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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大虞魅魔

  第246章 大虞魅魔

  左子良低下頭,瞳孔還在顫動,面對至高無上的皇帝,他此刻的恐懼,完全蓋過了生理上的痛苦與疲憊。

  

  擅離職守,違抗聖意,還有一個以下犯上,這些罪名加在一起,哪怕他是皇帝的親外孫,是長公主的長子,也難能有活路。

  而此刻的皇帝,臉上有的卻不是憤怒,而是少見的愣然。

  這可是錦衣衛副使,親信之中的親信,鷹犬之中的鷹犬。

  讓他監視宋時安,也就意味著,這一路,來自錦衣衛帶著顯微鏡的處處挑剔下,都沒找出宋時安一丁點的問題!

  這個人恐怖到,作為官員他竟然經得起查!

  「拖下去砍了。」

  皇帝閉了下眼,而後冷漠無情的說道。

  「罪臣,謝陛下。」

  死亡的宣判落下後,左子良的恐懼仿佛暫且消失,身體的機能也回歸正常。而後,雙手匍匐在地上,徐徐的低下頭叩首。

  「.·陣下。」

  見狀,陳寶連忙的跪在皇帝的面前,低下頭,小聲的開口道:「左子良其罪當誅,雖九死而不足惜。但此番出使還未結束,且宋時安在北燕無人制約——-那筆黃金也暫且扣留在燕。奴婢請求,讓此罪臣把事情做完後陛下再行論處。」

  陳寶什麼都懂。

  皇帝不可能殺左子良的。

  當他說出那句話之後,就不可能殺了。

  當然,意思就是,除了那句以外,他如若說出別的,全他媽都是死罪。

  皇帝要你監視宋時安,你不僅擅離職守,而且回來還要跟皇帝打擂台,這個時候你給出的理由是『宋時安如何如何」,那你到底是宋時安養的,還是皇帝養的?

  你聽命於誰?

  我敬仰宋時安。

  只有這句話,能夠免死。

  而在陳寶給了台階後,皇帝凝視著他,語氣里一點兒溫存都沒有的開口道:「那兩萬金,要是不明不白的消失,那麼不止你,你全家都得死。若拿回來了,你能苟活。」

  他的全家甚至包括長公主,也就是皇帝的大女兒。

  這很正常。

  普天之下,沒有人能夠值兩萬金。

  「罪臣,謝陛下隆恩。」

  左子良還想磕頭,可還沒落下,皇帝不耐煩道:「夠了,你這是想把血濺在朕的袍上嗎?」

  因為再磕頭真會死。


  「謝陛下。」

  左子良停下了。

  接著他抬起頭,開口道:「陛下,宋時安入王宮後,我們隨行的那個女使者,以其婦的名義進宮,然後帶出來了一封信。宋時安轉告她,讓我帶給中山王殿下。」

  說完,他雙手舉起呈上密信。

  然後,本就是跪在地上的陳寶便爬了過去,到了左子良的面前,將信拿過後,又爬了回去,在皇帝的腳邊抬起雙手,恭敬而戰慄。

  「你如此有主見,為何不直接帶給中山王?」皇帝挪輸道。

  「罪臣——不敢。」左子良解釋道,「作為錦衣衛,不能對陛下有任何的隱瞞。罪臣,也不能有任何的秘密。」

  誠然,左子良的忠心不可置疑。

  而且,他沒有任何理由不忠。

  圖什麼?

  錦衣衛,又是皇親國戚,這輩子都錦衣衛,就跟太監一樣,唯一的領導就是皇帝,只要皇帝賞識,他能富貴幾輩子。

  明知道這是死罪一條,依舊是要孤身從北燕騎馬回來,來冒著大不。

  他是太愚蠢,看不出宋時安的狡點陰險嗎?

  那可是錦衣衛,是把幾朝老臣當西瓜砍的狠角色,誰能夠躲過他的眼睛。

  遺憾。

  種種跡象都表明,宋時安與逆臣奸臣沾不上邊。

  甚至可以說,是個純粹的忠臣。

  皇帝拿過了信,打開。

  他已經老花的不成樣子,所以看到的一瞬間,頭就開始疼了。隨手的,遞給了陳寶。

  陳寶接過,為皇帝朗讀:

  「安弩頓首再拜:

  吾本章台浪子,素乏青雲志,沉酣楚館笙簫,醉死秦樓風月。慕殿下裂金軀蹈朔雪,瀝肝膽祭軒轅,高山仰止,心馳神往今銜命使燕,功垂旦夕。然公孫興設連環策,臣羈北廷,虞廷必藉「協理屯墾」之名,售割質飼虎之實。安甘化陰山磷火,然社稷膏育之疽,在豪右壅阡陌、剝間左以實庫一一富者裂錦為薪,貧者骨輸稅,此必摧虞室柱石也!

  伏願殿下盟成之日,尸諫吳王:屯田司必付寒素,稅籍簿當曝市井。

  安之處境,殿下毋慮。吾於北庭安若磐石,貴擬公侯。此間諸物無闕,康遜待以執圭禮。雖處異國,猶可展志安毗闔境,庇寒庶如蔭桑,獨念殿下—

  落花黯黯孤臣立,微雨瀟瀟燕影雙。麟閣當時煌煌月,曾照鸞影逐雲歸。

  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整首信讀完後,連陳寶都有些硬咽。

  宋時安在康遜提出,或者說公孫興用出這個陰謀詭計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必定是回不來了。

  而且,他直接算到了那些世家為了買他的命,提出主動配合屯田,替皇帝斂財。

  所以讓六殿下勸吳王,莫要真的讓世家控制了屯田,不然長此以往下去,必定禍國殃民。

  什麼我都算到了。

  而我在燕,你也不用擔心,哪怕這輩子都回不來,康遜也會好好對我。

  可我唯獨掛念的,就只有你小魏吶。

  「不愧是宋時安吶,算出了百官的卑劣,還算出了朕的冷漠寡恩。」皇帝笑了笑,但表情異常的沉重。

  那個夢,似乎是錯的。

  宋時安和魏性生,都不會是應夢的奸侯,自己不應該如此恐懼。

  但那個夢,似乎又是對的。

  因為自己畏懼此夢,而將此夢慢慢修正,可不知不覺中,竟讓現實逐漸的導向了夢境。

  前幾日在朝堂之上,魏性生對吳王那失望至極的眼神,皇帝全看在了心上。

  原本性生殺兄,那是要經歷掙扎的。

  可那一瞬間的死心,讓彼時魏生手中的刀,又快又鋒。

  往往在逃避命運的路上,卻與之不期而遇。

  「陛下。」陳寶念完信後,抬起頭看著皇帝,哆哆嗦嗦的建議道,「宋時安於信中挑撥,不應該當此信給六殿下。

  這完全不是挑撥。

  宋時安的文采雖佳,可感情是十分樸實的。

  裡面沒有一句話,帶著惡意,諷刺朝廷。

  可讓魏生看到了,他會生氣。

  對很多人憤怒。

  「朕將此信藏著不給生看,他就看不到了嗎?」皇帝笑著問。

  「..」陳寶低下了頭,不知所言。

  兩個人的聯絡,不可能斷絕的。

  日後要是對帳,宋時安知道自己寫給魏生的『家書」都被截了,他對這皇帝能不恨嗎?

  在燕國掌權的他,可不得一個勁的復仇大虞啊。

  魏生要是知道,自己的信被皇帝給沒收了,原本就不喜歡這個老頭的他,還能夠保持基本的人臣禮嗎?

  兩個人的恨意,皇帝確實能壓下去。

  可黃金還在宋時安手上,北涼還有大幾萬兩個人的軍隊。


  「把信,給中山王送去。」皇帝說道。

  跪著的陳寶將信接著,跪走到了左子良面前,交給他。

  「是,陛下。」左子良接令。

  「知道該怎麼說吧?」皇帝問道。

  「此信我先交於陛下,而陛下並沒有過目,讓臣直接轉交給殿下——」左子良小聲的說道。

  說自己沒有給皇帝看過,誰相信呢?

  錦衣衛會做這種事情?

  摻雜一半的真話,就會讓假話顯得很真。

  「你原來不傻呀?」

  皇帝看著左子良,不爽的椰輸了一句:「你純粹就是想跟朕頂嘴是吧?」

  聽到這話,左子良又要磕頭。

  「別磕頭啦!」皇帝反感的打斷,接著擺了下手,「滾出去。」

  「臣,遵命。」

  左子良就這般的撿了一條命,離開了這裡。

  在他走後,皇帝也對一旁戰戰兢兢的陳寶道:「起來吧,陳公公。」

  「謝陛下。」

  陳寶站起了身,保持著恭敬。

  畢竟他是沒錯的,哪怕給左子良求情,也是揣測皇帝的心思。

  「朕錯了。」

  聽到這三個字,陳寶立馬低下頭:「陛下不會錯,聖明無過陛下。是宋時安,太會揣測人心了。讓左子良歸虞,帶回此信,便是他的謀略。」

  「朕兒子的人心被他勾了去,那這錦衣衛呢?銅頭鐵臂,人心跟疙瘩一樣,殺人如麻的鷹犬,也被他給魅惑了?」皇帝問。

  「大忠似奸,宋時安雖不似奸。但此等大忠,與大惡無異。」陳寶認真的說道。

  「朕知道。」

  皇帝一直都懂,這些世家得削一削,且相信宋時安能夠成功。

  他是愚蠢,就非得尋這亡國之道嗎?

  大錯特錯。

  宋時安在給自己當刀時,權力已然應運而生了。

  他要是能夠將所有權臣世家壓制的能力,那他的權力得到達何等巔峰?

  奸臣多了不會亡國。

  可有個能把所有奸臣全部殺滅的忠臣,那才會招致亡國之道。

  因為那時的忠臣,離順應天道民心,只剩下一步了。

  那時何解?

  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乞求宋時安,真是一個無私偉大的臣子。

  「今晚。」

  皇帝看向陳寶,道:「讓吳王在宮門口跪一晚上,為宋時安求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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