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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新員工入職

  第342章 新員工入職

  歐陽發汲取上回的教訓,此番已預先做好功課,以防未來的泰山突然考校他。

  事與願違,吳充不僅未加考校,甚至甚少關注他,只在歐陽發行禮問安時,以「儀表堂堂」、「一表人才」等套話誇讚數言,此後便不再理會。

  歐陽修、吳充、王安石三人相談甚歡,談論的內容卻無關兒女姻緣。

  歐陽發陪坐一旁,既插不上話,也不敢告退,頗覺侷促,心想:倒不如出題考校一番!

  見三人言談越發漫無邊際,他不禁懷疑父翁聊得盡興,以至於忘了正事。

  實則不然。

  早在登門拜訪之前,吳充已將歐陽發的根底探明,雙方心照不宣:此子資質平庸,委實乏善可陳,遂默契避而不談。

  

  士族聯姻,非二人之事,實乃兩姓之好。

  歐陽發為歐陽修長子,這一身份遠比他的資質高低重要。

  何況,歐陽發雖不以才學見長,卻也行止無虧,不過沉迷音律、飲饌,不似晏七郎那般狎游章台,薄倖無行。

  至於容貌,今日一見,雖無潘安之姿,然較之醉翁,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儀表堂堂。

  堪為良配。

  雙方之所以不談婚事,是因為此事本該由內人主議。

  後院裡,兩家夫人已互換草帖——俗稱「八字貼」,即初次議親時寫有男方與女方生辰八字等個人信息的書貼——並定於後日登門相看媳婦。

  若相看中意,便以釵子插入女方冠中,謂之「插釵子」,則姻緣成矣;若不中意,即留一兩匹彩緞,與之壓驚。

  歐陽夫人此前已遣人探問過,知吳家長女乃大家閨秀,大郎與其曾有一面之緣,印象頗佳,想來必定中意。

  是以,她已提前遣人物色官媒,以便下定提親。

  媒人亦分三六九等,上等媒人戴蓋頭,著紫色褙子,專門說合大小官宦之家、宮廷里的顯貴以及皇親國戚的婚事。

  歐陽發對其中門道不甚了了,比起這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成親之日,可否請吳掌柜為孩兒操持婚宴?」

  說完又補上一句:「非是孩兒貪圖口腹之慾,實乃吳家長女喜食吳記菜餚,卻無緣親嘗,若能在大喜之日得償所願,豈非錦上添花?」

  歐陽修心思一動。

  這倒是個好由頭,想來吳掌柜不會拒絕。

  「可!待佳期擇定,為父親自登門相邀!」

  歐陽發大喜,忙問娘親:「婚禮幾時可成?」


  歐陽夫人正色道:「婚姻大事,豈同兒戲?你若這般輕佻,我寧願不去相看,以免誤人閨秀。」

  歐陽發立時斂起笑容,坦然認錯:「娘親教訓得是,孩兒適才得意忘形,以致失態。」

  歐陽夫人微微頷首:「你只管做好分內之事,待吉日擇定,自會告訴你。」

  宋代是從重視「五禮」(吉、凶、賓、軍、嘉)向關注「四禮」(冠、昏、喪、祭)轉變的重要時期,兩宋三百年間湧現了大量的四禮著作,不僅為元明清三代的四禮之學提供了理論基礎和內容框架,後世民間通行的冠、婚、喪、祭禮俗亦奠基於宋代。

  婚禮作為四禮之一,自古以來便被視作承載倫理教化的重要儀式。

  「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也。」儒家認為,婚禮之所以要誠敬、謹慎、鄭重,是因為它不僅與婚姻、生育密切相關,更關乎男家祖先的祭祀大事。

  這種「敬慎重正」具體表現為繁複的「六禮」框架,惟有具備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一系列禮儀才能成婚。

  然而,經歷了禮崩樂壞的五代亂世,北宋的社會環境去古已遠,民間的禮俗也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僅六禮廢置不舉,親迎的基本儀節也已迥異於古禮。

  對此,宋代的士大夫痛定思痛,一方面對本朝鄙俚不經的婚俗予以批判,另一方面,又非一味地崇古貶今,而是將那些合理的婚俗納入所定之禮,漸漸形成具有宋代特色的新婚俗。

  歐陽夫人深知婚禮流程繁瑣,後天相看罷,男女雙方便要互換細帖子,寫明祖上三代的名諱、官職,家裡的房產、田產等情形。

  接下來,男方須派人贈送許親酒,女方則回以淡水兩瓶、活魚三五條以及筷子一雙,全部放在男方送來的酒瓶內。

  彩禮要分兩次給,喚作小定、大定。

  下過大定才可商議婚期。

  如此一來二去,少則三五月,長則一年半載,且等著罷!

  ……

  待食行歲會散會,已是暮色四合。

  其實祭祀結束後,便有許多人告辭而去,吳銘本來也想開溜,怎奈盛情難卻,最終還是留下來吃了個晚飯,席間談笑酬酢,不必贅述。

  宴飲罷,仍然雇了輛牛車,打道回府。

  回到麥秸巷,先尋劉牙郎,讓他明早到店立契。

  給李二郎和孫福發過工錢,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翌日。

  徐榮興奮得一宿沒合眼,儘管約的是辰時立契,當屋外響起五更的更聲,他便即翻身而起,洗漱罷,吩咐隨從王十郎備轎。


  「官人何往?」

  「麥秸巷!」

  放在半年前,提起麥秸巷,必須帶上朱雀門外,才能精確定位。

  現如今,提起麥秸巷,轎夫的第一反應是:「官人可是要去吳記川飯?」

  「正是!」

  轎夫早已習以為常,麥秸巷不過一條陋巷,別的沒有,唯有一家吳記川飯,名滿京師,乘客欲往此巷,十之八九是慕名而去。

  轎夫以為他是食客,好心提醒道:「吳記已不賣早飯,午時才開市,眼下前往,只怕為時尚早。」

  「早便對了!不早何以見誠意?」

  徐榮逕自登轎。

  轎夫見狀,不再多言,抬轎徐行,熟門熟路行抵吳記川飯店前。

  吳記雖未開張,對面屋的王大娘卻已在門前支起茶攤,此刻見一衣著不俗的年輕人下轎,便知其是為吳記菜餚而來,當即揚聲招徠:「小官人來得忒早了些!何不在小店喝杯熱茶,坐等吳記開張?」

  「也好。」

  徐榮落座茶攤。

  王大娘賣的是最賤的散茶,茶淡若無,唯有解渴暖身之效,全無滋味可享。換作其他茶攤,只賣一文一碗,此間卻要賣三文一碗,饒是如此,每至飯時,仍然座無虛席。

  畢竟,對吳記的多數食客而言,不差這一文兩文。

  王大娘呈上熱茶,繼續推銷:「這天寒地凍的,瞧把小官人的臉都凍紅了,可要來個炭火爐取暖?只需二十文……」

  「不必。」

  徐榮斷然拒絕,他雖然不差這點錢,但也沒有嬌氣到需要以炭火取暖的程度。

  主僕二人捧著熱茶暖手,頻頻望向吳記緊閉的店門。

  茶涼了便讓馬大娘再續一杯,續杯自然要額外付費,說是喝茶,其實是買了個臨時的湯婆子。

  一連續了三杯熱茶,終於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自巷東快步走來。

  「李二哥!」

  徐榮立時起身招呼。

  李二郎一怔,他向來是頭一個到店,今日竟然被人搶了先?

  定睛一瞧,原是昨日歲會上大出風頭的徐小廚,驚訝道:「你幾時來的?」

  「有一會兒了。」

  徐榮摸出茶錢放在桌上,起身行至吳記門前,同李二郎一邊閒聊,一邊等吳掌柜開門。

  孫福第三個到達。

  兩頂轎子緊隨其後,何雙雙和錦兒下得轎來,見著兩張生面孔均是一怔。


  徐榮早已從張行老處得知,東京首屈一指的何廚娘,如今在吳記掌灶,立時叉手行禮:「晚輩徐榮,拜見何廚娘、錦兒娘子。」

  「???」

  師徒二人相顧愕然。

  李二郎居中為雙方引見,將昨日之事簡略告知。

  何雙雙恍然,見他面龐猶帶稚氣,便問其年歲幾何。

  得知他才十四歲,何雙雙笑道:「那你比錦兒還要小一歲,我等之中,數你年齡最小。」

  徐榮當即改口:「雙雙姐,錦兒姐姐!」

  錦兒抿著嘴兒笑,心裡暗爽:終於不再是老么了!

  徐榮年齡雖小,人情卻練達,若非如此,也不敢說走就走。

  閒話數語,關係便拉近不少。

  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來,徐榮問道:「店員可是到齊了?」

  「尚有一位謝廚娘,是吳大哥的親傳弟子,你若拜了師,她便是你師姐。另有兩位店員,只在開市後來店裡幫襯,等見了面再為你介紹。」

  何雙雙話音剛落,李二郎忽然道:「謝廚娘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頂轎子自巷東行來——謝正亮雖為妹妹備了車駕,謝清歡卻嫌其張揚,只乘轎子出行。

  她下轎後的反應一如何雙雙師徒,一臉狐疑地盯著那兩張新面孔,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是來拜師的!

  何雙雙對徐榮的到來渾不在意,隨著吳記做大做強,招募人手是遲早的事,聘請男庖總好過聘請廚娘。

  謝清歡的心情卻有些複雜,一方面,她為自己榮升大師姐而高興;另一方面,又為多出個小師弟而憂慮——師父畢竟只有一個,雙雙姐入職後已然分去師父不少精力,如今又來一人……

  所幸,他尚未被師父收為徒弟,而是先從灶房雜役做起。

  忽然想起,自己初見便拜師,其中差別,師父果然更偏心我!

  一念及此,謝清歡不禁轉憂為喜,擺出些許大師姐的架勢,正色道:「此間不同別處,待會兒進店後,我會為你細細道來,你須謹記。」

  徐榮鄭重道:「多謝姐姐指點。」

  過不多時,忽聽得啪嗒一聲,店門開啟。

  「師父!」

  「吳大哥!」

  「吳掌柜!」

  眾人魚貫入店。

  待辰時的鐘聲迴蕩於城市上空,劉牙郎掐著點趕到,取出契據,雙方確認無誤後立契畫押,摁上指印,新員工,入職!


  吳銘先領他進臥房一觀:「以後你便居住此間,至於王十郎……」

  徐榮立刻吩咐道:「你這便回陳州罷,代我轉告爹娘,榮兒一切安好,勿念。」

  「這……」

  王十郎略顯遲疑,終究拗不過少爺,只得轉身離去。

  徐榮無暇細看臥房,他的心思全在吳記的灶房裡。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吳掌柜能頻頻推陳出新,灶房裡必定藏著諸般秘辛。

  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住此間,那吳掌柜住何處?」

  吳銘不答,扭頭看了眼小謝。

  謝清歡心領神會,接過話茬道:「師父自有棲身之所。坊間有關師父的種種傳言,你可有所耳聞?」

  「姐姐指的可是吳掌柜乃灶王爺下凡的傳言?說書人胡謅而已,自是不足為信。」

  「這個可以信。」

  「啊?!」

  謝清歡輕輕招手:「你隨我來。」

  她掀起灶間布簾,步入灶房。

  徐榮一頭霧水地望向吳掌柜,見其點頭,這才跟上。

  何雙雙和錦兒忍笑緊隨其後。

  出乎徐榮的意料,灶房裡的陳設簡潔到了極點,旁的暫且不論,廚具和餐具哩?

  他來不及細思,視線已被那扇怪門所吸引。

  咦?

  對面的布簾應是通往雅間,開在北面的這扇門卻是通往何處?

  他正疑惑間,謝清歡拉開兩界門,奇異的白光立時自門後傾瀉而出!

  徐榮霎時張大了嘴,雙眼瞪得渾圓。

  何雙雙和錦兒看在眼裡,暗自掩嘴竊笑。想當初,她二人初至仙家灶房時,也是這般驚懼交加。

  謝清歡抬腳邁進廚房,扭頭見新員工畏葸不前,笑道:「過來呀!愣著作甚?」

  吳銘與何雙雙師徒相繼步入廚房,徐榮見狀,便也按下心中忐忑,屏息跟進。

  及至門口,忽又駐足,怔怔地望著門後的光景,但見奇異的白光籠罩著這方整潔明亮的空間,各式各樣的銀色器物泛著冷光,抬眼環視,儘是些前所未見的古怪器物……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確認不是幻覺。

  這、這裡究竟是何處?!

  謝清歡此前已為張關索、何雙雙師徒及孫福做過介紹,早已駕輕就熟,淡然道:「師父乃灶王爺下凡,這是仙家灶房,自然和俗世灶房不同。」

  「灶、灶王爺……」

  徐榮下意識望向吳掌柜,見他神色自若,並不否認,又看向雙雙姐和錦兒姐姐,同樣面不改色,似早已知悉。

  謝清歡再度搬出同樣的話術,老神在在道:「師父此番下凡來人間歷練,意欲從頭開始,從無到有,一步一步得證大道。我等萬萬不可暴露師父身份,以免妨礙他老人家修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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