謝清歡和錦兒也是一怔。


  以前來店裡助興的劉師師、徐婆惜和李金蓮,雖也美艷動人,但只有這位余娘子,連同為女人的何雙雙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李二郎格外殷勤,端茶倒水,取碗盛飯,呈上銀耳蓮子羹時不忘介紹:「銀耳乃蜀地特產,有滋陰養顏之效,最宜女子食用。」

  這話雖是對余安安說的,但其實,銀耳蓮子羹並非她一人獨享,而是人手一碗。

  當孫、李二人將一碗碗熱氣騰騰、膠質瑩潤的銀耳蓮子羹端上桌,眾人無不瞠目愕然!

  在座的藝伎都是各自行當里的翹楚,就算沒吃過銀耳,也都知道此物價比珠玉,吳掌柜竟以之作為員工餐,未免太過奢侈!

  「這、這如何使得?!」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動勺。

  余安安自然知道銀耳的功效,她收受的贈禮里偶爾會有此物,分量極少,平日裡不捨得吃,只在過年過節時品味。

  她素來不喜占人便宜,更不願欠人人情,遂提議道:「此物太過珍貴,無功不受祿,我等還是照價償付為好。」

  眾皆應和。

  吳銘輕輕搖頭:「今日勞煩諸位奔波,吳某別無所長,唯擅廚事,謹以一席便飯聊表謝意。況且,這銀耳蓮子羹並非特為各位所烹,小店平日裡也常備。」

  謝清歡立刻現身說法:「我以前天天吃,早便膩了。各位以後若來店裡駐場,也能享此福利,是吧,師父?」

  不會捧哏的徒弟不是好徒弟,小謝別的不說,單憑這捧哏的功底,她這大師姐的位置便無可撼動。吳銘笑著點點頭。

  ¥???」

  這是人話?!

  眾人驚愕更甚。

  照這個吃法,吳記川飯至今還沒有倒閉,真是個奇蹟!

  余安安忍不住多看了謝清歡兩眼,見她肌膚瑩潤,格外水靈動人,心想定是銀耳滋補之功,更為意動。轉念又想,自己多半是要在吳記駐場的,假使今後改了主意,再折算成銀錢返還便是。

  一念及此,便不再遲疑,舉勺品嘗。

  一碗膠質滿滿、軟糯香甜的熱羹落肚,頓覺之前的等待都是值得的,睏倦盡消不說,身心皆似得到滋養。

  眾人見余娘子動勺,紛紛緊隨其後。

  店堂里一時靜默,唯聞碗盞相碰和輕輕咀嚼的聲響。

  越吃越發覺得吳掌柜慷慨仁厚,這員工餐不僅滋味絕佳,用料也很足,不像別家食肆,恨不得連一點兒油水也無。連年過半百的彭老丈,也忍不住連吃兩大碗冬去春來飯。


  直吃得碗盤一空,店裡才響起此起彼伏的讚嘆和道謝,彭老丈尤其爽快:「多謝吳掌柜盛情款待!待貴店遷至東華門外,樂班必有老朽一席!」

  也有人開玩笑道:「吳掌柜如此慷慨,當真不會虧本麼?」

  不待吳銘開口作答,謝清歡搶先道:「師父治廚,不求錢財,也不圖虛名,意在提拔後輩,傳承技藝,將美食帶給更多的人!」

  吳銘一怔,好傢夥,原來我在小謝眼裡的形象這麼偉岸麼?

  這話說得他有點心虛,趕緊往回找補一句:「做生意嘛,錢還是要掙的,我既能遷店,足見沒有虧本。」

  聽在眾人耳中,這顯然是謙辭,謝廚娘所言方為吳掌柜之志。

  不求錢財是真,從這頓員工餐中可見一斑;不圖虛名也是真,如若不然,對外豈會以無名氏自稱?忽又想到,如今坊間盛傳,吳掌柜乃灶王爺下凡,如此慷慨仁厚,毫不利己,確非俗世庖廚所及……眾人各懷心思,神色又堅定了幾分。

  無論如何,吃過這頓飯,總算理解了彭老丈的話:吳記招工,美食才是最誘人的條件!

  閒話一陣,眾人起身告辭。

  吳銘等人送出店外。

  孔三傳喜不自禁,他知道,這個班底已經十拿九穩!

  見李二郎痴痴地望著余安安離去的方向,吳銘不禁暗暗嘆氣。

  這余娘子確實漂亮,相當於高配版的劉師師,二郎情難自禁也很正常。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二郎,你可不要剛從一個坑裡爬出來,又掉進另一個坑裡。」

  李二郎立時收回目光,垂頭應諾:「二郎省得。」

  他何嘗不知這是痴心妄想,怎奈情非得已。

  但在吳銘看來,歸根結底,還是單身太久的緣故,若是早點討個老婆,何至於此?

  好在,遷店後,李二郎會被調去現代餐廳里跑堂,他以後接觸余安安的機會不多。而且,吳銘還打算在宋代另招幾個漂亮的小姑娘當服務員。二郎長得不醜,人又踏實,用不著他撮合,他也不打算撮合,未婚男女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再正常不過,問題或可自解。

  晏幾道說到做到,午後果然遣人送來新作詞令數闋,並順便打包了一盒滷肉帶走。

  吳銘只會背兩首小山詞,一首是「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另一首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這兩首詞都是晚年所作,顯然不在其中。

  吳銘熟讀唐詩宋詞,多少有點鑑賞能力。比起晏幾道晚年所作,這幾首詞的意境明顯要輕快恣意許多。說起來,小晏這輩子活得也挺擰巴,心裡厭惡官場,不想入仕,但為了養家餬口,又不得不四處求官,最愛自由的人最後卻活得最不自由。晚年常作詞追憶往昔戀情,又何嘗不是在追憶年輕時風流快意的自己?吳建軍不在乎這個,他只關心一件事:「這是晏幾道親筆寫的吧?能寄不?」


  「人家隨便拿幾張紙寫的,正常情況下,保存不了這麼久。即便能寄,紙上也沒題名鈐印,說是晏幾道寫的,誰信啊?」

  「可惜……」

  吳銘算是看出來了,老爸這是集上郵了,但凡是個名人,他就想弄幾樣紀念品珍藏。

  吳建軍忽然又想起一事:「店裡的牆能寄嗎?牆上那麼多詩詞,都題了名的,這要是能寄到現代,那可是無價之寶!」

  這倒是個問題。

  按慢遞的規則,只有他人贈送的具有一定價值的禮物才能寄出,就不知道題詩算不算一種贈禮?「師父」

  謝清歡從廚房裡探出小半顆腦袋,問道:「明日可有安排?」

  「沒有,明日歇業,好好休息一天。」

  轉眼又到月末,吳銘給店員們發了工錢,隨後核算吳記川飯一月的總帳。

  近半個月來,無名氏的餐車重現東京街頭,得益於此,總營收相較上月略有增長。扣除一應成本和稅款,淨利潤在1100貫左右,又因修建酒樓預付了兩千貫,積蓄跌落至三千貫出頭。

  閉店打烊,眾店員相繼離去,吳銘囑咐徐榮幾句,回家睡覺不提。

  說是休息一天,但休息都是他們的,吳銘還要忙著尋找店址。

  考慮到新店的裝修、器具的採購費時費力,店面自然是越早定下越好。

  趁著過年期間相對清閒,吳銘找了好幾個中介諮詢,中介也都按他的要求發來了許多「旺鋪」,正好今日歇業,便出門實地考察一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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