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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狀元樓的小動作

  第185章 狀元樓的小動作

  李鐵民合上帳簿,正色道:「貴店的生意比我原先料想的更為紅火。只是,生意太好便易招人妒忌,尤其是被貴店分了客源的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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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一停頓,又說:「據我所知,狀元樓對吳掌柜的來歷頗感興趣,幾日前,還差人到我店中探問·———」

  吳銘並不意外。突然憑空冒出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若狀元樓毫無動靜,他反倒覺得奇怪。

  卻聽李行老突然話鋒一轉道:「吳掌柜盡可放心,不該說的李某一個字也不會透露。」

  「???」」

  說的好像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

  不過一「此事與繳稅何干?」

  李鐵民解釋道:「以貴店的規模,單月住稅八千錢,已屬高額,本無大礙,不至於有人深究。

  可那劉掌柜人脈不淺,我擔心都商稅院會因此細查吳掌柜的帳目。」

  說起來,那日狀元樓差人打探吳掌柜底細時,李鐵民心中也是訝然。

  他曉得吳掌柜的目標是正店之位,遲早要與狀元樓,甚至與清風樓爭鋒,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狀元樓雖然在七十二正店中只是末流,卻也根基深厚;反觀吳記川飯,不過一間粗陋小店,按理說尚不足以撼動狀元樓的地位。

  可眼下事實分明:吳掌柜的能耐,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如今吳記只是一間小店,已令狀元樓感受到威脅;若真做大做強,身正店之列,怕是能和號稱「東京第一樓」的礬樓珊珊手腕。

  身為川飯行會的行老,李鐵民自然樂見其成,甚至有意襄助,若吳記能以川飯之名路身正店,

  對整個行當都是一樁好事。

  吳銘說道:「小店每日帳目皆據實記錄,不缺不漏,即便細查一一」

  李鐵民抬手截斷:「敢問吳掌柜,上月進了幾貫的肉?」

  吳銘心頭一漂,立時明百了。

  李鐵民繼續道:「我昨日遣人往肉行、魚行探問,吳記上月肉錢共計一百八十貫,可有錯?」

  乍一聽這數目,李鐵民並未往心裡去,自家川飯店每月肉錢逾五百貫,吳記一百八十貫不算離譜。

  可細問之後,才知吳記採買的肉以豬肉為主,不由大吃一驚!

  豬肉素來不為富人士大夫所喜,但凡稍具規模的食肆鮮有不採買羊肉的,然羊肉價貴,一斤羊肉足可買四斤豬肉。


  吳掌柜用最賤的豬肉作主料,卻能讓無數學子、士大夫甘之如,這手藝得有多高!

  然而問題也正在於此:肉類成本在菜價中大致占比多少,行內人心知肚明,這兩個數字顯然不匹配。

  吳銘也已意識到這點,他每日為兩家店採買肉類食材,帳簿里卻只記了吳記川飯的帳,自然對不上。

  這話沒法說,他只能含糊其辭:「其中一部分肉並未入市售賣,小店不曾從中得利,是以沒有記錄在冊。」

  李鐵民神情肅然:「既如此,吳掌柜便不該以吳記川飯之名進貨,而且,恕我直言,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已經很委婉了。

  若說這些肉未曾入市,那又能去了哪裡?總不成真箇無償施捨給災民罷?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託詞罷了。

  這倒沒什麼,這一行里做假帳的人多了去了。

  吳掌柜入行未久,到底缺了些江湖經驗,故而漏洞顯眼。

  若真要在帳上做手腳,行里慣用的法子有幾樣:

  這第一種法子,須和肉行、魚行事先通氣,雙方帳目須嚴絲合縫;再請屠戶、魚販每日將部分食材送至自家宅院,名為私用,實則轉入店中。

  再不濟,也要在帳簿中將部分食材記作「陳貨」、「殘次」、「變質」等等。

  還有一種高明手段:將肉類改記作「雜料」、「湯底」,或折成油膏、肉醬等名目,以避人耳目。

  哪有這樣單方面改帳的,豈不給人揪辮子?

  除此之外,李鐵民心頭還有另一樁疑問:吳掌柜竟不曾從菜行採買過哪怕一籃子菜蔬。

  他大致猜得到原因。

  菜行與肉行不同,後者基本壟斷了東京食肆的肉類供應,但採買蔬菜卻不一定要經過菜行。

  京郊的菜農多為散商,每日挑擔進城叫賣,並不入菜行,吳掌柜若是同熟識的菜販交易,倒也說得通。

  菜帳查不查得到無關緊要,只要肉行的帳目皆有存檔,查起來便分毫不爽。

  李鐵民好意勸道:「吳掌柜,這帳還是要改一改才行。若真查出貴店帳目不對,且不提要擔什麼罪責,至少,這生意是做不成了。」

  吳銘知道李行老這是認定自己做假帳了。

  吳掌柜心裡苦,但吳掌柜沒法說。

  「依行老之見,該改至多少,方算穩妥?」

  「至少四百貫,才勉強說得過去。」

  「四百貫—」


  吳銘在心中暗暗苦笑。

  誰能想到,自已有朝一日竟會為了多繳稅而做假帳?即便放眼整個東京城,只怕也是獨一份。

  眼下別無他法,四百貫就四百貫吧,不過多繳四千錢,他還繳得起。

  他接過帳簿,向李鐵民叉手致謝:「多謝李行老提點。待我重做一份帳目,再遣二郎送至行老府上。」

  吳銘目送李鐵民登車往東離去。

  七月的第一天,自五月以來便籠罩京師上空的陰雲盡散,晴空萬里,熾白的日光燙烙巷陌,地面和屋檐蒸騰起氮氬暑氣,三兩腳夫挑擔疾行,汗巾搭肩,汗落如雨。

  待牛車消失於巷口,吳銘收回視線,望向巷道的另一頭。

  修改帳簿不過是小事,真正叫他在意的,是狀元樓終於按捺不住。

  看來劉保衡已經辨明情勢,狀元樓與吳記川飯之間,終究是個你死我活的局面。沒辦法,兩家相隔不過數百步,一巷之內,豈容兩家正店?

  若非李行老提醒,吳記川飯此番多半要遭。

  帳目縱然無虞,也不可掉以輕心。劉保衡經營狀元樓多年,於黑白兩道皆有往來,誰也說不準他會出什麼招,不得不防。

  但戒備歸戒備,生意該做還是得做,客源該搶還是要搶。

  今天是國子監和太學遷走後的頭一日,且看看生意如何,再做計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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