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推演

  周玄只是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他離開後，玄老待了一會兒也離開了，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蔡媚則守在床邊，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馬小桃。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那道身影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讓蔡媚兒提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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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小桃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隨即，她緩緩睜開了雙眸。

  「水……」一個沙啞乾澀的音節從她喉嚨里擠出。

  「小桃！」蔡媚兒連忙俯下身，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喜悅，她迅速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到馬小桃嘴邊。

  抿了幾口水，馬小桃感覺喉嚨舒服了不少，意識也逐漸回籠。

  她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雖然依舊非常虛弱，但是那種狂躁感消失了，這種掌控自身的感覺，讓她恍如隔世。

  「我……這是怎麼了？」她轉動著眼珠，看到了蔡媚兒。

  「你比賽的時候邪火失控，差點就……」蔡媚兒說到一半，眼圈泛紅。

  馬小桃的記憶開始回溯，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她撐著床想要坐起來，目光在房間裡掃視，卻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師呢？」

  蔡媚兒神色一僵，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過想了一會兒，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瞞她沒有任何用處，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小桃，你先躺好。」

  看著玄老和蔡媚兒躲閃的眼神，馬小桃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

  「師母，老師他去哪了？」馬小桃沒有聽話，她固執地看著玄老，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是出事了，而且還不小！」玄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房間裡。

  「什麼？」馬小桃愣住了。

  玄老沒有隱瞞，將言少哲如何因為擔心她，衝動之下對周玄出手，試圖強行奪取雪帝胚胎，最終被剝奪武魂學院院長之位，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同時也說了穆恩去世的事情，只不過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眼神里有著止不住的哀傷。

  她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錯愕，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用力地搖著頭，「老師他……他怎麼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老師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他怎麼會為了自己，做出攻擊同門、強搶寶物這種事情？

  「師娘，你告訴我是假的，這都是假的！」她抓著蔡媚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蔡媚兒眼中含淚，只能痛苦地搖了搖頭：「是真的，小桃。」

  馬小桃鬆開了手，整個人癱軟地靠在床頭，眼神空洞。

  她想為老師辯解，可她知道，玄老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邪火，老師就不會亂了方寸，就不會鑄成大錯。

  「都是我的錯……」馬小桃失神地重複著「如果不是我……老師他……穆老他……」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砸在被褥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痕。

  巨大的悔恨與自責，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如果不是她的邪火失控，老師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為了壓制她，穆老又怎麼會耗盡最後的心力？

  「小桃，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蔡媚兒伸手想要抱住她，卻被馬小桃下意識地躲開了。

  「師娘，你別安慰我了。」馬小桃慘然一笑，「是我，是我害了老師，是我害了穆老……」

  「住口！」

  一聲怒喝，在房間內炸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玄老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怒其不爭的鐵青。

  「哭哭啼啼，自怨自艾！這就是我史萊克學院的內院首席？這就是少哲如此大逆不道也要救下的弟子？」

  「你以為你現在躺在這裡尋死覓活，言少哲就能回來？穆老就能活過來？」

  馬小桃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給罵懵了，她抬頭看著玄老。

  「我……」

  「你什麼你！」玄老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上前一步「你只知道是你害了他們，那你知不知道，你這條命，又是誰給你救回來的？？」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馬小桃的鼻尖。

  「是周玄！是你老師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出手搶奪的師弟！」

  「在你邪火攻心，神志不清的時候，是他不計前嫌，為你奔波，才把你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玄老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以為這就完了？」

  「學院為了補償他，拿出了寶庫里的萬載玄冰髓！給了他一塊十萬年的魂骨！我和你媚兒，守了你兩天兩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馬小桃，你告訴我！」玄老猛地一拍床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我們這麼多人，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就是為了救一個只知道躺在床上哭，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的廢物嗎？」

  一時間，他像是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所以感觸很深，這才會如此生氣。

  一連串的話，轟得馬小桃腦中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暴怒的玄老，又緩緩轉向一旁的蔡媚兒。

  原來……是這樣嗎？

  是那個她曾經有些看不順眼，甚至還想過要教訓一頓的學弟，救了自己？

  他不僅救了自己，還為此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

  而自己，卻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除了流淚和自責，什麼都做不了。

  羞愧、難堪、感激、震撼……無數種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將那濃得化不開的悔恨沖得七零八落。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了！」玄老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它承載著學院的期望，也承載著你老師犯下的過錯！」

  「你想贖罪，可以！」

  「那就給我好好地活下去！把自己的邪火徹底掌控住！變得比以前更強！

  強到足以讓你去彌補你老師犯下的錯，強到足以撐起史萊克的未來！這才是你該做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這裡自暴自棄！」

  雖說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但是玄老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知道他如果不這麼說的話，馬小桃可能真的從此一蹶不振。

  說完，玄老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背對著她，不再多言。

  馬小桃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上面，再沒有一絲黑氣纏繞，皮膚光潔，但是她能感覺到，在她的靈魂深處，那股邪火併未消失。

  她一根一根地，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但這股疼痛，卻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玄老說得對。

  死，太容易了。

  活著，才是最艱難的，也是惟一的贖罪之路。

  「我明白了。」

  玄老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點了點頭：「明白就好。從今天起，你不可再輕易動用魂力，什麼時候你能憑自己的意志將其徹底煉化，什麼時候才算真正的新生。」

  「是。」馬小桃低聲應道。

  玄老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房間。

  蔡媚兒坐回床邊，握住馬小桃的手，輕輕拍了拍：「別多想了，這不是你的錯。」

  「師娘，對不起。」馬小桃低聲道。

  蔡媚兒搖了搖頭，伸手撫過她額前的碎發：「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你能想通，比什麼都好。」

  ……

  幾日後。

  經過一周的休整，言少哲和穆恩去世的事情所帶來的後遺症總算是消除的差不多了，史萊克又重新回到了正軌。

  海神湖。

  房間裡，周玄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對他來說，馬小桃的事情已經翻篇，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熟悉雪帝為他帶來的武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不遠處。

  周玄睜開眼，看向來人。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史萊克內院的墨綠色長裙，身姿窈窕，容貌秀美，氣質溫婉大氣，正是內院的大師姐，張樂萱。

  「周玄學弟。」張樂萱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面。

  「張學姐。」周玄起身，點了點頭。

  「學弟真是刻苦，學院馬上就要舉辦海神緣相親大會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修煉。」張樂萱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海神緣？」周玄這才恍然的點點頭：「怎麼了？按理來說，這件事和我沒什麼關係吧？」

  張樂萱點點頭，笑道：「確實，但學院舉辦海神緣，就是希望內院的精英們能夠內部結合，強強聯手，對彼此的未來都有好處，這已經是史萊克的傳統了，我想的是這次的海神緣分相親大會就由你來主持？」

  周玄皺了皺眉，說實話他對這種事情興趣不大。

  「學姐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張樂萱似乎看出了他的興致缺缺，也不繞彎子，正色道：「你是這一屆內院最出色的學員，也是穆老的關門弟子，又是咱們學院最年輕的海神閣成員，你來主持的話，對這次的海神緣意義非凡。」

  「學弟，我知道對此不在意，但海神緣相親大會也是內院弟子展示自身實力的一個重要舞台。

  在大會上表現越是出眾，能吸引到的人也就越優秀。更重要的是，這也是你在所有內院弟子面前，真正樹立威信的最好機會。

  這對你來說也有好處。」

  「我沒興趣。」周玄的回答簡單直接，他還不需要這種方式來證明什麼。

  他的時間很寶貴，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張樂萱見他這麼堅決，只得作罷：「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強求了，不過到時候給學姐一個面子，一定要來參加哦？」

  「好。」如果只是參加的話，他倒是無所謂，反正自己不用出力。

  張樂萱離開後，周玄並沒有將海神緣的事放在心上，而是去了魂導學院，反正他就是去湊個熱鬧，總不能真有自己什麼事吧？

  來到魂導計算機的操作台面前和正在值班的學生們打了個招呼，周玄就投入了工作狀態。

  這台魂導計算機，是他的得意之作，內部銘刻了上萬個核心法陣，推演能力極強。

  周玄用精神力連接著操作台，指示燈瘋狂閃爍。

  隨著精神力的注入，魂導計算機開始運轉，一個人體的投影出現，周玄雙眼微閉，龐大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主導著整個運算過程。

  馬小桃體內的邪火，現在已經與她的靈魂本源深度綁定。

  熾膠能淨化，卻不能根除，因為它無法區分哪部分是馬小桃的本源，哪部分是異化的邪火。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馬小桃自己，將這股力量重新「煉化」成本源的一部分。

  但前提是，有一種能夠煉化邪火的方法，而周玄現在做的，就是藉助魂導計算機強大的推演能力來推演煉化邪火的方法。

  時間在推演中流逝的飛快。

  直到三天後，操作台上的指示燈終於停了下來，一道投影在周玄面前緩緩旋轉。

  「嗤~」

  一塊晶體從操作台上彈出，這是記載了煉化邪火法門的知識晶體，這種存儲方法比紙質的書保存的更加長久，內容也更多。

  周玄伸手接住，精神力探入其中，確認了裡面的信息無誤後，重重鬆了一口氣。

  「終於成了！」

  他拿著晶石，起身離開了海神閣。

  他正想去找馬小桃，但巧的是，沒走多遠，他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小桃正獨自坐在湖邊的長椅上，靜靜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便服，少了昔日的張揚與火辣，多了幾分沉靜。

  和從前的她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周玄的到來，她轉過頭，看到了周玄。

  馬小桃看向周玄的眼神有些複雜，有感激，有羞愧，還有一絲不知如何面對的侷促。

  但她還是站起身，走到周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周玄鄭重地躬身一禮。

  「周玄學弟，謝謝你。」

  「我……」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周玄並不想聽這些。

  他抬手，將那枚菱形的晶石丟了過去。

  馬小桃下意識地接住，入手冰涼，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周玄。

  「這裡面，是徹底煉化你體內邪火的法門。」

  「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