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中華對外擴張的特色,改革教育!
清廷自雍正開始一直在鼓勵糧食進口。
雍正六年,雍正就明發上諭說:「米谷不必上稅,著為例,甚至對暹羅(泰國)大米進口船上的貨稅也全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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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在即位後也下達定例:所有外洋米船(不限暹羅)到閩、粵、浙,大米全免稅,貨稅一萬石大米以上的船免五成,五千石大米以上的船免三成,且本國米船也如此。
現在,中外進口洋米的船,運五萬石大米以上的,貨船直接免稅;運萬石以上到五萬石以下的,貨船免八成。
這自然是因為人口爆炸導致清廷不得不增加國內糧食總量。
但弘曆現在繼續這樣鼓勵,也有別的考慮。
那就是讓外國更加重視農業發展,對工業發展重視度減輕,還減輕國內因為糧食壓力越來越大而導致生態環境破壞問題。
「能不能直接去海外屯田?」
「這樣就能打著賣洋米到國內的名義,得到免稅的機會。」
閩地販賣洋米的米商林捷亨這天就在知道這條諭旨內容後,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而找到了自己親家謝東發,說起了自己這個想法。
謝東發在心裡認真籌算了一下,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很划算的買賣:「是個好主意,但這得向朝廷買靖海衛國欽差權,這樣就能買槍買炮,然後募集壯勇去外面屯田,不然,在外面屯再多的田,也不過是為別人做嫁衣裳。」
「有道理!」
「是得買這個靖海衛國欽差權,最好多買幾份!」
林捷亨也知道,有了靖海衛國欽差權,就可以從官府手裡買槍買炮,在海外擁有私人武裝。這裡面的流程是,自己這邊在官府登記報名交錢後,官府就會派兵先自己和所募鄉勇護送到指定地點,然後發給自己武器,自己再交銀子,甚至可以只交一部分,其餘的貸款。
而林、謝二人接下來也就真的這樣做了起來。
他們都是當地富商,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族裡也有做高官的,也就不怕官府收錢不認帳。而在第二年,他們就在南洋僱人開墾了荒田,種起糧食來。
像他們這樣做的富商不少。
這使得,因為白人也開始自覺交保護費,而讓貿易秩序逐漸穩定,靖海衛國欽差權這種私掠許可之權,漸漸沒多少人買而價值下跌的權力,又再次被熱賣了起來。
大清朝廷的國庫收入,又一次因此大增。
而這也算是眼下大清非常有特色的對外擴張了。
即大清的商民們,重新開始熱衷來買類似私掠許可證的「靖海衛國欽差權」。
但這一次,百姓們買他,竟然不再是為了武裝劫掠,而是為了武裝種田。
對於林健亨這樣的漢人富商而言,他們不缺精湛的耕作和施肥技術,更不缺治水經驗。
因為縱觀整部中華史,就是以勸農桑與大興水利,這兩項實業,貫穿始終的。
林健亨這樣的漢人富商們,只缺朝廷製造一個讓他們可以通過海外屯田而大賺特賺的機會。現在弘曆就提供給了他們一個這樣的機會。
這也是人口大爆炸以及國內工業化後帶來的機會。
爪哇島的紅毛番總督哈帝森自從在得知自己附近的一大片土地被一群荷槍實彈的漢人占據後,就一直處於特別緊張的狀態。
為此,他不得不分散各處的兵力集中起來,也把戰船都集中了起來,而不再出海貿易。
這不是他杯弓蛇影。
而是這群漢人的武裝力量讓他不能小覷。
因為這群漢人光火炮都不下百門,外加燧發大銃也有百餘門,且披甲的不下千人。
而這種武裝規模,在大清自然不算什麼,但在東南亞卻已經是可以滅一國的恐怖存在。
所以,他不可能不緊張。
但很快,哈帝森發現,這些人沒有打算奪占他的殖民據點,只是在那滿是火山灰的土地上墾荒修水利。這讓哈帝森驚訝了。
「如果我有這麼多武裝,肯定要來搶自己據點的。」
「他們為什麼不來搶?」
哈帝森對此疑惑不解。
等到上面種的水稻成熟時,他發現,這些人也只是收了稻米進船,而不是拿稻米來他的據點販賣。他自然也不敢去收這些人的稅。
直到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許久後,這些漢人才主動見了他,表示想從他這裡進購一些香料之類的貨物,且訂購金額還不小。
哈帝森自然很樂意掙這筆錢,還表示給他們優惠,且與這些漢人也漸漸熟悉了起來,進而知道了他們荷槍實彈地來這裡,原來只是為了武裝屯田,好運米運貨回國內,對他殖民據點裡的那點產業根本看不上。哈帝森也因此知道大清現在對進口米的優惠力度很大。
為此,哈帝森也開始屯田種稻,要求自己據點內的農民不再種棉,甚至還停了紡織業。
但人口大爆炸帶來的不僅僅是糧食壓力增加,還有治理壓力增加。
弘曆在鼓勵商民多進口糧食時,也得想辦法改進整個大清帝國對民眾的治理能力。
而這也讓弘曆越發意識到,傳統的舊官僚體系越發不能適應人口大爆炸的社會管理。
因為傳統舊官僚們,大部分都是儒家教育系統培養出來的官員。
他們很多不知道什麼是科學管理,所參照的管理方法也多是史書上的管理方法。
更有甚者只知道推崇三代,即先秦以前那種原始管理模式。
然後,很多官僚也只能把實際管理的權力交給幕僚或者士紳。
沒辦法,他們的管理知識太落後,交給幕僚或者士紳,很多時候甚至比他們自己干要好的多。這也就導致地方基層治理很是糟糕。
許多新興的市鎮沒有官衙,只能由當地士紳大戶自治,甚至不乏人口上萬乃至數萬的新興大鎮都沒有官僚機器管理。
這些地方的稅賦由士紳自收,司法也有士紳自審。
如此下去,大清早晚也會跟大明中後期一樣,形成很多只有士紳自治的皇權真空地帶。
而要改變這種方式,就得先改變教育和官員選拔制度。
首先,不能再讓天下人只學四書五經等儒家知識,也不能不再以傳統儒學八股取士,還得考士人們以別的學科知識才行。
現在的乾隆朝其實也有不少新教育體系培養出的官員。
畢竟,弘曆之前讓不少王公大臣開辦了不少新學堂。
特別是關外東北地區,有從小學到大學的新學體系。
這些新教育體系培養出的官員與傳統舊官僚不同的是,有最前沿的專業管理知識,他們用幕僚不是靠幕僚替自己做事,而是指揮幕僚完成相應的任務,所請的幕僚也不再只是深諳馭人之術的幕僚,而是有相關專業才能的幕僚。
但這些新官僚不夠多,且很多都在京師與關外任職,且都是以出身高貴的子弟為主。
弘曆要想更好的統治即將突破四萬萬的人口,就得在關內也推行新的教育體系。
這是個大工程。
因為他意味著科舉制度都得大改。
這個大工程會直接牽涉到許多中小地主的根本利益。
因為許多中小地主光是學書籍普及很廣的四書五經,都得在經濟支出上傷筋動骨,要是學什麼新學,無疑投入成本會更大,自然會讓許多中小地主失去通過讀書考試而實現階級躍遷的機會。
而如果斷絕了中小地主向上晉升的通道,那無疑會很破壞天下的穩定。
何況,大清的皇帝本就是少數民族皇帝。
真要讓天下大多數中小漢人地主失去晉升階層的希望,那無疑會讓很多人都想反清復明。
所以,弘曆也不得不在這方面慎重。
「朕想了想,關外東北推行新教育也有很多年了,現在也該在關內試點推行。」
「否則,照這樣下去,新的人才培養體系就一直建立不起來,天下大部分人傑都還會只是善於治經論史的儒才!」
「創造新工藝、發現新規律、製造新機械,依舊只能靠當權者推崇才能大爆發,而不能變成因為全天下人都推崇所以才大爆發,乃至形成願意創新的沃土。」
弘曆也就在平定準噶爾和大小和卓的事後,對軍機大臣們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軍機大臣們聽後都暗嘆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因為他們已經聽到許多有關請求改革科舉制和教育制度的聲音了
甚至他們當中也有軍機大臣就持這樣做的主張。
弘曆這裡繼續說道:「但事關天下青年進階之道,不宜擅斷,所以就先在兩江試點改革鄉試與院試等制度吧,兩江繁華,多富戶,還印業書業發達,先在那裡推行新教育和新科舉制,不用擔心當地百姓多數都買不起符合新教育的教材以及請懂新教育的文士為先生。」
軍機大臣方苞嘴唇微微一抖。
他沒想到,皇帝會先拿他兩江開刀試點。
他們兩江民眾是比天下其他地方的百姓富庶,可也因此,儒生也最多啊,這一下子要在當地換一種新的科舉制度,這不知道會讓多少儒生要在暗地裡罵他方苞。
畢竟,你不讓儒生罵他方苞,難道要儒生們罵皇帝嗎?
誰讓他方苞是兩江人在軍機處的代表呢?
方苞突然覺得這個軍機大臣當的是一點也不香了。
「馬爾賽、方苞!」
弘曆這個時候也點了馬爾賽和他的名。
「奴才在!」
「臣在!」
「這件事由你們牽頭,組成一個教化選宮制度改革小組,你們任首領欽差大臣,從全國選擇一些干臣來,負責主導此事,兩江總督以及兩江地區其他官員皆由你們推舉任命!」
弘曆給足了這個改革小組權力,相當於把兩江直接交給了他們。
但馬爾賽和方苞兩人現在都高興不起來。
這權力拿的燙手!
但他們也不能拒絕,只能立刻拱手:「嘛!」
弘曆滿意地點了點頭。
社會的發展最終走到不得不對改革科舉教育的地步,也是弘曆這個皇帝也不能阻止出現的。馬爾賽和方苞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
「先從東北選些熟悉新式教育的官員進小組,再從兩江選些熟悉兩江士情的官員進小組,兩伙人好好議一議,這樣就能想個萬全的改革方案,以免亂了大清的社稷。」
馬爾賽在和方苞等軍機大臣來到軍機處後,就對方苞先提起了自己的看法:「靈皋以為呢?」「公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言,再無不妥的。」
「只是也許應該先吹吹風到下面,讓民間先形成輿論,以免突然頒行,兩江士民在猝不及防之下,更加不能接受。」
方苞笑著說起了自己的意見。
他和馬爾賽都明白,在如今的乾隆朝,做事是不能有半點不認真的。
因為要是讓皇帝看出來你有半點的「尸位素餐」之態,那就會處置的非常嚴格。
畢竟在皇權極度專制的乾隆朝,皇帝已經可以隨意處置任何人。
馬爾賽在聽方苞這麼說後,也非常同意:「甚好,老夫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此一來,朝廷要改革科舉教育制度且在兩江試點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朝野。
一時間,輿論譁然。
不僅僅是滿朝王公大臣非常熱衷討論此事,就連市井小民也熱衷討論此事。
因為科舉制建立的歷史比大清建立的歷史都長。
下到三歲小孩,上到百歲老人,都把此視為人這一輩子最有價值的正途。
以前在關外這樣做,天下人還沒那麼關注,畢竟關外漢人聚居區有限,又人口密度不大,很多都是原始部落居民,等於是一張白紙,朝廷在文化教育上自然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但現在,關內要開始這樣做自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有人開始反對,也就抨擊說,這是要「廢貧民之公器,斷貧民進身之路,要天下大亂」,還說「貧民失路,要天下大亂」,更說「這是要亡中國之國粹」。
但也有支持的,說這利於培養實業人才,還反對說這會讓貧民失路一說,認為再用舊教育,貧民就快要活不下去,還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進身之路,更說中國就要因為舊教育拖累得官蠢民愚,再這樣下去,遲早使國家數千年之積澱為外夷所篡奪。
兩江地區更是沸反盈天。
兩江總督鄂容安甚至還沒收到要改革科舉教育制度的消息,就因一眾兩江官紳求見,而被這些兩江官紳圍在了大堂中央。
「制,您明鑑啊!這科舉為立國之本、士林命脈,真要是斷了,我大清只怕就真的要盛極而亡啊!」官員侯景賢就先向鄂容安痛聲直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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