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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小七娘的食後記(二合一)

  第213章 小七娘的食後記(二合一)

  五人中數排行第二的吳謀識字最多最機靈,探店之事自然非他莫屬。

  吳謀心裡是不以為然的。

  這東京城裡敢拿琉璃杯待客的食肆,哪個沒有靠山?他兄弟五人之所以逍遙至今,並非藏得有多隱秘,實乃深諳一個道理:不能招惹的人千萬不要招惹。

  只不過,倘若真如那雛兒所言,嘿,那便是老天爺賞飯,合該干一票大的!

  先溜到城郊僻靜河灣處,草草涮去一身腌臢污垢,見附近一戶人家的晾衣繩上搭著幾件布衫,便翻進院中,順手牽走。

  稍一喬裝,倒也有了幾分落魄行商的模樣。

  他大搖大擺地朝朱雀門外的麥秸巷走去。

  巷子深處果真藏著一家不起眼的飯店,門口懸一塊新制的匾額,吳謀掃見那落款和印章,立時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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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住心神,不動聲色地步入店堂。

  他特意挑了飯時前來,料定這時食客最多,正好借人流遮掩。

  可此間的生意未免太過紅火!

  不僅店堂里座無虛席,店外竟也候著一群翹首以盼的食客,這光景,便是正店也難得一見!

  踏進店門的剎那,濃郁的飯菜香氣霎時撲了滿面,吳謀接連咽幾口唾沫,腹中也咕嚕作響。

  他佯裝隨意地四下掃量。

  但見滿堂食客,幾乎人手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質地純淨無一絲雜質,做工上乘,絕非俗物!

  更令他驚訝的是,店中食客形形色色:既有斯文儒雅的華服官人,亦有精壯豪氣的江湖客,角落那桌竟還圍坐著六七個身著公家皂衣的官差!

  吳謀忙收斂目光。

  畢竟匪盜出身,他雖喬裝易面,仍不免做賊心虛,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位客官——」

  吳謀扭臉看去,一個鐵塔般魁偉的夥計迎上前來。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濃密的絡腮鬍子掩去大半張臉,唯獨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直直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張關索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吳謀雖做了喬裝,但那步子、那眼神、那從骨子透出來的凶戾氣息卻是藏不住的,對方甫一進店,張關索立時便嗅出來了。

  再看他進店後不尋夥計,只顧四下張望,行跡更是可疑。

  於是張關索攔下李二郎,自己上前招呼。


  「——小店客滿,若是用飯,請先取號在店外等候。」

  說著,他遞出一塊掌心大小的小木牌,牌上刻著一個醒目的「八」字,這是吳掌柜特意請木匠定製的排號牌。

  吳謀略顯遲疑,那誘人的濃香直往他鼻子裡鑽,勾得腹中饞蟲直叫喚。

  也罷,來都來了……

  伸手去接,卻沒能從對方手裡接過來。

  微微皺眉,指上隨之加力,木牌卻紋絲不動!

  好哇!

  吳謀不再留手,暗暗咬牙全力一拔!

  那木牌依舊牢牢捏在對方指尖,穩若磐石!

  吳謀霎時變了臉色。

  好硬的功夫!

  他心下暗忖:真要動起手來,我在此人手下,決計走不過三招!

  「客官前頭尚有七桌,須等些時辰,若是中途改了主意,離去前還望將木牌歸還。」

  張關索的用詞依舊客氣,只是口吻略顯強硬。

  吳謀當即鬆手,斂起驚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既如此,那我改日再來品嘗貴店的美味。」

  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離了店門,直到擠出巷口,那濃烈的飯菜香氣仿佛還在追他,肚子裡的饞蟲叫得更響亮了。

  「鳥的!」他朝地上啐口唾沫,「這破店的飯菜真他娘的香啊!」

  張關索收起排號牌,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類似的食客他明里暗裡已勸退不少。

  不過,自打將歐陽學士親筆題寫的那塊匾額掛出來,動歪心思的食客便少了許多。

  吳銘對此一無所知。

  三天後,鄭榮喜再次來吳記排隊買粥,順便告知吳掌柜陳貴的死訊:「昨日在蔡河裡發現了他的屍身,各處都搜過了,不見琉璃杯,應是遭人劫財,丟了性命。」

  鄭榮喜絲毫不覺得意外,那日他親眼看見陳貴鑽進了無憂洞,揣著寶貝獨闖賊窩,能全身而退才是咄咄怪事。

  只是那賊人的死狀著實有些慘不忍睹。

  這些細枝末節倒不必告知吳掌柜,總之,此案算是徹底了結,主犯已死,兩個從犯也已刺配沙門島,他終是不負狄小官人所託。

  吳銘輕輕點頭,雖然心裡納悶,卻並未置評。

  他岔開話問:「今日仍要及第粥?」

  鄭榮喜笑道:「今日嘗嘗另一種!」

  「好嘞!」

  ……


  籌備狄家喬遷宴時每樣蒸菜都多備了十來份,吳銘每日挑兩樣在店裡賣,限量十份,定價自一百文到三百文不等,價錢雖不便宜,銷路卻極好,往往一上新便遭哄搶一空。

  當然,吳銘並未忘記和歐陽修的約定,也勻出一份讓僕從帶回去給醉翁嘗鮮。

  說起來,歐陽修叫的「外賣」分量是越來越足了。

  起初只是要一壺酒和一碟花生米,後來又在此基礎上加一盤滷味,如今每日給他送三四道菜猶嫌不足。

  僕從笑道:「從貴店帶回去的菜不止是老爺的下酒,早已成了桌上的主菜,三個小官人每日都盼著晚上這頓哩!」

  兩日後,狄詠再度登門,一進店便嚷嚷著要吃蹄花羹。

  「吳掌柜!今日可有蹄花羹!」

  那日爹爹揍他揍得格外狠,連娘親都攔不住,分明是在別處受了氣,趁機拿他撒火!

  幸而他在軍中歷練過,還算皮糙肉厚,更兼年輕氣盛,恢復力強,區區臀疾,躺個兩三天,又是一條好漢!

  雖然挨了頓毒打,狄詠卻毫無悔意,那日家宴著實驚艷,至今憶起仍唇齒留香。

  唯一的遺憾是錯失了蹄花羹,聽聞此羹滋味甚美,連王副使都讚不絕口。

  「沒有!」灶房裡傳來吳掌柜的喊話,「蹄花羹不作市售!」

  「不市售,只單獨給我做一份,我挑個清靜的時辰來品嘗,如何?」

  狄詠等了半晌,灶房裡才傳來回話:「那便請小官人中秋再來!」

  中秋!

  還得等半個多月!

  狄詠心頭疑惑,一份蹄花羹何以要等這許久?

  卻沒再討價還價,以吳掌柜的性情,討價還價也不過是白費口舌。

  好菜不怕晚,中秋就中秋!

  ……

  轉眼半個月過去,吳掌柜那邊竟一點動靜也無,何雙雙有些坐不住了。

  莫非是我會錯了意?

  不應該啊!

  百工技藝,歷來只傳徒弟和至親,斷無外傳之理。吳掌柜那日答應授我雕工秘辛,分明沒把當我外人,若非外人,可不就是內人麼?

  上門提親的媒人絡繹不絕,卻沒一個是她心中所盼。

  何雙雙倒非「恨嫁」,只不過,她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若說一點心思沒有,卻是謊話。

  她之所以遲遲不嫁,不過是想尋個良人,以免重蹈師父覆轍罷了。


  吳掌柜待人謙恭有禮,又身負絕頂技藝,遠比那些落魄書生強,一時的窮困更不成問題,她有錢啊!

  閒來無事時,她便琢磨著,待二人成了親,她便去賃下一家大型食肆,由本朝最頂尖的兩個庖廚聯手,何愁做不成正店!

  夢都做過好幾場了,偏生不見上門提親之人,真真鬱悶!

  是日,趁著張順登門商討馬家壽宴之事,何雙雙旁敲側擊地探問:「聽聞狄樞相家前幾日辦了一場喬遷宴,掌灶之人可是吳掌柜?」

  「正是。」

  「吳掌柜此番做了哪些菜?」

  「俱是些前所未聞的新菜,竟和上回壽宴的菜品全然不同,當真匪夷所思!」

  「吳掌柜定然很忙罷?」

  「唔……」

  張順摸不准何雙雙的態度,謹慎措辭:「吳掌柜是忙店裡的生意,替人操持宴席攏共不過兩回,卻和姐姐的忙碌不同,京城多少富貴人家,都排著隊請姐姐掌灶哩!」

  何雙雙展顏而笑,非是受用恭維,而是心下釋然,

  是了,定是忙昏了頭,無暇籌備此事。

  婚姻大事並非兒戲,須急不得,二十四年都等過來了,又豈在這一朝一夕?

  同樣眼巴巴盼著的還有王蘅。

  爹爹說過,只要她將《食味小記》寫得真情流露且文理通順,便再帶她尋吳川哥哥。

  可爹爹遲遲沒有踐行承諾。

  每當她問及,爹爹總以公事繁忙為由推說下回,說什麼好菜不怕晚,等待越漫長,吃起來越香。

  哼!爹爹淨會哄人!

  王蘅翻開冊子,重溫自己的「大作」。

  「食味小記之七夕

  七夕佳節,父親、娘親、哥哥、姐姐攜蘅兒同游乞巧市,順道去吳川哥哥店中吃飯。

  店裡的阿翁會做一種叫糖畫的吃食,用小勺舀起糖水在石板上作畫,轉眼便給娘親變出一隻仙鹿,給姐姐變出一隻玉兔。

  我給阿翁背『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阿翁捋須大笑,糖勺飛舞間,給我畫了條活靈活現、威風凜凜的糖龍!比我的臉蛋還要大哩!

  我歡喜極了!

  只是這糖龍實在太大了!

  我從龍尾啃到龍頭,小肚兒已鼓起三四分圓。

  偏此時,吳川哥哥端出許多道好菜,道道噴香,其中一碟炸得金黃油亮的小條塊,喚作炸鮮奶,外皮酥脆,內里軟嫩香甜,好吃極了!


  可我才吃掉一條大龍,只勉強塞了幾口菜,便撐不下了。

  摸摸自己鼓脹的肚皮,腦子裡忽然蹦出先生前幾日的教誨:『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可不是麼?得了最最威風的糖龍是福,錯過了最最美味的炸鮮奶便是禍呀!

  再看姐姐,作糖畫時雖只得了一隻小兔,卻品嘗到最多美味,豈不正是禍兮福所倚?

  蘅兒悟矣!」

  她初入蒙學,識字不多,免不了錯字連篇,文中處處可見王安石的圈改。

  末了留一評語道:「假字雖多,然記趣甚真,市井煙火、童稚饕態躍然紙間。『禍福倚伏』一解,尤為穎悟,觸物會心,已是難得,可喜也!」

  王蘅也覺得自己寫得極好,這些天翻來覆去地重溫,總也看不膩,只是越看越饞,每每憶起炸鮮奶的滋味,便覺唇齒生津,腹中擂鼓。

  她拿起小冊子,第不知多少回奔向書房。

  「爹爹!」

  王蘅在門口探頭探腦。

  王安石合上自宋家借來的前朝典籍:「進來吧。」

  不待女兒站穩腳,搶先道:「又來央求爹爹帶你尋吳川哥哥?」

  「非也!」

  王蘅挺起小胸膛,正色道:「蘅兒並非為此而來,況且,此事是爹爹允諾過的,理應踐諾,何須央求?」

  王安石笑起來:「那你所為何來啊?」

  「蘅兒為文章事而來。」

  「此話怎講?」

  王蘅雙手遞上小冊子:「蘅兒近日又做得幾篇小文,卻難有真情,更無領悟。先生教誨: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想是近日未曾體會世情煙火,內心無所觸動,故而寫不出好文章。」

  王安石接過冊子翻看兩眼,既好氣又好笑。

  女兒肚裡的算盤聲他閉著耳朵都能聽見。

  故作不知,問道:「依你所見,該當如何?」

  「還望爹爹再帶蘅兒出門逛逛街市。」

  「哦!」王安石微微頷首,作恍然狀,「出門逛逛街市,順道再去吳川哥哥店裡吃頓便飯,你以為如何?」

  「好啊!」

  王蘅一口應下。

  「想得真美!」

  王安石合起冊子,輕拍在她的小腦袋上,板起臉道:「非是我不願踐諾,實乃忙於公務,哪裡得空?待得旬休日,偏生你吳川哥哥又不開市!沒奈何,只能等下個節慶了。」


  「下個節慶是……」

  「八月十五,中秋。」

  啊!

  還要等一個月!

  王蘅雙手捂著頭上的小冊子,撅起嘴悶悶不樂。

  ……

  時間在忙碌中飛速流逝,轉眼已是七月底。

  近來明顯涼爽許多,夜間尚有涼風習習,吃過晚飯,三人坐在門口消食乘涼。

  突然間,一道璀璨星光劃破夜空!

  吳銘尚未反應過來,謝清歡立刻閉眼合掌作祈願狀。

  「……」

  學得倒挺快!

  許願是來不及了,吳銘只好仰首作觀星狀,老神在在道:「為師掐指一算,八月一日將現日食。」

  ——

  ps:以後都是二合一,目前均訂8000,合章沖沖萬訂~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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