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挖角

  第306章 挖角

  五人面面相覷,皆難掩驚愕之色。

  吳銘見對方神色平靜,一時難辨其意,試探道:「清歡是……」

  謝正亮笑道:「吳掌柜放心,謝某非為問罪而來,相反,舍妹能拜入吳掌柜門下,實乃幸事。邊走邊說罷。」

  說實話,當親隨前來通報時,謝正亮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本以為,以吳掌柜的廚藝和家資,斷不會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為徒。

  便如此時此刻,也僅有何雙雙師徒兩位廚娘隨行,未見妹妹蹤影,可見吳掌柜早知清歡身份,且有意替她遮掩。

  但再怎麼遮掩,終究難以盡藏行跡。

  他遣去查訪的親隨於街坊鄰里稍加探問,便知早在何雙雙師徒之前,吳掌柜已收過一位小廚娘為徒。

  實時更新,請訪問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身為親傳弟子,此女卻深居簡出,連賜酺盛會亦未露面,實在不合情理。倘若此女是清歡,那便合情合理了。

  話說到這份上,吳銘也不好再裝傻充愣,觀其確無興師問罪之意,奇道:「聽謝掌柜的意思,竟似樂見她拜師學藝?」

  「無所謂樂見,只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將錯就錯。」

  謝正亮輕輕嘆氣:「清歡的性子,吳掌柜或已有所了解。她即便遵父命嫁人,也當不了相夫教子的賢婦,此番能離家出走,今後興許會幹出更出格的事。她的婚事能否裨益謝家,我不在意,唯願她此生平安喜樂,足矣。」

  吳銘見他說得真摯,不禁感慨道:「無怪她常說,家中父兄,數二哥最疼她。」

  「她真這樣說?」謝正亮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枉我疼惜她多年。」

  略一停頓,又問:「我卻有一事不解,以吳掌柜之能,何以會收一個來歷不明之人為徒?」

  吳銘坦然道:「彼時店鋪初開,正募人手。她主動來投,我見她頗具天賦,便動了收徒的心思。」

  這是實話,只是隱去了劉牙郎引薦一事,省得謝家找他麻煩。

  「不知彼時可曾行過拜師禮,可有人在場見證?吳掌柜應是知曉的,男師收女徒,須先徵得尊親首肯,縱是孤女,也應有外人在場見證。」

  吳銘一時語塞,見證者便是劉牙郎,這話卻沒法說。

  李二郎突然插話道:「那日是二郎在場見證。」

  是了,那日二郎確也在場!吳銘倒把這茬兒給忘了,頓時鬆一口氣。

  謝正亮沉吟半晌,似在斟酌措辭:「恕我冒昧,這拜師禮到底草率了些,且於禮不合,還是重新行過為好。某為兄長,可堪見證。」


  看樣子,謝二郎是真心想讓妹妹跟著自己學藝,吳銘自然樂見其成,點頭應下。

  謝正亮立時讓隨從去準備拜師禮所需的一應物什。

  一行人出了里瓦子,行不多遠,便至樊樓樓下。

  謝正亮頓住腳步,不明所以:「諸位不是要回吳記川飯麼?」

  吳銘笑答:「我早先將餐車寄放於樊樓,特來取回。」

  「餐車……莫非吳掌柜今日竟於里瓦子設攤?我竟不知!」

  謝正亮扼腕長嘆,滿眼皆是錯失珍饈的遺憾。

  ……

  當窗外響起轆轆的車輪聲,謝清歡抬眼自窗中瞥見師父的身影,忙不迭擱下手裡的雕刻刀和蘿蔔,噠噠噠飛奔至店堂開門。

  「師父!」

  目光掃過,一眼便瞧見那座小山般的身影,笑容瞬間凝固,驚呼出聲:「啊!」

  下意識以手掩面,扭身欲逃。

  「跑甚?」吳銘叫住她,「還不快來與你二哥相見。」

  謝正亮打趣道:「想你幼時,日夜纏著我要我帶你出遊,如今竟一見著我便逃,唉,人說女及笄而變,果不其然。」

  謝清歡聽二哥的語氣似無怪罪之意,方止步轉身,放下掩面的手,期期艾艾道:「二哥……你、你都知曉了?」

  吳銘截斷話頭:「且先收拾東西,稍後再敘。」

  「好!」

  六人將一應器具收進廚房裡,在店堂里落座。

  謝正亮遂將前因後果簡略告知妹妹。

  謝清歡聽罷,猶自將信將疑:「二哥當真不是來抓我回家的?」

  「你可願隨我回去?」謝正亮不答反問。

  她將腦袋搖成撥浪鼓。

  「這便是了。你從小到大,我何曾強你所難?若真想抓你回去,何須親自登門,稟明爹爹豈不更為妥當?」

  謝清歡登時笑靨如花:「二哥最疼我了!」

  「你也不必歡喜。」謝正亮斂容正色,「我可替你暫時瞞著爹爹,容你在此學藝。但這並非長久之計,爹爹遲早會發現你藏身此間,屆時能否令他老人家首肯,全憑你學到多少本事,為兄可幫不上忙。」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拜師已近半年,哥哥何以還拿當初的目光看我?我這半年學到的本事,可多著哩!」

  謝清歡不無自得。

  吳銘也說:「謝掌柜可還記得初次光顧小店時品嘗的三道菜?」


  「印象深刻。吳掌柜問這個作甚?」

  「那三道菜皆由令妹所烹。」

  「哦?」謝正亮著實吃了一驚,轉而看向妹妹,「千絲豆腐也是你做的?」

  「當然!」謝清歡挺起胸脯,難掩驕傲之色,「千絲豆腐可是我的拿手菜!」

  另兩樣菜品暫且不論,那千絲豆腐最見功夫,謝正亮曾讓自家酒樓里的鐺頭仿製,然嘗試多次,相較吳記的出品,總歸要遜色不少。

  此菜竟出自妹妹之手,委實出乎意料!

  足見妹妹確有天賦,且吳掌柜確以衣缽相授,此等菜餚,非親傳弟子焉能習得?

  一念及此,謝正亮心中大石落地。

  吳掌柜手藝之奇,他早已領教,敬服得緊。妹妹隨他學藝,自是再好不過,有這層關係在,待他日吳記做大做強,謝家自也能沾幾分光。

  此外,還有另一個好處——

  「咳,既如此,貴店雅間但有空缺,可否看在清歡的薄面上,容某優先預訂?」

  「二哥!」謝清歡嗔怪地瞪他一眼,「吳記雅間素來先到先得,怎能因我壞了店裡的規矩?」

  她卻不知,吳記確有幾位特殊的食客享受優先預訂雅間的優待,這事吳銘誰也沒告訴。

  謝正亮振振有詞:「非是我存心壞貴店規矩,實乃有意考校你的手藝,唯有確定你每日都在進步,二哥才放心得下啊!」

  「嘁!想考校我的手藝,大可來店堂里用飯,何須預定雅間……」

  見兄妹倆拌嘴,吳銘莞爾一笑:「謝掌柜既鍾意小店雅間,吳某替謝掌柜留意著便是。」

  妙極!

  謝正亮連聲稱謝,樂不可支。

  他環顧店內,復又斂起笑容,看向妹妹:「你如今在何處落腳?」

  謝清歡指著一側的房門道:「那便是我的臥房。」

  謝正亮微微皺眉:「那吳掌柜哩?」

  「師父……」

  謝清歡忽然住口不說,望向師父。

  吳銘接過話茬:「我住另一邊。」

  「另一邊……是指隔壁罷?」

  隔壁除了雅間,還有別的房間麼?

  謝正亮只去過一回,倒沒留意。

  無論如何,清歡畢竟是謝家的女兒,即便拜師學藝,也不該和異性師父起居於同一屋檐下。

  遂正色道:「不妥。清歡,你是女兒身,又無婚配,別說什麼清者自清,街坊鄰里少不得閒話。這要是傳開了,有損爹爹顏面不說,你今後也不好嫁人。我會在附近租一小院,你今晚收拾收拾,明日便搬出來。」


  「啊!」

  謝清歡望向師父,臉上寫滿不情願。臥房裡還有許多仙家法寶哩!搬出去後便用不成啦!

  吳銘微微頷首:「這話在理,是我考慮不周。你這便去收拾罷。」

  他確實疏忽了,只想著自己和小謝不住在同一屋檐下,甚至不住在同一時空里,卻忘了外人不知就裡,難免捕風捉影。

  「好吧……」

  謝清歡只好回臥房裡收拾細軟,抱起柔軟厚實的棉被和富有彈性的軟枕頭蹭啊蹭,戀戀不捨。

  過不多時,屋外忽然響起二哥的呼喊:「清歡——」

  「來了!」

  謝清歡步入店堂,但見堂中桌椅已被撤至兩旁,唯有一張青案居中靠里,上設一尊灶神像,像前置香爐一尊,爐中三炷線香青煙裊裊,爐右供清水一盞、時令鮮果三碟。地上則鋪有一方拜墊。

  謝正亮肅然道:「聽聞你不曾正經行過拜師禮,今日便由二哥做個見證,全了禮數,若他日爹爹知曉,怪罪下來,自有二哥擔待著。」

  「二哥……」

  謝清歡突然有些哽咽。

  她心知肚明,二哥此舉純粹是為自己著想,禮數不全,縱以師徒相稱,亦名不正,言不順。

  儘管及笄後鮮少隨二哥出遊嬉戲,然二哥待己之心,一如兒時。

  眾人見二人兄妹情深,亦為之動容。

  吳銘端坐於灶神像旁,謝清歡忍不住兩相比較,心說全然不像啊,看來這雕刻者不曾見過本尊,只是信手為之罷了……

  按下紛雜的思緒,斂衽正容,取過以紅綢包裹的束脩,躬身高舉過眉,奉至師父案前,深躬一禮。

  隨後退至拜墊前,肅然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

  何雙雙遞上一盞新沏熱茶。謝清歡雙手捧過茶盞,高舉齊額,奉與師父,恭聲道:「請師父用茶。」

  吳銘頷首接過,略啜一口,置於案上。

  他其實沒那麼講究禮俗,但既然做了,便要認真做。

  遂正襟端坐,沉聲道:「汝須謹記,入我門下,當尊師重道,勤勉精進,持守本心,不得懈怠。」

  「弟子謹遵師訓,永誌不忘!」

  謝清歡應得斬釘截鐵。

  禮成,皆大歡喜。

  謝正亮又囑咐妹妹兩句,告辭而出,吩咐隨從尋個牙人來,他要親自為清歡物色宜居的宅院。

  「呼!」

  店堂里,謝清歡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被爹爹發現,給師父添麻煩。如今有二哥作保,心裡便踏實許多。二哥最可靠了!

  吳銘也稍稍安下心來,此事雖未徹底解決,但有謝正亮兜底,起碼不會鬧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謝二郎這人不錯,通情達理,做事周全,是個好哥哥。

  吳銘給何雙雙師徒、李二郎及孫福發了工錢,四人各回各家,孫福仍順道將餐車送往小何府上停放。

  「師父,雙雙姐待會兒要去拜謁恩師,弟子打算去浴堂巷洗澡。」

  謝清歡欲言又止。

  吳銘知她所想,頭也不抬地說:「待我算完帳,便陪你走一遭。」

  最後再陪徒弟洗回澡,也算是有始有終。

  十月的最後一天,結算時刻!

  扣除一應成本及稅錢,本月淨盈利八百餘貫,外加三件御賜棉衣。

  加上九月的結餘,現有積蓄接近兩千貫!

  快哉快哉!

  吳銘合上帳簿,拿上換洗的衣物,陪謝清歡前往浴堂巷洗澡不提。

  話分兩頭。

  卻說何雙雙、錦兒和孫福駕著餐車離了麥秸巷,逕往城南駛去。

  未至院門前,便聽見馬大娘略帶不快的喊聲:「王中使!我已說過多回,何娘子斷不會隨你入宮,怎的這般糾纏不休!」

  「你不過是個下人,你的話也能作數?何雙雙哩?今日旬休,吳記歇業,她總該在府上罷?」

  「王中使——」

  何雙雙高聲喊道。

  宮裡的內侍未能從吳掌柜處購得食方,遂另尋他法,試圖以重金聘請吳記的鐺頭入宮掌灶。

  端的好主意。

  只可惜,何雙雙早已認準吳掌柜,千金不換。宮裡的娘娘再大,也只是一介凡俗,豈能同灶王爺相比?

  這已是對方第二回登門,上回來撲了個空,何雙雙便囑咐馬大娘,以後凡有登門挖角者,一律婉拒。

  「何廚娘!」

  王中使立時迎上前來,換上笑容,正欲表明來意,何雙雙搶先道:「中使的意思我已知曉。馬大娘替我打理府院十數載,我視她如親姐姐般,她的話正是我的回答,望中使見諒。」

  「何廚娘不必急於下定論,先聽某說完雇值也不遲,無論吳掌柜給你多少,我家娘娘都能給你兩倍!」

  何雙雙正色道:「我在吳記掌灶不為求財,吳掌柜能給我的,旁人給不了。有勞中使費心,奴家銘感於內,眼下尚有要務在身,恕不遠送。」

  說罷淺淺一福,轉身回府。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