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公民權憲章
第377章 公民權憲章
已是傍晚,南希臘行省的行政宮中,行省執政官科斯塔斯坐在桌前喝著咖啡,他的文書則坐在一旁,朗讀著最近一段時期的政務報告。
科斯塔斯現年四十八歲,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雖然已經轉為文官,但還是保留了不少從軍征戰時的習慣,書房的側牆上懸掛著刀劍裝飾,木門上方還釘著一顆野狼頭顱,這是他當年在北非參加皇室遊獵時得到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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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6年前半年,南希臘行省的農業產出比去年淨增長百分之七十,主要原因是農業技術的進步,化肥和農藥讓農業產出大大提升……」
文書念道。
「南希臘行省的手工業主要集中在摩里亞大區的米斯特拉斯和阿提卡大區的哈爾基斯,均為紡織,捲菸等輕工業,雅典城的文化產業勢頭迅猛,幾所造紙坊,印刷坊和出書局均提到了近幾個月來的訂單增加,這應該與北方大城市中文化需求的增長有關……」
「您之前鼓勵發展的文具產業也迎來繁榮,雅典城出產的羽毛筆,櫟癭墨水,碳墨水和香氛墨水供不應求……」
「很好,這個產業必須大力發展,你負責與那些工坊主進行商談。」
科斯塔斯點點頭。
「我剛從君士坦丁堡述職回來,色雷斯地區開始施行掃盲運動了,文具需求量極大,達官貴人們喜歡的高級墨水也不能落下,拉丁人的白鐵膽墨水和安納托利亞的木犀草墨水也十分優秀,可以在義大利移民和突厥皈依者中尋找工匠,開坊生產。」
「還有,據說君士坦丁堡的幾個大學生受到牧羊人的啟發,發現他們經常會用石墨粉在牲畜身上做出記號,於是開始研究石墨筆,似乎已經有了一些成果,我們也得跟進。」
科斯塔斯思考著。
「羽毛筆還是太貴了,既然陛下準備鼓勵文化事業,便宜的寫字工具是必不可少的,這是雅典的機會。」
「反正南希臘行省在金屬,化學和造船等工業方面永遠沒辦法和北方大城市競爭,還不如改變思路。」
「是,我會與工坊主們進行商談。」
文書做上記號。
由於雅典城奉行文化自由,無論是本土文化,突厥文化還是拉丁文化都能在這裡找到一席之地,文化共榮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很大好處,來自四面八方的移民將自己家鄉的特色工藝帶到這裡,雅典城的文化創新速度相當驚人。
「藝術方面呢?你派人和各個族裔的話事人談一談,陛下已經撥款四千五百個索利都斯,允許我們在雅典市中心修建音樂廳。」
科斯塔斯喝完咖啡,站起身來。
「陛下將這座音樂大廳命名為「雅典娜金色大廳」,建築訂單交給皇家建築集團,預計耗時三年完工。」
「這三年裡,我們得指示各支族裔發展自己的音樂事業,尤其是義大利人,他們的羽管鍵琴得到了陛下的喜愛,日後或許也會成為君士坦丁堡上流社會的寵兒。」
科斯塔斯回憶著在大皇宮內看到的羽管鍵琴。
「陛下給它取了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叫做古鋼琴,還認為這種撥弦琴未來必然成為樂器之王。」
科斯塔斯不是很理解,搖了搖頭。
「還有亞美尼亞人的杜杜克笛,突厥人的薩茲,卡曼恰,都可以讓他們自由發展。」
「以後,我們還可以組建一個國際樂團,用各種文化的傳統樂器組成和聲,在北方大城市或義大利大城市組織巡演,宣傳雅典城的國際文化。」
「除此之外,關於樂器的製造業也得努力發展,這是能掙大錢的。」
「你知不知道,富格爾家族贈送給皇室的那架紫檀木鳳凰紋古鋼琴,價格是多少?」
科斯塔斯的眼裡閃過一絲羨慕之色。
「告訴你,整整兩千五百個索利都斯!」
「雅典城是文藝之都,國際之都,是義大利裔最多的一座巴爾幹城市,他們在藝術上的天賦無疑是出眾的,雖然我們暫時只能吸引到農民和下層市民,但隨著雅典城的國際文化越來越繁榮,肯定會有高素質的義大利藝術人才願意來此定居。」
「大人……比起音樂,市民們其實更喜歡體育,雅典城的議員們準備組織足球俱樂部了。」
文書撇撇嘴。
「足球不過是野蠻人的運動,他們可體會不到藝術的高雅。」
「不,體育也是文化的一種,這是好事。」
科斯塔斯搖搖頭。
「這樣吧,你告訴他們,雅典的俱樂部就叫國際雅典,俱樂部落成那天,我會去參加儀式。」
「皮革業是雅典的傳統產業,我們可以生產雅典特色足球,給上面添加貓頭鷹的圖紋……我會給巴爾薩蒙閣下寫信,看看能不能讓雅典足球成為奧林匹斯足球比賽的官方用球……」
科斯塔斯踱來踱去,念念有詞,文書也適時閉嘴,專心記錄。
文書知道,這是一個軍需官的習慣,總喜歡斤斤計較。
「近些日子,義大利區觀測到了米蘭移民和熱那亞移民的暴增,我們懷疑這與米蘭國內的動亂有很大關係,米蘭公爵加萊亞佐在熱那亞,米蘭和拉斯佩齊亞施行暴政,社會動盪不安……」
見科斯塔斯坐回桌前,文書繼續說道。
「希臘裔議員希望加強警備,防止新來移民鬧事……」
「國外的事情與我們無關,加強警備是肯定的……市民登記呢?」
科斯塔斯揉了揉眉心。
「前幾年的混亂還可以理解,現在應該都運行穩定了吧?」
「基本尚可。」
文書回答道。
「雅典經濟好轉之後,政府雇員數量得到了提升,基本每一個族裔都在政府和議會中都有代表人物,確保市民登記的公平公正。」
「上次登記中,總共有兩百餘人獲得了完整市民權,一千兩百餘人獲得了有限市民權,三百餘人獲得了拉丁市民權。」
「很好,總算走上正軌了。」
科斯塔斯說道。
「摩里亞大區情況如何?隨便講講吧,反正他們向來自詡為繼色雷斯和南馬其頓之後的第三大區,歷來看不起阿提卡大區,也不怎麼願意讓我插手。」
「呃……摩里亞大區的人口和經濟的確超過我們,擁有五十萬人,首府米斯特拉斯周邊擁有八萬餘人,主要發展經濟農業和對應手工業。」
文書說道。
「您也知道,摩里亞大區是除君士坦丁堡之外唯一一片沒有遭到過奧斯曼人毒手的地方,伊薩克皇帝還沒登基時便在這裡花費了很大功夫,格拉納達毀滅後,摩里亞絲綢更是勢頭極強。」
「他們也在招收移民,不過是那群特別喜歡生孩子的阿爾巴尼亞人,這是自先皇君士坦丁十一世在位時便定下的方針,幾十年的移民後,摩里亞的阿爾巴尼亞社區十分繁榮。」
「好吧,你幫我安排一下行程,我下個月去摩里亞視察。」
科斯塔斯吩咐道。
木門敲響,科斯塔斯的老僕走來匯報。
不一會兒,一位衣著樸素的年輕人進入科斯塔斯的辦公室,眼裡有疑惑,也有驚訝。
「尊敬的科斯塔斯閣下,我是來自斯弗朗其斯家族的喬格斯,帝國監察局派往雅典城的監察官,特來行使監察職責!」
喬格斯說著,將上級頒發的文書證明遞給科斯塔斯。
「我已經簡單考察了雅典城的情況,對您的施政理念有些疑惑,特來請您講解!」
科斯塔斯看過,沖一旁的空座努努嘴,又命老僕為喬格斯端上一杯咖啡。
「按理說,你這個級別的監察官,還無權調查我。」
科斯塔斯饒有興味地看著喬格斯。
「不過,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我知無不言。」
「首先,你說你看過了雅典城,感覺如何?」
「感覺很不錯。」
喬格斯如實說道。
「每一個族裔都得到了自己的政治權利和上升渠道,可以在雅典城自由生活,沒有太多的歧視和排擠。」
「雅典街邊有義大利人開的酒館,有亞美尼亞裔在吹笛子掙錢,簡單而便於活動的突厥民族服裝得到了不少工人的喜愛,集市上竟然還有很多前來擺攤售賣民族小吃的混血土著,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呵呵,那你吃過嗎?」
科斯塔斯笑了起來。
「呃……吃了兩個墨西卡塔可,一串科伊桑烤香腸和一個義大利披薩,感覺挺好。」
喬格斯有些尷尬地說。
「君士坦丁堡雖然也有這些,但沒有那麼多的創新,幾位糕點師好像都準備把水果加到披薩裡面去了。」
「我還看到了雅典港口區的議員選舉,雖然參選的大多都是資本家和大地主,但他們至少還是能夠代表一些人的利益的,市民對這種古老模式十分感興趣。」
「我對一些小市民進行了訪談,他們對雅典城目前的狀況比較滿意,至少能夠通過努力來獲得更高的地位。」
「嗯,還行,這說明你雖然出身世家,但還願意紮根基層,關注市民生活,而非高高在上,直接對著統計數據寫報告。」
科斯塔斯微微頷首。
「雅典城從1453年開始重建,最初的五年幾乎沒有任何進步,你覺得是為什麼?」
「沒有資金,沒有人口,航海技術的進步讓船隻可以長途航行,不用過分依賴沿海港口。」
喬格斯說道。
「大家靠農牧業和農牧業產品的簡單加工為生,只能淪為大城市的下級供應商。」
「是的,你說得很對。」
科斯塔斯肯定道。
「我的執政方針,主要就是為了解決你所說的兩個問題,資金和人口。」
「我用考古幫助雅典解決了資金問題,我知道你們也許看不起這種方式,但這的確讓雅典城恢復了一些活力,最早從事古玩業的市民掙到了第一桶金。」
「隨後便是人口,我通過權利改革讓雅典成為了國際都市,通過民主選舉來穩定國外移民,通過嚴格立法禁止歧視,從北方大城市和安納托利亞吸引到了不少遭受歧視的皈依者,又從義大利吸引到了很多遭受暴政的平民。」
「有了資金和人口之後,阿提卡大區的事業才真正啟航,我不準備在煉鐵,紡織,造船等工業上與北方大城市競爭,專心致志地搞文化產業,這與國際化都市的定位是相符合的。」
科斯塔斯野心勃勃地揮了揮手。
「接下來,我準備開展兩項工程,一項便是雅典城未來的地標,雅典娜金色大廳。」
「另一項則是科林斯地峽的軌道交通,我準備使用君士坦丁堡的軌道馬車技術,把艾奧尼亞海與愛琴海連接起來,促進商品交換與人員流通。」
科林斯地峽全長5公里,是伯羅奔尼撒半島與阿提卡半島的唯一連接點,西臨艾奧尼亞海,東臨愛琴海,自古以來便是軍事要隘和交通要道,古羅馬暴君尼祿曾在這裡開鑿運河,試圖促進海洋運輸,但由於技術限制和政治動盪,工程最終流產。
科林斯的軌道交通同樣歷史悠久,很久以前,古代科林斯國王便在這裡修建了以硬木和大理石為主要材料的運輸軌道,最終因戰火而荒廢。
「這很好,閣下。」
喬格斯斟酌著語言。
「您通過一系列手段的確使雅典城穩定而繁榮,但陛下的文化同化政策似乎不是這樣規定的。」
「那些義大利人和皈依突厥人並沒有像希臘裔那樣生活。」
「那你覺得到底該讓百姓怎麼生活?全國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麵包?說毫無區別的希臘語?」
科斯塔斯扯了扯嘴角。
「每個族群擅長的事情是不一樣的,兼收並蓄,博採眾長,科技與文化才能迅速發展,這難道不是陛下的原話?」
「陛下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不然也不會為那個普羅米修斯部門提供那麼多經費,每年全世界偷先進技術。」
「三十年來,陛下之所以沒能對現有的公民體系進行下一步改革,說白了還是行政組織度不夠,暫時只能這麼辦。」
科斯塔斯眼光閃爍。
「陛下為所有來到東帝國境內的正教徒授予了公民權,為所有願意皈依正教的突厥人授予了公民權,但實際上呢?歧視和排擠照樣存在。」
「陛下把那些信仰正教,會說希臘語的斯拉夫人全部登記為希臘裔,難道他們就真的完全成為希臘裔的一員了麼?完全沒有任何隔閡?」
「在這種模式下,舊公民不滿意,因為外來者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他們與生俱來的權利,根本無需付出任何勞動,他們當然不會喜歡這些不勞而獲者。」
「在這種模式下,新公民也不滿意,因為他們會遭到舊公民的歧視,說好了完全平等,實際上卻流於形式。」
「允許不同,包容異類,改革公民權,讓權利與義務達成統一,用國家認同來構築公民意識,這才是長遠之計。」
「閉嘴!」
喬格斯厲聲喝道。
「你竟敢質疑陛下的決定!你這是不忠!」
「呵呵,你懷疑我不忠?」
科斯塔斯冷笑著摘下手套,露出自己僅有三根手指的左手。
「我從17歲便跟隨陛下征戰四方,科林斯長城,蘇爾特沙漠,比林奇綠山,保加利亞草原……我為皇帝奉獻青春的時候,你還什麼都不是!」
「我是軍需官,在征戰途中見過很多不同的人,和幾十個民族打過交道,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在這個混帳的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拼命活著,也只不過是為了盤中的一塊麵包罷了。」
「陛下的這種強硬同化手段其實並沒能解決一切問題,只是將問題暫時掩蓋了下去,陛下只是希望用幾十年的鐵腕統治將一切民族矛盾消弭於無形,把建立在共同語言和共同宗教上的同族認同推廣下去,製造出一個人數眾多的主體民族。」
科斯塔斯的語氣和緩了一些。
「如果陛下就此收手,不再征戰,不再收復東帝國的固有領土,將全部精力用於文化同化,那我可以肯定地說,他的方法是可行的。」
「但是,眼下正處於薩拉森人自蒙古入侵以來的第二個低谷,陛下絕不會收手的,為了穩定我們在伊斯蘭占領區的統治,來自歐洲的外來移民會越來越多,突厥皈依者和擺脫奴籍的薩拉森人也會越來越多,如果針對他們的安置及統治政策沒能確立下來,一旦經濟下滑,這些游離在社會邊緣的人群立馬就會變成不安分因素,危害社會治安,導致社會動亂。」
「如果你對我的觀點有所懷疑,不妨去看看西歐的獵巫運動,當社會秩序發生變動時,那些邊緣群體立馬化為主體民族排解恐慌的犧牲品,東帝國的國土上擁有著太多的異族,當忍耐達到極點,他們可是會反抗的!」
「只要陛下還在,沒人敢反抗。」
喬格斯小聲說道。
「看吧,你也知道,現在的穩定與秩序全是因為皇帝的個人權威,如果他不在了,這一套強硬政策勢必崩潰。」
科斯塔斯聳聳肩。
「你還年輕,沒見過世面,我不怪你,我在前不久剛去大皇宮述職,關於公民權的改革方案也提交給陛下了,你們家族的老宰相伊蘇爾特,教育大臣巴爾薩蒙,商務大臣烏爾里希和副相巴西利厄斯都是支持的。」
「那就沒問題了,我只是個小官,這與我無關。」
喬格斯立刻把自己摘了出去。
「我會始終支持伊薩克皇帝以及他的合法繼承人,堅決把他們的意志貫徹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科斯塔斯瞥了喬格斯一眼,沒有繼續糾纏,揮了揮手。
「既然你已經吃過了,那就繼續工作,直接去查經濟檔案吧,我的文書會幫助你。」
……
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一場高層會議正在召開。
以撒坐在首位,旁邊是相伴三十年的皇后萊昂諾爾,共治皇帝查士丁尼和皇太孫小君士坦丁也依次在座,伊莎貝拉則因為懷孕未能參加。
長長的方桌兩旁則是一名名帝國重臣,自從伊比利亞衝突爆發以來,這樣規模的會議已經很久沒有召開。
滿頭白髮的宰相伊蘇爾特·斯弗朗其斯戴著眼鏡,為諸位慢慢講解著來自南希臘行省政務官科斯塔斯的報告。
「文化同化政策實行三十年來,取得了難以估量的巨大效果,哪怕是來自蠻荒之地的羅斯人都在威逼利誘下苦學希臘語,哪怕是再桀驁的突厥人都為了生存而被迫皈依耶穌基督。」
伊蘇爾特念道。
「三十年裡,希臘語普及程度節節攀升,正教徒數目大大增長,帝國境內的各個族群與傳統羅馬人之間的共融程度逐漸提高。」
「語言和宗教為同化提供了良好的土壤,讓那些異鄉人對這個古老而生機勃勃的民族有了一個最基本的認識,這對進一步的改革是具有積極意義的。」
「但是,我們也該清楚,語言和宗教並非一個國家的全部,為異鄉人賦予了公民權,這不代表他們真的完全變成了羅馬公民。」
「誠然,同化是一項很漫長的工作,往往會需要幾代人的時間,而在這期間,我們需要更加溫和而寬容的手段來穩定局面,在和平而繁榮的氛圍下將那些外邦人轉化為羅馬人,允許不同文化,允許不同生活方式,寬容對待民族傳統,這同樣是有進步意義的。」
「在帝國重心即將轉移,安納托利亞開拓勢在必行的當下,改革公民權是十分必要的。」
「我建議帝國中央恢復古羅馬傳統,依照一個族群對帝國向心力的強弱等級,為他們賦予不同權利,同時打通各個等級之間的流通壁壘,讓那些外邦人在追求權利的同時,一步一步加入到羅馬人的大集體之中,讓他們自動成為羅馬人的一員……」
「在此過程中,他們通過努力讓自己與希臘裔羅馬人之間的政治差距逐漸縮小,而非直接獲取名不符實的完整公民權,這也能改善希臘裔羅馬人對他們的看法和態度……」
「權利與義務等價,勞動與汗水組成了通往公平的階梯,這是非常符合勞動人民的樸素價值觀的。」
「古羅馬時期,羅馬政府會為新近歸順的族群授予拉丁公民權,隨著疆域的擴大,獲取拉丁公民權的人數也不斷增多,直到被全部授予完整公民權,這種政治模式保證了國內的穩定,加快了同化的速度……」
「陛下,請不要小看如今的東羅馬帝國對外邦人的吸引力,只要能看到美好生活的希望,他們很願意加入其中,成為公民的一員……」
伊蘇爾特念完報告,看向以撒。
「陛下,就是這些,諸位大臣早就看過了。」
「很好,多謝。」
以撒拿起桌上的法案草稿,念了起來。
「蒙上帝庇佑,羅馬與羅馬人的皇帝:鑑於外來移民越來越多,皈依者也陸續增多,然民間衝突依舊存在,部分政策難以落實,特宣布公民權改革如下:」
「第一,凡是篤信正教,會說帝國兩種法定語言之一,願意遵守帝國法律,願意向羅馬帝國及羅馬皇帝效忠之人,視為一級公民,享受羅馬帝國完整公民權,享受所有福利待遇,包括選舉權,被選舉權,考試權,貸款權,置產權,參軍權……」
「第二,凡是信仰除正教之外的可接納基督教派,會說帝國兩種法定語言之一,願意遵守法律,願意效忠皇帝者,視為二級公民,可以獲得有限公民權,在部分權利上有所減弱,也無法享受生育優惠政策。」
「二級公民在帝國合法工作滿三年後,或開始執行正教禮儀後,自動成為一級公民,可以向當地政府提出申請。」
「第三,凡是信仰正教或可接納基督教派,不會說兩種法定語言者,可以視為三級公民,獲得保留公民權,政治權利繼續減弱,無法考試或參選,稅收適當增加,學會官方語言並通過簡單測試後,再合法工作一年時間,便可依據信仰派別升為一級或二級公民。」
「第四,凡是主動皈依正教的原穆斯林,無論語言如何,可以視為四級公民,獲得少數公民權,無法考試或參選,無法購買超過一定規模的土地,稅收適當增加,可以參軍,可以充當佃農或勞工,合法工作滿三年後,自動升為三級公民,享受三級公民同等待遇。」
「第五,凡是不願主動皈依,在奴隸營地中被迫皈依而成為自由民的原穆斯林,無論語言如何,可以視為五級公民,享受赦免公民權,除可以參軍外沒有政治權利,不准購置產業,可以充當佃農或勞工,合法工作滿三年後,升為四級公民,繼續工作滿三年後,升為三級公民。」
「第六,在皈依等待期結束後不願皈依,反抗政府的頑固穆斯林,全部沒有公民權,直接視為奴隸,所有產業沒收,得到法律許可的奴隸行會必須對其進行嚴格管理與培訓,如果在奴隸營地中若有改悔,可以視為五級公民,種植園主和工坊主必須尊重他們的合法權利,但可以適當收取一筆贖身費。」
「第七,諸如吉普賽人等特殊族群,依照具體情況進行具體處理,不可生搬硬套。」
「第八,現在,凡是有志於加入東羅馬帝國的外來基督教移民不可立即參與公民權評議,但享受永久居留權,沒有政治權利,但具備置產權,享受三級稅收,合法工作滿三年後可以依照自身情況獲得公民權。」
「第九,由於下級公民通過勞動和學習讓自己融入主流群體,過去的罪孽和矛盾一概不提,公民之間禁止任何方式的外貌或文化歧視,一旦發現,立即流放新色雷斯。」
「最後,一切權利屬於皇帝,皇帝可以依照需要為個人或集體授予完整公民權,用以表彰突出貢獻。」
以撒合上法案,環顧眾人。
「這是東羅馬帝國第一份《公民權憲章》,旨在維持社會穩定,規範權利義務,深化改革同化體系,為將來的安納托利亞開拓做好準備。」
「這份法案暫時只是草稿,肯定還有相當大的漏洞,肯定會有人心懷不滿,接下來的一兩年內,諸位需要盡心協作,渡過最初的混亂時期。」
「這份憲章暫時只在核心行省施行,邊疆區,總督區和殖民地暫時沒有改革的土壤。」
以撒說道。
「公民權改革之後,教育體系,考試體系,政務體系和軍務體系都會迎來變動,我要求諸位儘快拿出改革方案,適配新憲章。」
「陛下,考試體系倒沒什麼大問題,那些有能力參加考試和有能力成為官員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級公民或二級公民,會說希臘語的不一定認字,但會認字的一定會說希臘語。」
教育大臣巴爾薩蒙笑呵呵地說道。
「對了,提到考試,我準備繼續擴大政府部門,但主要擴充下級文官,即事務官。」
「實際上,之所以我沒有在之前行使這一套公民權等級升遷制,主體民族不夠多,主體語言不夠普及只是因素之一,最重要的是,這種模式需要相當龐大的行政力量,只能將各個族群混為一體,用武力和威望強行壓制。」
「現在,帝國政府的下級文官經歷了好幾次擴充,行政力量雖然得到了很大加強,但還是遠遠不夠,必須尋求新的思路。」
以撒說著,將一片長方形的厚紙板展示在眾人眼前,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希臘字母,背面則是東羅馬帝國的雙頭鷹徽章,徽章下方則是大大的希臘字母「阿爾法」,代表數字「一」。
「這是一級公民的身份證,用古滕堡印刷機印刷出來的,可以大大方便身份識別與公民管理,但也只能印刷出一些全民統一的信息,比如正上方的「羅馬帝國公民身份證」,比如「姓名欄,籍貫欄,年齡欄,職業欄,信仰欄」,具體信息處留有空白,還需要下級文官進行填寫。」
「當然,你們在印刷不同居民的身份證時也可以採取一些縮減工作量的手段,比如人口最多的君士坦丁堡正教徒,籍貫和信仰都可以通過印刷,不用手寫。」
以撒一席話畢,官員們傳閱著身份證,嘖嘖稱奇。
實際上,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身份證件源於東方,戰國時期的商鞅便使用木牌或金屬牌為秦國子民登記信息,但由於雕刻時間太長,成本太高,在後續的朝代中並沒有推廣到全體百姓中去,僅存在於官府和軍隊。
古羅馬和古希臘也有類似的一些小革新,但使用規模連東方都不如,沒有形成制度。
歸根結底,還是紙張太貴,人工太貴,耗時太長,不太值得。
但是,造紙術的進步和古滕堡印刷機的發明讓這些困難迎刃而解,西方世界由於通用字母文字,相當適配鉛活字印刷術,在這方面反而能夠後來居上。
當然,身份證件能否推廣與民族傳統還是有很大關係的,有些國家即使在二十一世紀也沒有身份證制度,最著名的便是落魄之後的聯合王國。
約翰·古滕堡可是以撒來到這個世界後尋找到的第一個人才,當年的他一窮二白,就靠古滕堡印刷術替梵蒂岡教廷印刷贖罪券和拉丁文《聖經》,這才掙到了幾艘帆船,出發航海。
現在,古滕堡已經逝去十幾年,但他的發明依然閃耀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
「陛下,這依然是一項很大的工程。」
宰相伊蘇爾特翻來覆去地看著身份證。
「硬紙張,油墨,印刷機,人工……這是一筆很大的支出啊!」
「我知道,現在全體公民近八百萬人,需要頒發身份證件的大約有五百萬人,我準備分十年強制推行,先在大城市中統一頒發。」
以撒說道。
「君士坦丁堡的身份證件立刻開始頒發,文官和教士將在教堂中設置頒發點,每一位公民必須前來領取,以後,只要你想在帝國大城市繼續生活,必須持有身份證。」
「陛下,這還是太難了,要不分二十年?」
伊蘇爾特建議道。
「要麼就只有加稅了。」
「不准加稅,《公民權憲章》的改革肯定會引起民間動盪,我們還得適當減稅。」
以撒當即搖頭。
「這項工程預計投資二十萬索利都斯,政府出一半,皇室出一半。」
「如果政府出不起,皇室也可以全部承擔,東印度總督阿爾布克爾克已經準備進軍馬六甲海峽了,不用擔心我沒錢。」
「這就不必了,既然是全體公民的大事,政府自然是需要承擔責任的。」
伊蘇爾特婉拒,商務大臣烏爾里希則眼冒精光,看向以撒。
「那就這樣吧,諸位回去繼續討論法規細節,我給你們兩個星期的時間。」
以撒擺擺手,大臣們起立鞠躬,告辭離去。
會議散場後,查士丁尼立馬拉著小君士坦丁去往伊莎貝拉的寢室,萊昂諾爾則為以撒斟上一杯酒。
「用得著這樣麼?為平民花這麼多錢,還不如用來多修幾座宮殿,多建幾座教堂,後人還會紀念我們的功績。」
萊昂諾爾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支出統計,抱怨著。
「你連一千個索利都斯都不願意給小卡洛斯,他可是你的親孫子!」
「你偷偷塞給他兩千個索利都斯的時候,我可沒有攔著。」
以撒翻了個白眼。
「現在的帝國貌似花團錦簇,但內部矛盾已經逐漸展露出來了,如果我想把安納托利亞,黎凡特和埃及都拿下來,那就只有早日改革,不然的話,恐怕過個三代就得全面崩潰,再次退守愛琴海了。」
「反正都是殖民地老百姓出錢,你又心疼什麼呢?」
「好吧,反正你總是對的。」
萊昂諾爾說著,突然靈光一閃。
「如果你做到盡善盡美,把帝國的內部矛盾全部解決,我們的子孫能不能在這大皇宮中住到末日審判的來臨?」
「不能,第一,我沒辦法解決全部問題。」
「第二,恰恰相反,發展越是迅速,公民意識和法律意識越強,民族主義越濃厚,王朝的壽命就會越短。」
以撒很直白地摧毀了妻子的夢幻泡影。
「不過無所謂,反正我們也看不到那一天,後世子孫不肖,跟我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以撒又微微一嘆。
這種超越時代卻能帶來巨大利益的改革,還是得他來完成,後人沒有這個眼界,也沒有這份動力。
……
1476年初冬,經過近十年的改革與發展後,東羅馬帝國的行政力量得到大大加強,商品經濟十分繁榮,核心地區的希臘語普及度和主體民族數量均已足夠,帝國政府適時頒布《公民權憲章》,開始對原先略顯混亂的公民權體系進行深度改革,將權利與義務清晰化,明了化,讓外來者在共同生活的基礎上自動轉為羅馬人的一員。
與此同時,君士坦丁堡內的印刷廠晝夜趕工,一份份帶著油墨香氣的身份證件被印刷出來,一名名下級文官帶著紙筆來到教堂中的頒發點,住在皇宮近郊的市民們排著隊前往教堂,登記領取身份證件。
那一天,即使是不識字的市民也新奇地擺弄著一張寫滿文字的硬紙片,並在文官和教士的強制要求下記住了正上方的幾個大字。
羅馬公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