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巴弗滅的囚犯
第800章 巴弗滅的囚犯
「這是黑暗親王阿斯摩蒂斯的印記。」地獄騎士雷吉爾伸出帶著鐵手套的手掌,撫摸刻在地板上的五芒星。
作為神爪騎士團追隨的五位神祇之一,在場的六人里不會有比地獄騎士更熟悉這個徽記的存在。
但聖武士席拉偏偏提出了反對意見:「但五芒星下面還有巴弗滅的臉!」
小隊已經在無間囚牢中前進很長一段時間了,但除了能嫻熟分辨囚犯痛苦的哀嚎、絕望的乞求,和惡魔獄卒瘋狂的笑聲和令人膽寒的咆哮外,小隊在任務上的進展約等於無。
無間囚牢在尺寸上超越了這些神話冒險者的想像,這裡的房間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各種各樣的魔孽獄卒也層出不窮,給小隊帶來了不少麻煩。
在清理了這間囚室後,伊利尼卡提議就地休息,順便分析總結一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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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騎士就是在這個檔口發現了地板上的五芒星。
「無間囚牢原本是阿斯摩蒂斯所打造,用來關押巴弗滅的牢籠。但這位惡魔領主卻設法逃了出去,並將無間囚牢一併帶回了深淵,變成了他的領域。」雷吉爾冷淡地起身,「但這不意味著巴弗滅消除了無間囚牢里所有屬於地獄的痕跡。」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在巴弗滅的地盤上召喚魔鬼?上次我們錯過了墨菲斯托菲利斯,莫非這次我們要見到黑暗親王本人了?」聖武士席拉總是忍不住想和地獄騎士唱反調,不僅僅只是信條,就連他們身上的盔甲也看起來完全相反,一個亮得能當鏡子使,另一個則完全不反光,甚至還鑲著黑沉沉的尖刺。
「不,這是一個在無間囚牢中出現的魔法機關,是巴弗滅希望消除的影響,也是他妄圖嘲笑的存在。」雷吉爾瞥了席拉一眼,把話說明白了,「你不能指望通過一個被巴弗滅篡改的印記召喚黑暗親王本人,但卻最有可能引來迷宮之主本人。」
「那我們還等什麼?」伊利尼卡把手裡的小餅乾全倒進了愛烏的嘴裡,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快把巴弗滅叫出來,讓我們好好較量一番。」
高芙瑞注意到了地獄騎士的視線,也起身說話:「————除了召喚巴弗滅之外,這個機關還有別的可能性?」
「沒錯,陛下。」雷吉爾的聲音里毫無敬意,「這個印記還有可能是個傳送陣,會把我們傳送到一個惡毒的陷阱里。在啟動它之前,我建議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地獄騎士頓了頓,與他矮小的身影不同,雷吉爾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和他身上的厚重尖刺盔甲一樣令人安心,除此之外還有點毛骨悚然。
他又補充道:「我們還可以趁機驗證一下金龍領主的說法—巴弗滅不願意親自對付我們。如果事實如此,那麼我們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升。」
「你不相信艾維的話?」伊利尼卡歪了歪頭,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推測,「你都快把他當成神來膜拜了————所以,這又是什麼測試嗎?」
「如果在解決世界之殤後,金龍領主能夠成功登神,那麼我會說服神爪騎士團的團長,將他作為第六尊神請進神爪萬神殿。但即便神爪萬神殿降下的神諭,也不一定全是事實。神只和凡人一樣,都有力所不及的地方。而我們,恰好就在這樣的空間裡。」雷吉爾完成了自己的論述後,便不再多說,僅僅是坐在原地,閉目養神起來。
伊利尼卡攤了攤手,她雖然也信仰雪琳,和德絲娜的信徒走得很近,但她更看重的是兩位神祇信仰中傳達的自由和藝術的精神。
時間又默默向前走了一陣,六位冒險者都已經整裝待發,默契十足地站在了地板上的五芒星面前。
隨著雷吉爾喚醒地板上的五芒星,冒險者們迅速按照預定的位置站好,警惕有可能發生的傳送。
然而五芒星徽記對面的牆壁上卻突然出現了一面無光的鏡子,火焰和血光扭曲著從鏡中浮現,組成了一個氣勢洶洶的倒影,頭生羊角,而羊角之間的逆五芒星正散發著邪惡的火光。
巴弗滅充滿憎恨的銳利目光,幾乎要把冒險者們的靈魂翻個底朝天:「我看到你們了,凡人。」
冒險者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被高芙瑞拋棄的前聖教軍指揮官,還有被聖教軍拋棄的聖戰女王。你們還真是一對兒蠢貨,兩個呆瓜。」巴弗滅的倒影嘲笑道,「到底是你們自己的愚蠢讓你們來到了我的領域,還是那條與諾緹庫拉勾結的金龍在背後推波助瀾?」
「高芙瑞,你的聖教軍已經被深淵從內部腐蝕了————哦!我忘了,它現在已經不再是你,或者艾奧梅黛的聖教軍了。它屬於一條金龍,一條使用褻瀆死靈法術的金龍。為了擊敗我,你們給自己找了一個更大的麻煩————哼哼哈哈哈「,「他把你們派進這裡送死,這樣他就能獨自掌控整個聖教軍的組織架構。你們完全是孤立無援————」
「你就承認吧,巴弗滅。」伊利尼卡打斷了羊頭惡魔的離間,「你只不過是在嫉妒罷了,因為諾緹庫拉甚至都不願跟你上床,更別說孕育一個小巴弗滅了。所以你才把自己的欲望發泄在自己的手下身上?艾維甚至就連諾緹庫拉的獻媚都看不上呢!」
高芙瑞訝異地看向自己親手冊封的正義之星,她有聽說金龍領主和魅魔女王達成了協議。雖然不太贊同,但就連在眷澤城下凡的女神艾奧梅黛都沒有干涉,作為追隨者的她當然不會隨意置喙。
只是————她怎麼聽著這中間還夾雜了一些男女之事?
惡魔的聯盟也需要靠姻親關係來維持嗎?
伊利尼卡的嘲諷還在繼續:「——別再自取其辱了,老羊頭!放了後繼者之手,我就當你沒說過那些蠢話。」
「放了誰?」巴弗滅佯裝沒有聽見先前的嘲諷,驚訝地問道,「啊,那個天使————我已經把他那顆善良的心挖了出來,給我的手下下令,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折磨他。用刀子砍、用爪子撕、用火燒,他對你還有什麼用呢?你的女神還想拿這麼個滿腔怒火、痛不欲生的瘋子做點啥?」
巴弗滅的笑聲讓無光的鏡面出現了波紋狀的扭曲,仿佛下一秒就會從鏡中鑽出:「是不是有人相信你還能救他?哈!就算是艾奧梅黛也對他無能為力!你們就像一群咩咩叫的小羊,聽從無恥女神灌輸的無稽之談,帶著天真和勇氣來我的國度里慷慨就義?」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死得太輕鬆。你們這些凡人值得我花費一點時間來欣賞臨終前的慘劇。」
「沒有哪個靈魂能逃脫這裡,無論是囚犯還是為我獻身的奴隸。所有的靈魂一從最無價值的邪教徒到我在苛隸斐爾殺死的赫普澤彌拉。他們都留在這裡————因為他們都屬於我。」
「你說沒有任何靈魂能逃出這裡————這聽起來像是地獄的手段。」雷吉爾敏銳地指出,「那你呢,巴弗滅,你是怎麼從黑暗親王親手打造的牢籠里掙脫的?還是說————你也沒能逃出這裡呢?」
迷宮之主高聲笑了起來:「你們不過是一群凡人,卻妄圖窺探惡魔領主的秘密?你們總不會傻到,以為我會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你們吧?」
「你所崇拜的黑暗親王在創造這座迷宮時,給它下了一道魔法,一道明確且不容置疑的命令。從那時起,無數靈魂在這裡消亡。最狡猾、最靈巧的盜賊會來測試阿斯摩蒂斯的魔法,而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夠再度出去。」
「現在,你們這些凡人有幸領會這個領域的魔力了。你們打算怎麼逃出去?你們要用什麼鑰匙來破解無間囚牢的邪術?你們要如何在我迷宮內亂麻般的走廊里找到出路?你們有什麼希望能與我匹敵?」
伊利尼卡和高芙瑞對視一眼,默契地笑出了聲。
她們舉起胸前的吊墜:「你的恐懼會幫我們創造通路,你所懼怕的金龍領主就在眷澤城虎視眈眈,如果我們在這裡受到了傷害,他會毫不猶豫地衝進你的迷宮,將這裡完全摧毀。他曾用自己的光輝完全燒盡了冰霜與骸骨之王希斯訶德的領域,你馬上就會成為下一個被燒盡的惡魔領主。你就等著吧!」
巴弗滅沉默了一會兒,蔑視地說道:「希斯訶德不過是一個早就失去了力量和領域的可悲亡魂,怎麼能和我這樣強大的存在相提並論?」
「所以強大的巴弗滅一個照面就被諾魅魔女王和金龍領主聯手殺死了?你甚至沒能做出像樣的反擊。你還真是強大」啊!」伊利尼卡和聶鈕的嘲諷完全不是一個類型,但她們卻都有能力讓巴弗滅破防。
畢竟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陣原始的痛苦尖叫代替巴弗滅做出回答。它從無間囚牢的深處響起,讓白骨壘就的牆壁顫抖,發出沉悶的雷鳴聲。
冒險者們腳下的地板搖晃起來,就像一隻野獸被粗暴地喚醒,而它的背部正因喘息而起伏不定。
巴弗滅再次露出了陰險的笑容:「我想我的手下們又開始對天使動手了。觀察他的痛苦是一種雅致的娛樂。我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和他感同身受————」
話音落下,巴弗滅的倒影就從鏡子裡消失了,但無間囚牢的震顫卻沒有停止。
骨質牆壁在冒險者們面前裂開,一道通向下方的階梯延伸進黑暗之中。
「老羊頭害怕啦!沃爾吉夫會想知道他的曾外祖父是副什麼德行的!」聖武士席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看到巴弗滅吃癟的解恨,也有對後繼者之手遭遇的擔憂。
「席拉說的沒錯,後繼者之手的嚎叫能為我們指引方向,幫助我們完成任務。」高芙瑞嚴肅地點了點頭。
即便巴弗滅心中藏著不易察覺的畏懼,甚至不自覺地為隊伍指引了方向,但他依舊希望自己在無間囚牢中的布置能打擊到這些凡人。
通向後繼者之手囚室的路並不會一帆風順,除了到處巡邏的惡魔和魔孽之外,各種難纏的機關,慘死的靈魂,受奴役的凡人,也充斥著迷宮的走廊。
時不時的,巴弗滅還會給冒險者們製造一些天氣效果,譬如從天花板上傾瀉的血雨,從地面噴口中吐出的酸性膽汁。
對於惡魔來說,這些「醬汁」甚是美味,於是便能吸引許多獄卒前來開飯。
但嫻熟的冒險者總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即便是在巴弗滅的領域裡,一行人也能在戰鬥的間隙里恢復體力,保持旺盛的鬥志。
不知前進了多久,也許經過了三次或四次長休,冒險者們終於在一成不變的囚室和審訊室中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這個巨大的、布滿灰塵的房間看起來像是一間豪華的密室,也結合了圖書館、魔法實驗室和王室宮殿的特點,完全不像是一件牢房。
冒險者們的右手邊是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放著即將化為塵土的古代典籍:左手邊則是一面彎曲的牆壁,牆上還掛著一副巨大且豪華的掛毯,描繪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和通向它的誇張橋樑。而城市和橋樑倚靠著一座石山修建,在石山頂峰之上,一個傾斜的衰老面龐被雕刻出來。
即便是為聖戰效力超過一百年,累積了豐富見識的高芙瑞女王,也認不出這幅掛毯使用的藝術風格,更猜不到那座城市和山上的老人面容到底屬干誰。
冒險者們把武器握在手裡,警惕地朝房間內部靠近。通過一條狹廊之後,冒險者們見到了一張擺著豐盛佳肴的長桌,桌上的菜品即便是與伊利尼卡的豪宅術指環提供的相比也毫不遜色了。
在長桌的主位上,一位面色枯槁、灰白的死者正端坐著,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正盯著冒險者們的一舉一動。
伊利尼卡伸手從塞著香草的烤雞上扯下一隻雞腿,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便一口咬了上去:「這是用魔法召喚的菜餚,沒有毒。我在深淵裡吃了好多回了。」
「看起來你很有在深淵中闖蕩的經驗,親愛的。」死者忽然開口,讓人猝不及防,那空洞的眼眶裡也燃起蒼白的魂火,「請入座吧,客人們。我一直都在等待,等了這麼久。
甚至忍不住懷疑你們不會抵達這裡了。但你們還是出現了,這就證明我的等待沒有白費————像你們這麼重要的客人,是絕對不會站著談生意的,對吧?」
席拉活動了一下肩膀,調整著盾牌的位置。和聖教軍中的不死生物共事這麼久之後,她已經很清楚該如何防備巫妖了。
伊利尼卡沒有猶豫,將先前那盤烤雞從桌上拿起,和愛烏玩了一次拋接食物的遊戲。
女王高芙瑞則保留了一些謹慎的作風,她問道:「是誰想和我們談生意?」
巫妖低沉地笑了:「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厄德帕希,暴怒符文領主,是征服者、毀滅者,也是巴克拉罕赫赫有名的暴君。」
「這有沒有讓你們想起什麼?我明白,我被巴弗滅在這座監獄裡囚禁了幾千年。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回到過格拉利昂了。上次去那裡的時候,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呢————在那之後,我變成了一個巫妖。因為,你看,我可不想死在這座監獄裡————」
「自從一百年前開始,關於惡魔征服格拉利昂的流言就在深淵裡漫天飛,直到現在,我終於在這座監獄裡見到了敢於對抗惡魔領主的凡人————我們有很多要聊的,對吧?」符文領主厄德帕希的目光緊緊盯著頭戴王冠的高芙瑞,向她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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