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錄命者耶各

  第378章 錄命者耶各

  萊埃澤爾用永燃之刃掃開腳邊的骷髏，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Chk（吉斯洋基語：嘖），這些骨頭架子砍起來一點也不順手，沒有利刃划過肉體的充實感……」

  因為蓋爾的開怪行為而復生的亡靈生物根本沒有幾個，甚至都不如小隊的總人數多，因此僅僅一個照面，就被從螺殼艦上下來的冒險者們重新拆成了骨頭架子。

  「倒是你，吟遊詩人。」吉斯洋基戰士盯著艾維，「你讓我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你腰間的那柄彎刀只是擺設。可你的劍術和你的臉蛋一樣讓人驚艷。」

  「哈？難不成這就是吉斯洋基人的示愛方式？」阿斯代倫戲謔地大笑起來，甚至放下武器開始鼓掌，「拋開腦子裡的小蟲子不談，我又發現你和我們的一個共同點，至少你知道該怎麼欣賞美和真正的藝術。如果能在吟遊詩人的歌聲中迎來生命的終結，這或許對我們來說不算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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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從沒打算讓這件事情發生！我會在蛻變發生前找到養育間，只要你們跟著我，悲慘的命運就不會降臨到你們頭上。」萊埃澤爾盯著艾維腰間的獸咬劍，「吉斯洋基人欣賞強者，鄙視弱者。如果剛才站在你身邊的是我，恐怕我也沒有機會躲過你的刀鋒，就算是現在，它也讓我汗毛直立……告訴我，吟遊詩人，你的劍術是從哪學的？」

  艾維拍了拍腰間的精靈曲劍，安撫了這個好久都沒有痛飲綠皮鮮血的傳古武器：「一個符合吟遊詩人身份的回答是，從失落故事和偉大傳說中，我的靈魂接受到感召，自動領悟了這無上的劍術。」

  「Chk（吉斯洋基語：嘖），謊言對你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對嗎？」萊埃澤爾把頭扭了過去，不再看向艾維。

  耶各寢陵的隱藏墓室里，突然傳出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邪念驚奇的聲音：「哇哦，又一個骷髏。」

  「不，他更像是某種殭屍，」同樣待在隱藏墓室里的蓋爾糾正道，「你看，他的眼睛還是完好的呢！」

  聽到動靜的小隊成員紛紛擠在隱藏墓室外面，警覺一些的都握住了手邊的武器。

  在墓室里幽綠色燭火的照耀下，從石質棺材裡飄出了一個身穿無袖長袍的乾癟生物，很難說他究竟還有沒有生命，因為正常人的皮膚可不會像他那樣乾癟且沒有光澤。

  「汝已來到吾之身前，應他之言，一如既往。」守墓人乾癟的雙腳站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的邪念。

  「你說話的方式可真夠怪的……」邪念撓了撓頭，她對面前的陌生人有一種熟悉的錯覺。

  「然，以此種方式甦醒實屬意外。」守墓人偏了偏腦袋，那雙暗淡的眼睛裡反射出一點點燭光。

  「現在，吾有一問——」守墓人衝著邪念豎起了一根手指，「一名凡夫俗子，其生命價值幾何？」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邪念叉著腰思考了一小會兒，略帶一些沮喪地說，「我只知道，或許我的生命沒什麼價值，我骨子裡總有一種衝動，叫囂著讓我傷害他人……我經常陶醉在屍山血海之中，甚至砍下了一個向我尋求幫助之人的手掌……當時他卡在傳送門裡……我要是拉他一把就好了……」

  「別灰心，親愛的。」阿斯代倫把玩著手裡的匕首，「鮮血沾在你臉上的樣子特別美，有一些人，生來就是要傷害其他人的，比如說你，比如說我。」

  「別說風涼話了！」蓋爾怒氣沖沖地喊道，「被砍掉手掌的又不是你！我可是被我們的這位好隊長殺了一次！怪不得你剛才總拉著我的手不放！」

  之前的不死生物沒有血肉可言，不僅萊埃澤爾沒有體會到殺戮的快感，誕生於鮮血中的邪念也一樣。甚至她還產生了一些戒斷反應，對突然從自己心底冒出的殺戮欲望感到恐懼和抗拒，一點也沒有痛下殺手時的陶醉和沉迷。

  「我……對不起……」邪念從腰間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個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往蓋爾的方向遞了遞，「其實我只是幻想了一下砍掉你手掌的畫面，就像從一株灌木上修剪枝杈……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你隨身攜帶著我的斷手？」蓋爾都快跳起來了，「這難道是某種獵奇的收集癖嗎？密斯特拉在上，你真是個瘋子！」

  握著法師之手的邪念顯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她體內的腥臭血液正在慫恿她大開殺戒，但與守墓人的對話又讓她無比抗拒自己的本能。看著同伴們或警惕，或關心的眼神，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抽出了腰間的匕首，一刀砍在自己的左腕上。

  從奪心魔受害者屍體上撿來的武器顯然不夠鋒利，臉上沾滿自己鮮血的邪念又砍了三四刀，才將手掌完整地切下。

  當邪念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斷手，並把它遞給蓋爾的時候，守墓人的墓室里都炸開了鍋。

  「我從你那拿走了一隻手，現在再還給你一隻，很公平，不是嗎？」

  饒是穿越了兩三個世界的艾維，也沒見過像邪念這麼瘋癲的人類。他抽動了幾下嘴角，飛快拋出一條咒語，止住了邪念左腕不停噴濺的鮮血。

  「瘋了！真是瘋了！魔法讓我重新擁有了兩隻手，幹嘛要你的那隻呢！」蓋爾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有些崩潰地大喊，「你能幫她把手接上嗎？艾維？我們還需要她揮動武器，一起對付接下來的麻煩呢！」

  「當然可以，」艾維從地上撿起了邪念的斷手，「這隻手還沒有完全失去活力，只要將傷口對好，再念一道咒語就行了。」

  可艾維試圖把傷口的斷面對接整齊時，邪念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傷害自己的身體，可算不上是一種懺悔。」艾維勸解道。他發現邪念的腦子裡，有著完全不同於常人的腦迴路，雖然骨子裡的邪惡本能正慫恿著她去擁抱鮮血和罪惡，但那被鮮血浸透的腦袋裡，卻藏著一個小心翼翼的新生靈魂。

  從她臉上的那才癒合不久的傷疤就能看出來，這人的腦子在不久前受到了重創，如果不是她本身的血脈特殊，是絕對沒可能活下來的。

  「生命和生活從來都不是一回事。很好，吾已經得到你的答案了。等到合適的時機和地點，吾輩自會再度相見。」默默注視著這場鬧劇的守墓人突兀地開口，點評完邪念的做法後，就一瘸一拐地向門外走去，完全把小隊的其他人當做空氣。

  「那我該做什麼，才能終止骨子裡的罪惡衝動？」邪念握著自己的殘臂，聲音悲戚地問道。

  但她的表情更加讓艾維確信，這人腦子確實有病。

  「就我的經驗來說，沒有事情能夠一勞永逸。如果你不肯擁抱它，那就要花費自己的整個餘生去對抗它。這會是一條異常艱難的路，也會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不過，我覺得你說不定能夠締造傳奇呢。到時候，我會把你的名字寫進歌謠，傳唱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艾維繼續安撫道，多虧了霍格沃茨和斯翠海文的短暫教學生涯，他感覺自己對付起熊孩子來已經頗為得心應手了。

  「現在，讓我把手給你接上吧？好嗎？」艾維柔聲問道。

  「我想留著這道傷口，作為一種提醒……時刻提醒我不要放縱自己骨子裡的邪惡……」邪念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眼睛、嘴唇，還有臉上的紋身，都顯得更加鮮艷如血了。

  「你擔心的太多，能做的又太少！」影心毫不留情地評價道，「我們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可不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尋找自我！我原以為你是一個合格的隊長，但現在看來，或許是我看走眼了。你的衝動和矛盾恐怕很快就會把我們帶入可悲的絕境中。」

  「但你不能否認她的決心，Kainyank（吉斯洋基語：詛咒之子）。」萊埃澤爾總是在各種地方和影心較勁，「一個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顯然也不會憐惜敵人，只要她還能拿起武器，我就會幫她搞定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

  「好吧，好吧。」艾維出聲阻止了兩個女士的爭吵，他收起了邪念和蓋爾的斷手，接著說道，「既然你想留著那個疤，那不如就讓我給你做一個義肢吧。」

  「義肢？」邪念重複了一遍，「你真的是個吟遊詩人嗎？」

  「還兼職發明家。我會調製一些藥水，製造一些捲軸和小巧有效的爆炸物意。」艾維已經儘可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了，但總有突發情況需要他給自己增添新的人設，「利用現有的材料，給你搞一個假肢並不會太難，但它的靈活程度可能只有你自己手掌的百分之七十，如果找到合適的工作檯和材料，這個數據還能繼續提升。」

  「那我們應該紮營，好好休息一下。既給艾維留出打造義肢的時間，也可以盤點一下收穫，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食了。」蓋爾已經平靜了許多，他原以為身懷超級定時炸彈的自己才是小隊中最危險的傢伙，但就現在看來，有著嚴重人格衝突障礙的邪念，才是隨時有可能爆炸的傢伙。

  「你們可真是讓我看了一齣好戲。」雖然這麼說，但阿斯代倫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看，或許是因為他發現頗對自己胃口的邪念，居然是個不願擁抱本能的倔驢，「難道我為數不多可以在陽光下活動的時間，還要浪費在這陰森的墓穴中嗎？」

  雖然口中滿是抱怨，但阿斯代倫還是去搭設自己的帳篷了，這個蒼白的精靈舉目無親，除了一群同病相憐的奪心魔受害者，他還能在哪找到同類呢？

  在不能從毀滅魔典中取道具的情況下，利用現有條件製造一個假肢，對於艾維來說算不上多難的挑戰。

  他不僅僅只是一個施法者，還是一個在鍊金術領域頗有建樹的大師。

  況且他本身就有研究過製造身體的代替物和植入物，只不過他研究的主要是些擁有魔法特性的生物素材。

  不過見得多了，做起來也就不難。用繩索和彈簧代替肌腱，鋼鐵和木頭作為骨骼，艾維很輕鬆就攢出了一隻義手，整個過程甚至只持續了短短兩個小時。

  當天從工作中抬起頭來，尋找邪念那猩紅色的身影時，卻發現營地里的同伴都聚集在一起議論著什麼。

  艾維走過去一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竟然是不久前才從墓穴里離開的守墓人。

  「誠如預言，我們再次相會。」守墓人說道，「吾將棲於汝等之營地，為汝等提供吾之服務。」

  「一個骷髏能給我們提供什麼服務？」阿斯代倫懷疑地問道。

  「修補生死之線。」守墓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就像在說一件平常不過的小事，「若是汝等不幸殞命，吾可以再次將靈魂喚回汝等的身體，當然，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

  「這是極其強大的魔法，你為什麼能做到？」才復活不久的蓋爾問道。

  「此乃吾之職責，無需過多解釋。」守墓人那張骷髏臉一如既往的平靜。

  艾維從沒仔細考慮過守墓人作為一個NPC在遊戲中存在的理由，但如果眼下是個真實的世界，那守墓人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呢？到底是誰才能輕而易舉地召回逝去的靈魂，並幫助這些冒險者改變自己的職業呢？

  「你提到了代價，指的是什麼？」作為莎爾的牧師，影心對於此類神神叨叨的事情從來都非常敏感。

  「一點金錢，僅此而已。」守墓人的平靜一如既往，但艾維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一個施展過幾次復活法術的巫師，他深知復活一個人有到底有多困難。如果守墓人真的像遊戲裡那樣提供200枚金幣一次的復活服務，那除了正牌死神之外，守墓人的身份幾乎不作他想——錄命者耶各，就是在祂的寢陵里發現守墓人的。

  費倫大陸果然是個精彩的地方，傳奇施法者艾維才抵達劍灣不到一天，就已經見到了一張九環法術捲軸和一位真神了，就算明天馬上見到地獄中的大魔鬼，他也不會感到任何驚訝。

  「只要200枚金幣？」邪念喃喃自語，「這太離譜了。」

  「正如生命：離譜地活著，靠譜地死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