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活化

  第304章 活化

  

  阿利安娜是個信奉「大力出奇蹟」的戰士。

  她的攻擊直來直去，每一下都是純粹的暴力。那團油質魔力在空中來回飛舞，希望藉此將艾維撞下去。

  從油質魔力排開空氣形成的聲浪來看，每一下都跟身為異世界傳送器的全險半掛差不太多。

  但對於艾維來說，這種攻擊卻還是不夠看。

  雖然威力確實不錯，但打不中的話就造成不了傷害。

  「看來靈界的那些影子怪獸水平也不怎麼樣嘛——」他的身形驟然從空中消失，又在阿利安娜的背後出現，高敏捷帶來的神經反射速度讓艾維能夠在戰鬥中不間斷地使用幻影移形來進行規避。

  戰鬥開始已經有五分鐘了，阿利安娜的默默然魔力還沒有摸到艾維的衣角。

  「這麼慢的攻擊速度能打到……」艾維的下半句話還沒說完，阿利安娜背後又湧現出另外一團魔力，像攻城錘一樣發動了攻擊。

  艾維無聲地笑了笑，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不錯嘛，已經學會預判了。」

  此前艾維的行動方式是有跡可循的，基本上只會在阿利安娜的背後出現，他想看看這個復活的不久的少女能做到什麼程度，究竟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是一個揮舞大錘的孩子。

  現在看來，她更像這兩者的結合體，攻擊雖然沒有章法，但已經在迅速成長中了。

  黑色的默默然魔力在空中一分為二，從兩側將艾維合圍，就像合在一起的大手。

  「開始變得有點意思了。」這次艾維使用的魔法不再是單純的幻影移形，而是經過自己改良的盛大登場，強光和巨響在阿利安娜不遠處爆發，給她那比正常人還要稍微弱一點的感官造成了巨大衝擊。

  「啊——」意料之外的打擊顯然讓阿利安娜發了狂，她高聲尖叫著，原本像是液體的黑色魔力再次發生了新的變化。如果之前默默然魔力是粘稠的油脂，那現在就是一團黑色的風暴，正不安地攪動著周圍的空氣。

  艾維操縱幾塊礁石從地上飛起，正面迎上了空中那黑色的風暴。

  重逾千斤的礁石遇上空中黑色的風暴，竟然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能撐過去，變成了紛紛揚揚的灰塵，飄灑在了大海的深處。

  艾維看著風暴從岸邊吹過，將那些被海風潮水侵蝕了千萬年都不曾動搖的礁石變成鬆軟的豆腐，輕飄飄地剜掉了一大塊。

  黑色旋風猛然從海面吹起，向著空中的艾維席捲而來。

  巫師不慌不忙地打了個響指，阿利安娜的默默然魔力就突兀地停在了空中，接著頹然散去。

  阿利安娜本人也從之前的強光和巨響中回過神來，再次操縱著默默然魔力發起了新一輪進攻。

  經過剛才的失控，她本人似乎也回憶起了一些戰鬥的竅門，默默然魔力開始在風暴和油脂兩種形態間來迴轉換。

  風暴的速度快，殺傷範圍大，但卻非常容易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甚至艾維的無聲無杖「咒立停」都能阻止它的進攻。而油脂形態顯然擁有更高的抗魔力，火焰和爆炸之類的咒語基本不起效果，但過於明顯的目標卻難以命中艾維。

  「這就是你的全部力量了？」陪阿利安娜玩了一陣捉迷藏，艾維開始繼續上壓力，「僅有這種程度可連一隻蒼蠅都打不死，你又是怎麼讓自己的家庭支離破碎的呢？」

  「你給我住嘴！」阿利安娜第一次喊出有意義的話語，默默然魔力在空中移動的速度頓時上升了一個檔次。

  憑藉這一段時間的戰鬥，艾維已經能夠看出阿利安娜死後在靈界的經歷確實給她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影響，即使默默然魔力處於失控的邊緣，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用自己的意志進行影響，而且隨著戰鬥的進行，這種影響力還在不斷繼續增長著。

  但艾維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她的魔力始終沒有得到解放，縱然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操縱默默然魔力，不過這異質的魔力依舊是寄生在她女巫魔力上的腫瘤，並且會隨著她的不斷成長而繼續變強，終究有一天會徹底脫離掌控。

  當阿利安娜位於靈界之時，默默然魔力無法危害她的靈體，因此兩個個體自然可以相安無事地並肩作戰上百年，但現在阿利安娜已經復活，於是這異質的魔力就開始威脅到她的健康了。

  「原來還留著手呢。」艾維瞭然地點了點頭，他要讓這團默默然魔力伴隨著阿利安娜的憤怒徹底失控，「看來你對它的掌控力還挺強的。不過我怎麼聽說你不小心殺掉了自己的母親？就這個掌控力來看，究竟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阿利安娜抱頭痛哭起來，纏著艾維不放的默默然魔力突然消失不見，再次出現在阿利安娜周圍。

  伴隨著她越來越響的哭聲，默默然魔力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並且開始了相當令人不安的脈動。

  艾維開啟了秘法視力，密切注視著默默然魔力中心，那截然不同的一道魔法靈光。

  看著它一點一點地耗儘自己的光芒，而包裹它的黑色油質魔力的靈光卻在激烈地擴大。

  為了滿足阿利安娜擊敗艾維的願望，默默然魔力已經開始自主榨取阿利安娜體內那本就不多的魔力了。

  俗話說有藍扣藍，沒藍扣血，當體內魔力全部被默默然耗盡的時刻，就是阿利安娜生命遭受威脅的時刻，不過艾維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阿利安娜體內的魔法靈光如同風中殘燭被熄滅之際，艾維使用幻影移形驟然出現在黑色的油質魔力不遠處，過近的距離馬上遭到了默默然魔力的打擊。

  接著翻湧的黑色油質魔力露出其中的阿利安娜之刻，艾維掏出自己的魔杖大聲念道：「盔甲護身！」

  金色的屏障在阿利安娜周身出現，將她牢牢保護在其中。

  默默然雖然是源於阿利安娜自身的實體化魔力，但它畢竟如今是一個單獨顯現的實體，因此盔甲護身這樣的咒語才能起效。但如果它轉換存在形式，重新回到阿利安娜的身體內部，這條咒語就無法發揮出作用了。

  但艾維不會給它這樣的機會，洶湧的古代魔力像一隻張開的大手，牢牢攥住了被金色屏障擋在外面的黑色魔力。

  作為世界上唯一的古代魔法使用者，艾維全力全開，阿利安娜的默默然魔力就像被大型吸管吸住的龜苓膏一樣，眨眼間就被艾維封存在了，掌心的容器中。

  已經被徹底榨乾的阿利安娜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頹然倒下。幸好艾維就在她身旁，否則失去意識的阿利安娜絕對會摔在下方聳立的礁石上。

  艾維掏出隨身攜帶的金杯，給瘦弱的女孩餵了一口水，她的臉色立馬開始變得紅潤，接著就睜開了眼睛恢復了意識。

  「它去哪了？我感覺不到它了！」阿利安娜驚恐地縮成了一團，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也浮起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

  「在這呢。」艾維掏出手中的小瓶子，濃縮成一小團的默默然魔力看起來就像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黑泥，「我把它給關進去了。」

  「給我！」阿利安娜伸手去搶奪，然而艾維沒有要躲開的意思，因此她很輕易就得手了。

  不敢置信的阿利安娜匆匆看了艾維一眼，就開始著急地擺弄手中的瓶子。

  阿利安娜在外面拔，默默然魔力在裡面推，可無論她們怎麼用力，小小的瓶子就是紋絲不動。

  「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為了我好嗎？」明白自己只能徒勞無功的阿利安娜崩潰地大喊，「我不需要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安慰，也不需要你們假惺惺的關懷！」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了，阿利安娜。」艾維輕聲說道，「為了研究，我研究所有的魔法現象，你的默默然魔力只是其中之一。與其他的魔法在我眼中沒什麼不同。」

  「我已經非常了解它的本質了，它和所有的默默然魔力一樣，都誕生於小巫師們抗拒魔法的意志，但當它們誕生之後，就開始變得不受控制了。你的默默然魔力最有趣的一點，就是你死而復生的經歷。它和你一同在靈界中互相依存，已經變得有了一些不同，但本質就是本質，作為你情感的外延，它就算再怎麼不同，也會危害你的生命。」

  「你聽不懂嗎？把它還給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為我好！」阿利安娜狀若瘋魔，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簡直就像是對默默然魔力產生了戒斷反應。

  「我有很多對付它的辦法。」艾維的語氣一點都沒有受到阿利安娜情緒的影響，依舊清晰穩定地陳述道，「將你混合在裡面的情感和記憶碎片徹底剝離，把它還原成最純粹的魔力；或者將它永遠封印在水晶瓶里，再把瓶子丟進大海……」

  「求求你……求求你把它還給我，它會變好的……它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阿利安娜不再嘗試打開瓶子，而是抱著艾維的褲腳哀求起來。

  「我們都知道它不會變好的。」艾維的語氣毫不動搖，或許在旁人看來，準會說他不解風情，但艾維就是這麼一個人。

  「我會努力學習控制它的……或者你讓我再死一次吧！我死去之後，對它的控制力就增加了……過去我絕對做不到控制它和你進行這麼長時間的戰鬥……」阿利安娜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了。

  「知道你為什麼能夠變得操控它嗎？」艾維沒有等待阿利安娜的回答，就自己說出了答案，「如果說過去你那些痛苦的回憶就像裝在碗裡的水，隨時有可能會因為碗的搖晃而溢灑出來，那麼現在的你就是將盛放痛苦回憶的容器變成了一個桶，雖然痛苦不曾減少，但卻並不會再隨隨便便就從中溢灑。靈界的經歷讓你變得更加強大了，但這份強大在會和你同步成長的默默然魔力面前，卻依舊不夠。」

  「今天你能操縱它與我戰鬥，只是因為這團魔力和你在靈界並肩作戰了很長的時間，而與人類靈魂中容易衰減的靈界記憶不同，這團實體魔力記錄下來的信息卻並不會隨著宿主的復活而衰減。但伴隨著你的成長，它遲早會再一次暴走。如果你真的想要保留它，不但自己的成長不能停止，還必須要抑制住它的成長才行。」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阿利安娜抹著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你絕對有辦法的！」

  「有可能會失敗哦？」艾維笑道，「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失敗了會怎麼樣？」阿利安娜攥著水晶瓶問道。

  「它會消失。」艾維望向這個把疾病當成解藥的女孩。

  「我根本就沒有別的選擇！」阿利安娜恨恨地說，「你最好一次就成功！否則我就死給你看！」

  「真是孩子氣的行為，只是想著用自己的死來懲罰別人。」艾維完全無視了阿利安娜的威脅，他是來研究魔法的，不是來跟這個少女當朋友的，「我還以為你會說要奮發圖強，然後在未來徹底擊敗我呢。」

  阿利安娜不再做聲，只是用仇恨的眼光盯著艾維看。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將你的這團魔力徹底活化。」艾維解釋道，「也就是說，創造一個活化咒語。」

  活化是一種十分強大的魔法效應，一般由施法者施加給普通的物品，這些物品經過了活化之後，就會被賦予相應的知覺和獨立行動的能力，宛如一個真正活著的生物。

  活化效應通常被法師們用來附加在工具上面，讓他們進行一些簡單的的重複性工作。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把它應用在了武器上，造就了字面意義上活著的殺人機器。

  而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活化效應也可以作用於魔法本身，而被活化的魔法，就是活化咒語。

  活化咒語是一種非常神奇的現象，經常出現在大量運用了魔法的戰場上。

  被頻繁使用的咒語有可能會因為群聚效應而產生知覺，從而不再像完成了效果後的其他魔法一樣從世界上消失，而是轉變成一種新的生命形式。

  比如一個活化火球術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火焰史萊姆或者泥怪，不過它沒有任何任何外在的其他器官，也並不能像通常的火球術一樣飛行，而是滾動著前進。

  自然誕生的活化咒語唯一的目的就是繼續存續下去，也就是屠殺其他的生命，以獲得繼續維持存在的魔力。

  因為改變了存在的形式，所以這些活過來的魔法可以遠離施法者獨立存在。如果阿利安娜的默默然被活化了，顯然就從寄生的魔法力量變成了單獨的個體，不再受到宿主的影響。

  雖然活化咒語本身是沒有善惡觀念的，但作為一個在靈界中陪伴阿利安娜許多年的奇怪玩意，它會在變成活化咒語後保持對阿利安娜的友好也說不定。

  艾維之前所說的有可能會失敗的部分就是這一點，如果不能保證它對阿利安娜的友善，那艾維絕對不會把作為活化咒語存在的默默然交給阿利安娜的，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被消滅。

  阿利安娜還不太明白艾維口中的活化咒語到底是什麼玩意，艾維就已經開始施法了。

  活化法術並非特別困難的法術，在法師的法術列表中，就有一環法術能夠創造活化的繩子，三環就能創造活化的武器。

  但要想將活化效應運用到魔法上，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才行。好在活化效應在巫師世界也有對應的咒語，魁地奇賽場上的遊走球和金色飛賊，掛在霍格沃茨走廊里的各種畫像，就是活化咒的應用，艾維研究起來不算太費功夫。

  唯一比較麻煩的，就只有需要跨越抽象和具象之間的藩籬這點而已。

  絢麗的魔法靈光在空氣中浮現，結成一圈又一圈閃著光芒的咒文，束縛在了阿利安娜手中的水晶瓶上。

  瓶子內的流漿狀魔力沸騰起來，瘋狂冒著大大小小的氣泡。

  沸騰的狀態只持續了一小會兒，默默然魔力就平靜下來，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樣回應阿利安娜的呼喚了。

  魔法靈光散去，阿利安娜緊張地問：「成功了嗎？」

  艾維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你可以把它打開了。」

  阿利安娜抓著瓶塞輕輕一扭，將其中愈發粘稠的默默然魔力傾倒了出來。

  就像是一灘沒有止境的爛泥，阿利安娜足足傾倒了一分多鐘，水晶瓶里才沒有剩下任何一點東西。

  黑泥又冒了幾個泡泡，開始逐漸向上隆起，直到與阿利安娜一樣高。

  這團黑泥猶豫了一下，突然將阿利安娜裹纏在其中。

  艾維正要施法，卻聽見阿利安娜大聲阻止道：「你成功了！它沒有惡意！」

  淹沒阿利安娜的黑泥不斷變換著形態又離開了女孩的體表，涌動著成為了一個泥塑的阿利安娜。

  「簡直就像我的雙胞胎妹妹……」阿利安娜伸手在泥像臉上戳了戳，卻發現自己的手指直接陷了進去，她毫不在意地笑了，「我要叫你阿爾貝拉！你以後就是阿爾貝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