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交鋒齟齬破裂
第1514章 交鋒齟齬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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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唐煜晟就要再次爆發,唐破天卻先一步將目標重新鎖定塵章,臉上堆起一種「掏心窩子」的表情,語氣帶著十足的「委屈」:「章哥兒啊,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有那賺錢的好生意路子,怎麼就不知道也分我們昊天宗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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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知道的,我們昊天宗一向窮得很,哪像你們塵家這般富得流油。」
「咱們兩家祖上情誼深厚,相交多年,怎麼著你也該從指頭縫裡漏點湯水給我們嘗嘗鮮吧?」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軟硬兼施,擺明了是要橫插一腳攪局。
此言一出,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塵章身上,空氣凝固般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面對這近乎無賴的擠兌,塵章神色不變,唇角甚至還浮起一絲極其坦然的、仿佛在陳述理所當然之事的笑意,聲音清朗:「實不相瞞,不是不想,而是不合適。」
他迎著唐破天驟然銳利的目光,平靜地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理由:「破天兄,昊天宗如今在帝國中樞風生水起,如日中天,一門三大封號斗羅,聲威赫赫。」
「我塵家若是再與貴宗在軍械鍛造這類關隘事務上牽扯合作,傳將出去,天斗皇室那邊……」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頗為無奈的表情,「只怕就要覺得我們兩家在勾連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真要派人來好好『踹我們屁股』了。」
這番話直白得近乎粗俗,又拒絕得犀利無比。
整個議事廳陷入一片短暫的、如同冰封般的死寂。
唐家眾人,無論立場如何,此刻面上或多或少都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
塵章竟如此直接地將這層彼此心照不宣、無人敢明言的天斗皇室對昊天宗的制衡猜忌點破,赤裸裸地擺在了這議事廳的明面之上。
這已不僅僅是回絕,更是將暗藏在桌下的權力博弈與無形的規則紅線,直接捅破,置於光天化日之下。
……
塵章這話,讓唐破天胸腔里瞬間如同堵了塊硬鐵。
這不是擺明了扯淡嗎?
唐破天內心惱火翻騰。
說什麼昊天宗在天斗中央區風生水起?
昊天宗確實有所發展,但比得上真正鋪開在整個大陸上的龐大商業網絡、通貫南北的塵家?!
拿皇室作擋箭牌,這藉口聽著冠冕堂皇,實則滑頭無比!
他臉上那副故作熟絡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喉嚨里勉強擠出一點乾笑聲,語氣帶著一股被強壓下去的憋悶:「哎呦喂,我的章哥兒,你這話說得……怎麼就跟把門都釘死了似的?」
「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不成?總該能想出點法子,繞開那些條條框框嘛?」
塵章面色如常,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只回以平靜如淵的幾個字:「謹慎為好。」
「哈!我的兄弟哥。」唐破天微微前傾,那股被壓抑的火氣終於忍不住往嗓子眼冒,「你這不是存心要氣死老弟我嗎?」
塵章微微欠身,姿態放得低:「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改日一定登門,賠禮道歉,陪老弟好好喝一盅。」
這話說的,那是如沐春風。
唐破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最後不死心地逼問:「真就……沒機會了?」
塵章不再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整個議事廳的目光膠著在這無聲的較量上。
唐氏眾人看著這兩人打著外人聽來親熱無比、實則刀光劍影的機鋒,心中是洞若觀火,雖神色各異,卻都屏息凝神。
「咱們……可是多年交情啊……」唐破天恣意一笑。
唐煜晟聽著這話,幾乎要冷笑出聲——是昊天宗和塵家的情誼吧?
明明是昊天宗強勢逼迫塵家不得插手玄黃唐家事務,如今被堵回來。
唐破天這吃癟僵硬的姿態,落在他眼中,只覺得說不出的爽快。
他倏然間完全明白了祖父唐景和那句三日等待的深意。
不僅僅是因為塵家送來的潑天富貴足夠誘人,更是想親眼看看,面對昊天宗的壓力,塵家的態度究竟有多強硬。
其庇護玄黃唐家、對抗昊天宗打壓的決心,又究竟有多麼堅定。
這關係到整個家族未來的存續與依仗!
塵章雲淡風輕道:「蘭開郡山靈水秀,位置又極好,確實是塊寶地。」
「做生意嘛,想要長久興旺,自然要尋對紮根的好地方。」
唐破天盯著塵章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看了足有七八息,想從那看似坦蕩的眼神中刮出點別的什麼。
最終,他嘴角扯出一個淡到幾乎沒有弧度的笑容:「也對,蘭開郡……確實是個好地方。」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我在這『混跡』也有不少年頭了,章哥兒可得給我個機會,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好個地主之誼,這弦外之音響的很啊。
「不敢煩勞。」塵章嘴角同樣牽起一絲禮節性的弧度,「下次……還是我請破天兄一敘吧。」
哦豁,反客為主,強勢回擊。
「哈哈!」唐破天短促地笑了一聲,「那我可一定等著。」
笑聲斂去,臉色一正:「章哥兒,實不相瞞,我來得倉促,手上還有幾件緊急之事,未曾處置完,怕是得先告辭了。」
說罷,他霍然起身,向塵章抱了下拳。
接著,向唐景和以及旁唐際根方向略一欠身。
隨即他再不看廳內任何人,轉過身,步履帶風,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議事廳的門檻。
「談判」破裂。
唐煜晟的嘴角微微一翹。
……
唐府大門之外,唐破天剛踏下最後一級石階,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暗啞的聲音撕裂著乾燥的喉嚨,是對自己,也是對身後這幢府邸內無聲交鋒的總結:「塵章……好個塵章!」
這名字咀嚼在齒間,滋味複雜。
那份看似平和下的強硬,滴水不漏的姿態,以及那赤裸裸擺上檯面的「皇室猜忌論」,無一不精準地打在昊天宗最難以言說的痛處上。
最令他心頭抽緊的是那份果決——玄黃唐家這枚棋子,對方分明是鐵了心要吃下。
他身後一名緊跟的心腹按捺不住,急聲低問:「七爺!塵家這般明目張胆撈過界,踩我們的盤子……咱們就這麼……認了?」
另一人也湊近一步,語氣憤恨:「是啊!這塵家橫插一腳進來,咱們先前在蘭開郡布下的網、削掉玄黃唐氏的那層層手段……豈不是全都……白費力氣了?!」
唐破天猛地頓住腳步,卻沒有立刻回頭。
幾息後,一個低沉、如同裹著沙礫的聲音才從他喉嚨里擠出來:「急什麼……蘭開這潭水,現在……渾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掃過身後四名手下,森然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走,先回去——立刻把今日所見所聞,一字不漏,給我傳回宗門,等候大伯示下。」
……
次日,玄黃唐氏宗祠議事堂內,關於塵家提議的三項合作方案,進行了最終表決。
結果自然明確,關於「民生產品委託生產」及「匠師外聘」兩項核心合作意向,以七成的長老贊同票數獲得通過。
相較而言,涉及零售渠道共享的「共建市場」計劃,則以八成的長老票數順利通過。
表面上,這份塵埃落定的決議,尤其是前者兩項在當下堪稱潑天富貴的合作,僅僅以「七成」的票數過關;連那看似風險更低、綁定稍淺的「共建市場」也存有兩成的「保留意見」。
這冷冰冰的數字本身,便如同一面鏡子,清晰地映照出昊天宗多年來對於玄黃一脈內部的滲透之深。
那未能支持的兩至三成票數背後,未必盡數歸屬昊天宗的鐵桿附庸,其中或許摻雜著保守的疑慮或利益衡量。
當然,龐大的七至八成支持票,亦未必全然是塵家立場的堅定擁躉,更可能混雜了利益驅動者、觀望者和別無選擇的現實主義者,乃至昊天宗的傾向者。
塵章冷靜地審視著手中的計票結果清單。
對於塵家而言,決議通過只是這場精密博弈的起點。
玄黃唐氏內部複雜的成分,意味著在後續的具體執行上——無論是委託生產何種規格的產品細節、核心工藝參數的掌握範圍,還是外聘匠師的職能分配與接觸權限——都必須建立一套精細且有差別的管理機制。
需嚴格區隔關鍵與非核心的信息層級,設立必要的內部監督與壁壘。
若因一時疏忽,讓塵家投入的圖紙、新型材料配方、特殊的魂導器設計思路這些足以在未來鑄造龐大競爭優勢的核心資產,通過某些渠道泄露出去,那此刻的慷慨投入,無異於給自己挖坑。
決議既成,後續便是合約簽署,以及繁雜而緊迫的銜接工作。
然而令玄黃唐氏略顯意外的是,僅僅在決議通過後的第三日,塵家第二波專業銜接團隊便已風塵僕僕抵達蘭開郡。
長安和蘭開的如此長距離,兩天就到,絕無可能,可見塵家早就準備好了。
塵章離開7天,他們就出發了。
這支隊伍結構分明,包含了採購統籌、匠師調配、市場協理、法務核驗及工藝監管等多類職能的精銳人手。
他們如同精密的齒輪齧入機械,無聲卻迅猛地推進著契約細化、場地核查、首批物料對接與人員安置等龐雜事務,其雷厲風行的做派,透露出塵家對此項合作的高度重視。
玄黃唐氏這艘暫時擱淺的巨艦,原本得下船了,結果來了大潮水,正被拖離布滿暗礁的淺灘。
……
腳步在青石板叩響,沉悶而急促。
唐破天側首,目光在夜色中如同兩點冰冷的殘焰:「鷹信。最快的,啟『天』字封紋。」
天字封紋,直通宗主親啟!
侍從心中劇震,低頭:「是!屬下立刻去辦!」
「加一句,玄黃之困,塵家之心……已非試探,其志甚堅。」
侍從額角滑下冷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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