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犧牲
第1000章 犧牲
「她是我們中最強的,或許我們不該放任她離開的————」
當收到金圓的娜希麗追著傑斯離開後,卡婭不禁嘆息了一聲。
娜希麗是個活了很長時間的鵬洛客,卡婭一直都很清楚她的強大,而對抗新非瑞克西亞也絕不是只憑藉幾支突擊隊就能辦到的事情,她不希望丟掉任何一點勝算。
「多說無益,我們只能繼續前進。」寇斯招呼眾人趕往秘羅人在蔓非深沼中建造的另外一個車站。到了此時,這個自新非瑞克西亞誕生之時就一直在與他們戰鬥的秘羅人鵬洛客,已經越來越感覺到不安了。
在突擊隊跨過地面的累累屍骨,用金屬長杆試探沼澤中的地塊時,蔓非深沼中的環境也在發生變化。
這倒不是說非瑞克西亞人讓這層在黑陽照耀下的界域整個動了起來,而是這裡發生了波及整個界域的戰爭。
紅魔判窪巴司組建的新非瑞克西亞反抗軍從自治熔爐一路深入到了蔓非深沼,準備借道此處進攻更下方的蒼皓宗堂。
盤踞在蔓非深沼的鋼鐵伯爵們一向桀驁不馴,除了那些下注窪巴司的反叛者之外,剩下的三名伯爵也沒安好心,或藉機生事,或引兵強奪物資。
坐在小車上沿固定路線前進的突襲隊很快便看到了互相交戰的數支隊伍,黑色和紅色的非瑞克西亞人擠在一起,金屬與血肉彼此碰撞,腐臭夾雜著煙氣在整個蔓非深沼里滾滾
蔓延,讓新非瑞克西亞最亂的一層,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熱粥,只不過在滾水中沉浮的不是白米,而是兩種顏色的金屬盔甲,和盔甲下方生紅色的血肉筋膜。
艾紫培似平能分辨出那些彼此交戰的非瑞克西亞人在被完化前究竟屬於那些秘羅地種族,只是目睹那似是而非的肢體構造,她就能想像出自己曾經的同伴究竟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艾紫培不敢再去瞧那些讓她感到痛苦和噁心的非瑞克西亞人,只是跪在小車的車板上閉眼默默祈禱。那些不明所以的秘羅人看了,還以為是在為這支突擊隊祈求好運和勝利呢。
寇斯的小車並沒有運行太長時間,就把突襲隊送到了一個裂口附近。
和其他充滿黃綠色化屍瘴蒸汽和液體,會將靠近者腐蝕的裂口不同,眼前這個裂口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而且裡面飄出了一些更加清新的空氣。
顯然,裂口下方便是白魔判艾蕾儂的地盤,蒼皓宗堂。
說蒼皓宗堂的空氣清新只是相對蔓非深沼的渾濁而言。
只要突襲隊的成員只是站在洞旁向下看,就能大致一覽蒼皓宗堂的全景一高聳的教堂,奇怪的異形頭冠,和艾蕾儂腦袋上頂著的那個一模一樣。
除此之外還有血紅色的大地,以及白骨所鋪就的路面。
在艾蕾儂的花園裡,到處都是令人隱隱欲嘔的腥甜腐爛氣息,除了不會因為吸入就被
完化之外,似乎也沒對普通人的感官友好到哪兒去。
「這是最難的一段。」制定了整個前進路線的寇斯也忍不住緊張地冒汗,「下一條通道在蒼皓宗堂的最中心,艾蕾儂的祭壇,通往構生菌園的路就藏在那裡。如果我們運氣夠好,直到著陸前都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如果運氣差一點,艾蕾儂的那些恐怖天使就會飛過來與我們交戰。」
「統領那些飛行非瑞克西亞人的是大一統飛將亞崔夏,由四名魔判官在新非瑞克西亞結束內戰後一同打造,本來艾蕾儂還邀請了窪巴司,結果他一口就給回絕了。」
「再說一次,我們必須迅速落地,然後我和我的人會把你們送去構生菌園的入口,接下來的路就由梅梨萊和你們一起走,因為構生菌園才是新非瑞克西亞最危險的一個界域。」
梅梨萊接上了寇斯的話:「非瑞克西亞人對秘羅地的污染始於構生菌,但我們根本沒能意識到這一點,這些流淌著爍油的小東西會腐化任何沾染上它們的生物,因此進入過那裡的人全都變成了非瑞克西亞人,除了我。」
「我想艾蕾儂的意思是,如果有秘羅人強得能抵達那裡,那他一定配得上完化的榮耀。幸運的是,我對爍油免疫。」
「鵬洛客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因為你們一旦下去,如果不能毀掉新非瑞克西亞,那就只有變成我們的敵人這一種可能性了。」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晚了。」埃陀斯略顯無趣地看了一眼下方的白色世界,「還差一步就能抵達最後的目的地,我想沒人會退縮的。」
埃陀斯從來都不是一個樂於奉獻的人,他狹隘、憤世嫉俗且無法認清自己,但死亡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新生。被徹底擊敗後,他的心中已然沒有了別的念想,只剩下侍奉自己的主人。而主人給他的命令是看清新非瑞克西亞的一切,並幫助鵬洛客完成他們的使命。
現在還差三層就能抵達這個時空的核心,他說什麼也不會讓其他鵬洛客們放棄。
「說得好!」艾紫培這時忽然出聲,自從來到新非瑞克西亞後,她就一直顯得不太穩定,時而亢奮,時而萎靡,顯然是得了非瑞克西亞PTSD。
就在艾紫培準備發表一番激勵人心的演說時,突擊隊守著的裂口中忽然飛上來了一個非瑞克西亞人。
從外表上看,她應該是個女性,然而卻長著四條奇怪的手臂和一對覆蓋著白色骨瓷的翅膀,那翅膀並沒有羽翼,骨骼間拉扯著深紅色的網,這個非瑞克西亞人顯然是艾蕾儂白瓷兵團中的一員,然而卻還長著一條如同植物般的長尾巴,那尾巴好像一節探出地面的竹筍,外白內紅的筍皮正一節節剝落,露出下方深綠色的筍節。
裂口裡飛上來的恐怖天使一看到蹲在坑邊的突擊隊,立即張開嘴巴尖叫起來,寇斯從隊友手中搶過一節金角板長矛,用自己的魔法將其加熱到赤紅,便將其投射了出去。
熾熱的長矛穿過恐怖天使的胸膛,一下就將她的尖叫打斷,失去了生命力的非瑞克西亞人腦袋一歪便向下墜去。
雖然寇斯已經儘可能快地打斷了對方的示警,然而此處正卡在蔓非深沼和蒼皓宗堂的邊界,這下兩個界域的非瑞克西亞人全都注意到他們了。
「跳!」埃陀斯在主人的示意下當機立斷,一腳便將身旁的隊友踹下深坑,同時張開雙手開始編織法術,「我會給你們釋放群體隱形術,希望這能瞞住敵人的眼睛!落地之後不要停留,全速趕往構生菌園!我留下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見他心意已決,突擊隊的其他成員便如同下鍋的餃子那樣噼里啪啦地往裂口中跳,在他們因下落穿過蔓非深沼的地層時,便已經失去形體。
鵬洛客們抬頭仰望,想要再看一眼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盟友。
卻發現戴著面具的埃陀斯此時正大聲吟誦著咒語,從蔓非深沼遍地的屍骨堆中喚起一具又一具骨骸。
擅長亡靈術的施法者從來都不會獨自作戰,更不要說埃陀斯如今還變成一位巫妖了。
躲在蔓非深沼雲層中的黑陽不知何時探出了頭,正無私地將自己的法術力光芒分享給下方的巫妖。
不論是蔓非深沼中正在彼此交戰的窪巴司叛軍和鋼鐵伯爵部隊,還是蒼皓宗堂里聽到恐怖天使那半聲示警的白瓷軍團,全都集結了各自的部隊,往這片裂口趕來。
大一統飛將亞崔夏負責守衛整個蒼皓宗堂的安全,當示警通過白瓷兵團的精神聯繫傳遞到她那裡後,這位身披白瓷盔甲的非瑞克西亞大天使便從蒼皓宗堂最高的建築上騰空飛起,調動部隊前去平叛。
蒼皓宗堂同樣擁有異常的重力,白瓷兵團無論是在天花板還是地面上都可以站立,它
們像潔白的螞蟻一樣從各種散發出血色光芒的骨節巨塔中湧出,排列著攀附到周圍的牆壁上,一股腦往裂口湧來。
已經落地的突擊隊不寒而慄,沒人再敢停留,小心遮掩身形,穿梭在非瑞克西亞人的骨骼道路上。
埃陀斯召喚而出的骷髏大軍並非什麼高級亡靈,在非瑞克西亞人的金屬武器面前討不到什麼好處。
蔓非深沼中黑紅二色非瑞克西亞人與骷髏大軍剛一交戰,就明白眼前這些骨頭架子不過是烏合之眾,他們身上的骨骼早就因化屍瘴而變得腐朽脆弱了,武器盔甲更是寒酸得可憐,除了數量之外,根本無足道哉。
那些殺得性起的非瑞克西亞人甚至一度突破骷髏們的陣線,來到通向蒼皓宗堂的裂口附近。
然而這正是埃陀斯這個巫妖全力促成的結果。
骷髏們並沒有阻止來自蔓非深沼的非瑞克西亞人,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奉欠,只是拖著他們一起往深坑中撲去。
裂口下方蝟集起來的白瓷兵團看到那些從上方躍下的叛軍,如同嗅到血腥氣息的鯊魚一樣興奮起來,揮舞著武器來與那些鋼鐵伯爵的叛徒交戰。
窪巴司的叛軍也並不示弱,一樣分開骷髏海,加入了這場戰鬥。
見到局勢已然按照自己所想,徹底往混亂的方向發展,埃陀斯便不再維持召喚骷髏的法術,也從裂口邊緣躍向蒼皓宗堂。飛出裂口的埃陀斯一進入蒼皓宗堂的地界,便給自己施加了飛行術,準備從空中找找突擊隊的位置,好重新趕上隊伍。
一直回頭關注著戰場的鵬洛客們也看到了巫妖那戴著面具的影子,正打算歡呼揮手之際,便瞥間另外一個恐怖的身影。
那是扇著巨幅骨翼從空中接近裂口的大一統飛將亞崔夏,她只用一眼就看到了埃陀斯那戴著面具的身影。
「幹得好,鵬洛客。」亞崔夏用諷刺的口吻說到,長矛被四隻穿戴著白瓷臂甲的胳膊轉成一個車輪,「你確實有迎接偉大完化的榮耀!我會親手終結你那可悲的使命,用你的肉體為非瑞克西亞的偉大統一再添註腳。」
黑色長矛伴隨著亞崔夏的刺耳奸笑,呼嘯著擊碎了埃陀斯製造的屏障,當胸穿過了這位巫妖的身體,一如先前那位恐怖天使被寇斯的長矛貫穿。
這一擊讓他無法維持飛行魔法,身子一歪便朝地面墜落。
自傲的亞崔夏不再關注已經隕落的敵人,揮手召回長矛,指揮部隊迎戰從裂口中出現的蔓非深沼叛軍。
目睹一切的鵬洛客們不禁熱淚盈眶,雖然突襲計劃從一開始便蒙受重大挫折,失去了一小半隊員,大夥都明白那些掉隊的人十有八九不可能還活著,但推定死亡和親眼目睹的死亡是兩回事。
仔細說來埃陀斯還是鵬洛客小隊第一次親眼目睹的傷亡。
「我們必須動起來!」寇斯為眾人鼓勁,「這場戰鬥會讓艾蕾儂的軍隊分心一時,但不可能長久。咱們的巫妖朋友把我們朝目標推了一大步,我們不能浪費他所做出的犧牲。」
「真是難以想像。」泰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居然活在一個被屍鬼拯救了的世界裡。」
泰瓦出身的凱德海姆和地球北歐神話中的世界構造很像,都是被一棵世界樹所貫穿的十大國度,除了神族、精靈族、矮人和人類的國度之外,還有一個國度屬於亡靈生物屍鬼。不過這些來自泰瓦家鄉時空的屍鬼可不是善茬,一有機會就會通過預兆路向其他國度發動戰爭。
因此泰瓦被巫妖鵬洛客拯救之後,才會發出如此感慨。
「埃陀斯是個高尚的巫妖。」艾紫培總結道。
「真可惜,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高尚————」陰惻惻聲音讓突擊隊成員直打哆嗦。
「埃陀斯!」卡婭回頭一看便叫出了聲,「你究竟是死了,還是變成了非瑞克西亞人的傀儡?」
泰瓦也舉起雙拳,那塊來自秘羅人的金角板正被他攥在手心,以這片金屬為圓點,他
的身軀正在快速變成同一材質的構造物:「有些時候,悼念夥伴可比冒險與他們作戰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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