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水盆羊肉
第375章 水盆羊肉
麥秸巷裡行人絕跡,街道司的差役正奮力灑掃,巷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薰香。
眾內侍已將吳記川飯的雅間收拾妥當,桌椅都已臨時替換成官家的御用之物,屋裡也已燃起炭火爐供暖。
灶房裡濃香滿溢,直往一眾內侍的鼻子裡鑽,陳俊回想起試菜時的美妙滋味,禁不住直咽唾沫。
吳記的店員陳俊大多識得,唯有徐榮是生面孔,適才已經引見相識。此子看著年幼,手法卻十分嫻熟,吳掌柜相中的人,果無平庸之輩。
眾人正著手備料,依舊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一共八道葷菜,數兩道羊肉菜的耗時最長,因此先行烹製。
一道是陝西的傳統名菜水盆羊肉,以羊肉、羊骨、羊油為主要食材,配以小茴香、乾薑、八角等調料,講究湯清肉爛,上桌後再配兩片月牙餅,把肉夾到餅里,一口肉,一口湯,湯鮮肉香,那叫一個地道!
另一道是紅燜羊腩,配菜選取香菇和冬筍,先將香菇和姜塊下入油鍋爆出香味,再下筍塊、羊腩塊及各色味料翻炒均勻,加水沒過食材,換瓦煲盛裝,置於炭火爐上以小火煨煮。
將水盆羊肉燉上後,繼而籌備其他菜料。
及至午時,萬事俱備,只待御駕親臨,便可開鍋烹餚。
趙官家卻遲遲未至。
陳俊起初不以為意,他知道官家與聖人會先游幸相國寺,聖人虔心禮佛,稍作盤桓也在情理之中。
豈料,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
這下莫說一眾內侍,連吳記的一眾店員亦覺事有蹊曉。
吳銘忍不住問:「許是官家改了主意,決定在相國寺用膳了?」
陳俊搖頭道:「果真如此,定會遣人知會。既無消息,想來因事耽擱,我等安心靜候便是。」
他說得雲淡風輕,實則心裡也摸不准,以官家對吳記珍饈的惦念,何至於耽擱這許久?
陳、顧二人交換了下眼神,正欲遣人往相國寺打問,門外忽然響起一聲嘹亮悠長的呼喊:「聖駕到」
光天化日之下,國母頸上的念珠竟遭竊取!
——
何其膽大包天!
趙禎龍顏震怒,一眾禁衛立時湧入寺內,重重警蹕,大肆搜查。
饒是主持禪心堅定,閱歷廣博,此刻窺見天子怒容,又見甲冑森然的軍士四處翻箱倒篋,也不禁面色微變,汗透袈裟。
欲出言開解,又恐火上澆油,只得合干撥珠,不斷頌念佛偈:「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轉眼便傳至隨行的百官、宗親耳中,復又傳入市井閭巷。好事之徒不明就裡,難免添油加醋,妄加揣測:或雲遭遇行刺,或言菩薩顯聖————一時之間,流言四起。
禁衛將相國寺上下徹查一遍,一無所獲。
趙禎面沉似水:「搜!寺中無獲,便搜遍全城!縱是掘地三尺,亦要將此賊擒獲!」
丟失百寶念珠事小,有損天家威嚴事大,若令此賊逍遙法外,朝廷顏面何存?
何況,此賊今日敢竊御物,他日安知不敢弒君?此風斷不可長!
一眾近臣聞訊而至,勸諫道:「陛下,賊人來路不明,此地恐不宜久留,為聖躬安危計,不若先行迴鑾,此案便交付開封府嚴辦。」
包拯肅然道:「臣必窮追到底,緝拿真兇!」
趙禎原本興致頗高,陡然遭此變故,只覺掃興至極,遂微微頷首道:「也罷,那便起駕至吳記用膳,膳畢即歸。」
「陛下三思!相國寺乃佛門淨地,尚且藏匿奸邪,吳記不過市井食肆,更不宜涉足。」
「荒謬!盜賊若非隨侍宮人,便匿於相國寺僧眾間,與吳掌柜何干?吳記地狹屋簡,反而無藏身之所!」
眾臣還待勸諫,趙禎已拂袖起身:「朕意已決,毋復多言!」
滿堂霎時噤聲。
眾臣心知肚明,品味吳記珍饈正是此番出遊的主要目的之一,官家此刻心情極壞,倘若空腹而歸————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況一國之君?
早已回車靜候的趙希蘊失望至極。
遭此變故,爹爹必將結束行程,即刻回宮。
她盼了許久才盼到今日,眼看著終將得償所願,於吳記川飯一飽口福,豈料竟成泡影————她既惱又餓,此刻若能擒住惡賊,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起駕後,卻見隨行百官並未跟上,不禁愕然,問道:「咱們這是去哪兒?」
梁懷吉如實作答:「吳記川飯。」
「當真?!」
非但趙希蘊大感意外,曹皇后也始料未及,朝官家投去疑惑的目光。
趙禎寬慰道:「此案已著開封府查辦。包希仁的性情你也知道,他辦案自無疏漏。你尚未嘗過吳記的肴饌,但得美食,或可稍解郁懷。」
「聖駕到一「」
嘹亮悠長的通傳聲響徹巷陌,車輦穩穩停於吳記川飯門前。
內侍躬身撩起車簾,一陣濃香隨之襲來,撲了滿面。
經過相國寺里的一番折騰,一家三口早已飢腸轆轆,此刻乍聞飯菜香氣,忍不住深深吸嗅,口舌生津。
趙禎熟門熟路,在禁衛與內侍的扈從下,攜皇后與愛女步入甲字雅間落座。
「蜜餞果脯之類便免了,速速傳膳!」
一來沒這興致,二來著實餓極,只盼即刻大快朵頤。
傳膳官最擅察言觀色,立時領命回灶房裡通傳。
趙禎抬眼環顧店內,目光忽地一凝,輕「咦」出聲。
店內陳設和上回來時幾無二致,唯獨多出一幅丹青。
目光落到那幅《雪景山青圖》上,只覺冬意茫茫,幾欲透紙而出,山石水樹、人煙生氣,皆蘊於清冷筆墨之中,端的是一幅佳作!
然比起畫作本身,更令他驚訝的是此畫的署名。
「蘊兒,你瞧——
」
趙禎指引女兒看畫,笑道:「此畫竟為馬所作!為父早便說過,以李瑋之才學,實為良配。今觀此畫,你總該信了罷?」
趙希蘊粗略掃視兩眼,輕輕撇嘴,不予置評。
再有才學,也改變不了他形容鄙陋的事實。
這個念頭只敢在心裡想想,倘若宣之於口,定遭爹爹斥責以貌取人。
恰在這時,雅間外響起內侍的唱菜聲:「紅燜羊腩、鹹菜滾豆腐」
ps:明天會補半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