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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黑海大婚

  第319章 黑海大婚

  烈陽炙烤著大地,似乎想把最後的水分全部抽乾,荒蕪的土地上,從山脈間流淌下來的河流乾涸見底,零星的耐旱植物頑強生長,遠處的山坡下遊蕩著幾匹駱駝,澄澈的天空中翱翔著一隻蒼鷹。

  這裡是波斯西部,荒蕪和乾旱是這片土地的主旋律,村莊和城鎮圍繞著水源零散分布,大量的遊牧部落分布在這片荒原上,逐水草而居。

  波斯的夏天是最難熬的,炎熱,乾旱,許多地方滴水不降,只有少數地區存在著河流和湖泊,可供人類生存。

  當然,這裡位於扎格羅斯山脈和庫赫魯德山脈之間,地處高原,海拔較高,氣溫暫且能夠忍受,如果再往東走,來到高原之外,乾旱和炎熱將更勝一籌,廣大的沙漠能夠讓一切旅客望而生畏。

  荒原上,一支騎隊正緩緩走著,馬匹和駱駝耷拉著臉,騎兵們更是少言寡語,將自己的口鼻用布料堵起來,阻擋著時而颳起的風沙。

  騎隊中,烏宗哈桑沉默地注視著前方,全是一覽無餘的荒漠,沒有一點人類生存的跡象。

  

  比起一年前,此時的白羊王顯得愈發蒼老,脊背更加佝僂,鬚髮白了一片,皺紋也加深了很多,沉重的眼皮下,黯淡的雙眼布滿血絲。

  決戰失利後,烏宗哈桑一路逃亡,在安卡拉城見到了比他先跑的兩個兒子,收攏部分殘兵,繼續逃跑,從安卡拉到迪亞巴克爾,再到大不里士,速度飛快。

  逃回大不里士後,烏宗哈桑對自己的輕敵和冒進做出反思,又將同樣飛速逃回的兩個兒子叫了過來,將他們痛罵一頓,認為他們沒有管理好自己的部隊,導致不少部落臨陣脫逃。

  烏宗哈桑看著沉默不言的三子雅各布和依舊吊兒郎當的次子哈利勒,只覺怒火攻心,又想起一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長子烏古魯,失望更甚,準備召回烏古魯,重新委以重任,順便將法爾斯的部隊抽調回來,加強中央力量。

  可是,就在烏宗哈桑發布命令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塞爾柱哈屯就找上門來,並將一摞文件扔給了他,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讓他頓時心如死灰。

  他的長子烏古魯·穆罕默德和東印度艦隊達成了協約,從他們手中得到了大量的武器裝備和糧食金錢,密謀反叛。

  在確認消息屬實後,烏宗哈桑獨坐王位,怔怔無言,從中午一直持續到黃昏。

  接著,第二個消息迅速傳回,信上說,烏古魯已經把中央駐員全部遣返,大肆提拔親信充當骨幹,同時借錢養兵,擴軍備戰。

  隨後,第三個消息緊隨而至,寫信的正是他的兒子烏古魯,信上說,安納托利亞的失敗完全是由於哈利勒和雅各布的無能,希望烏宗哈桑處決他們,重新將他立為繼承人。


  信的末尾,烏古魯威脅道,如果烏宗哈桑不答應他的請求,他會通過自己的方式來清君側,除國賊。

  烏宗哈桑讀完信,沉思良久,開始布置。

  烏古魯的信看上去十分兇狠,但實際上,烏宗哈桑卻從中讀出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意味,在他看來,烏古魯不是什麼狡詐小人,造反欲望其實不太強烈,沒想推翻他的統治,核心訴求就一個:我要當繼承人。

  老實說,烏宗哈桑最開始的確答應了烏古魯的母親,要將他立為繼承人,前半生也的確將他往繼承人的道路上培養,可是,政治從來都不講情面,烏宗哈桑迎娶了塞爾柱家族的名門貴女,從而加強了自身的正統性,自然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在塞爾柱哈屯日復一日的詆毀和構陷下,烏宗哈桑也的確和長子漸行漸遠,在很大程度上都忽視了他的感受。

  對於塞爾柱哈屯和她背後勢力對烏古魯的打壓,烏宗哈桑有所察覺,但也沒能進行有效的保護。

  在伊斯蘭世界,這種事情實在太常見了,想當年,他也是擊敗了自己的兄弟,這才坐穩了迪亞巴克爾的王位。

  在烏宗哈桑看來,烏古魯是被塞爾柱哈屯活生生「逼反」的,本身並不太敢起兵反抗自己的父親,儘管有了東羅馬帝國的支持,還是顯得猶豫不決,頗有些舉棋不定的意味。

  如果換做他,根本不會寫信,也不會盼望可能會有的和談與妥協,他會趁著中央空虛,直接點起兵馬,殺向大不里士。

  於是,烏宗哈桑開始了自己的布局,一方面將外地士兵調回首都,另一方面假意和談,爭取穩住自己的兒子。

  除此之外,他也重新認識到了東羅馬帝國在印度洋上早已不可小覷的號召力,開始聯絡印度洋上的穆斯林勢力,準備對東印度艦隊發起一次襲擊,將基督教勢力趕出印度洋。

  「帕迪莎,到了。」

  烏宗哈桑的親兵首領指了指前方。

  烏宗哈桑選擇的談判地點還不錯,這裡一片荒蕪,四周一覽無餘,不用擔心埋伏和偷襲,遠處的山脈延綿起伏,宛如沉睡的巨獸。

  荒地中央有一座廢棄城堡,烏宗哈桑記得這裡,幾年前,他帶兵抵達了這座小城,由於抵抗激烈,將其毀於一旦。

  廢棄城堡另一頭,一支規模相差無幾的騎隊出現在視野中。

  「你們留在這裡,我去見我的兒子,願安拉把他的靈魂從希臘魔鬼的手中拯救出來。」

  烏宗哈桑嘆了口氣,獨自策馬奔去。

  烏古魯亦是策馬奔來,兩人在廢墟前緩緩站定。

  烏宗哈桑注視著許久未見的長子,沉默不言。


  「父王,我來了。」

  烏古魯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和依舊不怒自威的模樣,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我聽說,你和希臘人簽署了協約,試圖推翻我的政權。」

  烏宗哈桑盯著他,緩緩開口。

  「我沒有!」

  烏古魯一臉焦急地抬起頭,連忙辯解。

  「我根本就不想反,也沒有接受希臘人的條件,我想要的只是您的保證!」

  「您的妻子和其他兒子從未將我看做親人,我們走到今天,全是他們逼的!」

  烏古魯提高了聲音。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烏宗哈桑停頓片刻,收起冷峻的面容,擺出一副慈和的樣子。

  「我知道,你被那群狡詐的希臘人騙了,他們根本不想幫助你,只不過是想利用你,從而讓我們陷入內鬥的深淵。」

  「我知道,哈利勒他們的確過分,我會懲罰他們的。」

  「怎麼懲罰?」

  烏古魯看向父親,似乎還懷著一點期望。

  「母親臨終前,您答應過她,會讓我當繼承人的!」

  「他們勢力太大,為了國家的穩定,我不能枉顧他們的感受。」

  烏宗哈桑搖了搖頭。

  「不會!」

  烏古魯急切地說。

  「您可以依賴我!我有兵!我們帶著波斯的兵殺去大不里士,將他們投入監獄,我們可以集權!不需要再度依賴他們來維護統治!」

  烏宗哈桑嘆了口氣,沒有答應。

  「你應該清楚,我們的國家已經失敗過一次,再也經不起大規模的內戰了,你作為我的兒子,應該清楚這一點。」

  「我會把哈利勒排除在繼承順序之外,讓雅各布當繼承人,你和你的子孫世代統治法爾斯,如何?」

  烏宗哈桑徵詢地看向兒子。

  「雅各布不是哈利勒,他為人不錯,不會為難你的。」

  「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你們兄弟之間團結和睦,共御外侮,避免內戰,難道這不好嗎?」

  烏古魯沉默片刻,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為淒涼,再變為猙獰。

  「也就是說,您從來都不願把我立為繼承人,不願立為您的哈里發!」

  「繼承之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您比我清楚,我是長子,等雅各布登上大位,他難道還會放過我麼?」


  「你從來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希臘人說得沒錯,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犧牲品!」

  烏古魯仰天大笑。

  「虧我在來之前還對你有所期待,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烏古魯,不是沒有轉圜餘地!」

  烏宗哈桑見事態失控,急忙抬高聲音。

  「你不要輕舉妄動,我回去召集諸部會議,仿照我們的祖先,用會議來決定繼承人人選,如何?」

  「呵呵,他們有一個貴女母親,有自己的強橫背景,連你都不敢罔顧那些人的意思,真要投票,我怎麼比得過……」

  烏古魯苦笑著搖搖頭。

  「是我錯了,不該對你抱有幻想,應該聽從希臘人的建議……」

  「烏古魯,你到底想幹什麼!」

  烏宗哈桑有些生氣,一把拔出彎刀,指向兒子。

  烏古魯眼見明晃晃的彎刀,一時間有些驚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想殺我!」

  烏古魯吼道,也拔出自己的彎刀。

  「你殺了自己的兄弟,你辜負了我的母親,你忘記了她臨終前的囑託!」

  「你想讓哈利勒當你的哈里發,你想讓我被他們殺死,你竟然還想讓我引頸就戮!」

  「烏古魯!」

  烏宗哈桑又驚又怒。

  「請陛下稱哈里發!」

  烏魯古大吼一聲,揮動彎刀,重重撞擊在父親的刀背上,將其拍落在地。

  兩人沉默著,烏古魯大口呼吸著乾燥的空氣,似乎對自己的行為有些難以置信。

  「你要殺我嗎。」

  烏宗哈桑怔怔看著兒子。

  「不,安拉不會答應的。」

  烏古魯扔掉自己的刀,雙手顫抖,嘴唇不斷抖動。

  「您放心,就算我贏了,也不會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烏宗哈桑看著眼神恍惚的兒子,眼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屑,對他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看來,沒把他立為繼承人是正確的,他在這個時候急匆匆地跳出來,又是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也是一件好事。

  「孩子,我們都得冷靜一下,一個月之後,還是這個地方,我們再進行一次談判,如何?」

  烏宗哈桑放緩了語氣。

  「好,希望您可以好好考慮我的提議。」


  烏古魯依然低著頭,似乎不敢面對自己的父親。

  烏宗哈桑注視著兒子,過了半晌,才輕夾馬腹,準備離開。

  「如何你想通了,就去伊斯法罕城找我,這個月,我會一直在那裡。」

  烏宗哈桑勉強笑了笑,策馬離開。

  烏宗哈桑回到親衛面前,吩咐幾句,拔馬離開,向北奔去。

  烏古魯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昏黃的天際下,沉默無言。

  他的部下策馬趕到,來到他的身邊。

  「王子,有什麼結果嗎?」

  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男人低聲問道。

  「讓你辦的事,都辦好了嗎?」

  烏古魯沒有回答,徑直問道。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連忙點頭。

  「希臘人的援助已經在海上了,包括三百柄火繩槍,五門輕型野戰炮,還有——」

  「我不是問這個。」

  烏古魯打斷了他的話。

  「另一件事。」

  烏古魯看向他,眼神冷漠,與剛才的恍惚截然不同。

  「三個月的時間,應該沒問題了。」

  「是的,殿下,就在昨天晚上,消息終於傳回來了,但還沒來得及告訴您。」

  中年男人連忙說道。

  「希臘人雖然不建議您兵行險著,但還是願意幫您牽線搭橋,並同意向您提供一支僱傭兵團,幫您守住設拉子。」

  「什麼僱傭兵團?」

  烏古魯問道。

  「是新色雷斯地區的民間僱傭兵,軍官和老兵為希臘人,普通士兵為科伊桑人,裝備火槍,共計一千人,野戰可能不行,但守城還是沒問題的。」

  中年男人說著。

  「他們花了這麼多錢,條件呢?」

  烏古魯眼光閃爍。

  「他們想要荷姆茲海峽北岸的一片土地,我看過了,那裡僅有一個叫貢布倫的小漁村。」

  中年男人想了想。

  「我估計那個阿爾布克爾克是想以此為基地攻取荷姆茲群島,壟斷波斯灣貿易。」

  「手真長。」

  烏古魯咬了咬牙。

  波斯灣沿岸雖然貧瘠,但波斯灣貿易可是相當繁榮。

  「給他們,先活下來再說!」


  烏古魯咒罵一聲。

  「繼續說!」

  「在希臘人的幫助下,我們賄賂了不少人,穆沙沙教團同意了我們的要求,願意向我們提供幫助。」

  男人繼續說道。

  「不過,穆沙沙的首領希望您能夠迎娶他的女兒,同時希望在您的國土上享有特權,成為第二個薩法維教團。」

  「可以!」

  烏古魯大手一揮,高昂起頭,眼神分外猙獰。

  「我不喜歡希臘人,但你得承認,他們說得對,父王是真沒把我當回事,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我們回去,立刻召集全部兵馬,繞過難以行進的扎格羅斯山脈,借道穆沙沙,和他們的軍隊匯合,從兩河流域殺向北邊!」

  「父王還試圖拖延時間,調動邊疆軍隊,呵呵……就讓他去吧,這是好事!」

  烏古魯冷笑一聲。

  「他的軍隊肯定會在高原中部集結,從而將我們北上的道路牢牢卡死,大概就是伊斯法罕一帶。」

  「這裡地形崎嶇,易守難攻的地方太多了,加上天氣炎熱,水源稀缺,我們不要管!」

  烏古魯的眼裡充滿著怨毒。

  「我們賭一把,取道兩河,直插大不里士!」

  ……

  與炎熱乾旱的波斯不同,黑海海濱的君士坦丁堡正在下著小雨,綿綿細雨洗清街道上的塵埃,為略有乾燥的夏季帶來不少生機。

  距離那場決定性的勝利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依然沉浸在興奮和激動中,街巷裡,不少人依然談論著偉大的勝利,酒館中,吟遊詩人們歌頌著皇帝的功德。

  已經是1472年的七月末,小亞細亞的戰事基本平息,東羅馬帝國拿下了小半個安納托利亞,西部海岸和北部海岸盡在囊中,連特拉比松都向皇帝獻上了忠誠。

  安納托利亞丟失太久,內陸地區的統治基礎幾乎為零,皇帝需要大量的時間來穩定沿海局勢,移民墾荒,推行宗教同化,建立地方守備系統。

  等沿海地區的人口增長上來,東羅馬帝國就會繼續向東部內陸派出武裝開墾團,一步步擠壓穆斯林的生存空間。

  時至今日,收復小半個安納托利亞後,東羅馬帝國的人口達到七百二十萬,成為第二檔次的人口大國,如果排除一片散沙的神聖羅馬帝國,僅有法蘭西王國能在人口上穩壓東羅馬一頭。

  當然,東羅馬領地實際存在的人口遠遠不止這個數,沒有公民權的穆斯林和各個莊園豢養的奴隸沒有計入其中。


  打贏勝仗後,東羅馬帝國皇帝以撒在君士坦丁堡的羅曼努斯門舉行了盛大的凱旋儀式,依照舊例,將敵人的鎧甲刀劍熔為鐵水,澆鑄在城門背後的紀念碑上。

  這些年來,這座紀念碑已經巨幅擴大,雖然凹凸不平,但卻十分高聳。

  1472年6月5日,特拉比松王國向東羅馬帝國臣服,特拉比松末代君主阿萊克修斯宣布放棄對城市的統治權,將其併入東羅馬帝國的版圖。

  作為回報,科穆寧家族不僅得到了大量金錢,還獲得了聖君士坦丁殖民區的牙買加島,獲封牙買加公爵,世襲罔替。

  6月10日,阿萊克修斯·梅加斯·科穆寧趕到君士坦丁堡,向以撒表示臣服,並參加了當天舉行的封賞儀式。

  這一次,以撒一口氣冊封了一名公爵,三名伯爵,十幾名男爵和幾十名帝國騎士,這些有功之臣將得到安納托利亞鄉下的土地和莊園,同時具備一系列特權,成為軍功貴族。

  土地和莊園世襲,但不具備城市治理權和區域統治權,更像是大地主而非封建貴族。

  藉此機會,以撒又放出了一個重磅消息,將君士坦丁堡的歡樂氣氛推向高潮。

  帝國二皇子,斯巴達親王,聖安德魯騎士團大團長阿萊克修斯將迎娶喬治亞公主瑪利亞,婚慶典禮將在君士坦丁堡舉行。

  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對這次婚禮充滿期待,當阿萊克修斯親王和瑪利亞公主攜手抵達港口時,圍觀的市民紛紛讚頌起皇子的英俊和公主的美貌,認為他們是天造地和的一對。

  比起上一次地中海大婚,這一次的黑海大婚並沒有引起一點異議,君士坦丁堡的老市民始終對來自西方的公主心存芥蒂,一個東正教公主正合他們的胃口。

  這一次大婚的前期預算同樣耗資甚重,阿茲特克的戰爭繼續進行,一船接一船的黃金白銀從新大陸運來,皇室變得十分闊綽,完全可以用最豪華的典禮來裝點門面,宣示威嚴,展現出東帝國最好的一面。

  但是,大婚的男主人公阿萊克修斯對如此奢華的典禮不太滿意,要求將預算連腰斬斷,省下來的錢分為兩份,一份用於聖安德魯騎士團的擴建,另一份則返還給阿茲特克,用於建立希臘語學校和正教教堂。

  儘管萊昂諾爾皇后很不情願,但阿萊克修斯一再堅持,並獲得了瑪利亞公主的支持,要求踐行節儉,將黃金花到最有用的地方去。

  萊昂諾爾皇后最後還是妥協了,答應了兒子的請求,撥款給身處特拉斯卡拉的瓦倫斯主教,建造阿萊克修斯神學院和瑪利亞大教堂。

  至於以撒,他將這次婚禮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妻子,一邊處理政務,一邊教育長孫君士坦丁。

  皇宮的大書房中,寬闊的木桌上攤開著一份詳細地圖,以撒坐在一旁品著咖啡,長孫君士坦丁則趴在桌子上,可憐兮兮地辨認著地圖。


  「雅典。」

  以撒開口。

  「位於阿提卡大區,特產是茴香酒,擁有造船廠,釀酒工坊和雅典學院,徽章是貓頭鷹,主保聖人為聖狄奧尼修斯。」

  君士坦丁答道。

  「比林奇。」

  以撒再問。

  「位於昔蘭尼加大區,特產是奴隸,擁有奴隸市場,比林奇大學和一座早期戰車製造廠,徽章為黑城堡,主保聖人是……是聖西門?」

  君士坦丁對著地圖,努力搜尋著自己的記憶。

  「馬爾他。」

  以撒點點頭,喝完咖啡,擦擦嘴。

  「位於馬爾他特區,特產……呃,特產是……」

  君士坦丁搜腸刮肚,始終想不出馬爾他到底有什麼特產。

  「馬爾他沒什麼特產,就是一座海軍基地和海上堡壘,是帝國控制地中海貿易的關鍵節點。」

  以撒提醒道。

  「還得多背啊!」

  「是,我明白了,祖父。」

  君士坦丁抿起嘴巴。

  「繼續說,拉里薩。」

  「位於色薩利大區,特產是馬匹和絲綢,有絲綢工坊,菸草加工廠和皇家馬場,徽章為奔馳駿馬,主保聖人是……是……」

  君士坦丁想不出來,眼眶開始濕潤,語氣也帶上了哭腔。

  「聖多馬,以後記住。」

  以撒摸了摸他的腦袋。

  「哭什麼,又沒罰你。」

  以撒有些好笑。

  「繼續,頓河畔君士坦丁。」

  「草原王都,是哥薩克王國的首都,徽章是血火雙頭鷹,本地產出有限,但卻是頓河貿易最重要的關口!」

  這一次,君士坦丁倒是十分順利。

  「怎麼對這個如此清楚?」

  以撒有些訝異。

  「父皇說,這是他為我建立的城市!」

  君士坦丁頓時不哭了,一臉驕傲地昂起頭。

  「父皇還說,等我長大了,我也得開疆拓土,為我的兒子也建立一座城市!」

  「好,有志氣!」

  以撒摟過孫子,親了親他的臉頰。

  就在這時,大門敲響了,得到同意後,外交副大臣馬庫斯走了進來。


  以撒見狀,將孫子放下,拍拍他的肩。

  「今天就到這裡,勉強合格了,出去玩吧。」

  君士坦丁歡呼一聲,正欲跑開。

  「接下來一周,你得把安納托利亞西部幾個城市的人文地理儘可能背熟,一周後,我會考核。」

  「知道啦!」

  君士坦丁飛快跑開,臨走前還不忘沖馬庫斯微微點頭。

  「坐吧,馬庫斯。」

  以撒指了指一個座位,又招來侍女,為馬庫斯準備一杯咖啡。

  「皇太孫小小年紀便如此好學,往後必然是一代明君。」

  馬庫斯坐上座位,笑著誇讚道。

  「死記硬背罷了,距離理解還差得遠。」

  以撒雖然高興,但還是矜持地搖搖頭。

  「說吧,有什麼情況?」

  以撒看向風塵僕僕的馬庫斯。

  「你從特拉比松回來不過一月,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事情是干不完的。」

  「多謝陛下關心,不過我不累。」

  馬庫斯說著,遞上一份報告。

  「是這樣的,東方出狀況了。」

  以撒接過報告,粗略看了看。

  「具體說說吧。」

  「據阿爾布克爾克艦長匯報,白羊王朝的大王子正式發動叛亂,但他似乎不太想聽從我們的建議,不願固守法爾斯。」

  以撒皺了皺眉。

  「他想幹嘛?」

  「他讓我們幫著賄賂穆沙沙教團,似乎想繞道兩河流域,直插大不里士。」

  馬庫斯聳聳肩。

  「這小子膽子真大。」

  「固守法爾斯對我們有利,但對他沒什麼好處,不想著出奇破局,結局就是死。」

  以撒沉思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在三個月前就考慮過這個方案,只告訴了鐵桿心腹,並透露給阿爾布克爾克,似乎對我們可能的泄密不太擔心。」

  馬庫斯匯報導。

  「現在,他很可能已經開始實施了。」

  「烏宗哈桑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沒理由泄密。」

  以撒點點頭。

  「好快的通訊速度,信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埃及來的,這是我們外交部在去年開發出的最新通信網絡,通過馬林迪城邦的紅海商船將信息運送到埃及,再通過兩大傭兵團傳回國內。」

  馬庫斯有些驕傲地說。

  「這樣一來,印度洋上的情報可以更快地到達君士坦丁堡。」

  「嗯,不錯,我很滿意。」

  以撒讚許地點點頭。

  「那您認為我們應該怎麼辦?」

  馬庫斯問道。

  「荷姆茲以北的土地拿到就行,其餘的不用多管。」

  以撒隨意說著。

  以撒在印度洋上的布局主要參考了原時空中的葡萄牙王國,荷姆茲海峽正是關鍵一環。

  他想要的那片土地上僅有一座貢布倫小漁村,但這裡地理位置重要,原時空中將會在薩法維時代發展為波斯灣重要港口,阿巴斯港。

  「那您覺得烏古魯能否戰勝烏宗哈桑?」

  馬庫斯又問。

  「差得遠,他贏不了。」

  以撒撇撇嘴。

  「自身實力太弱,之前也一直對反叛之事猶豫不前,估計成不了大氣。」

  「不管如何,能夠給烏宗哈桑製造一些麻煩,我們的目的就達成了。」

  以撒再次展開報告。

  「報告上說,印度洋上的薩拉森勢力準備對我們的東印度艦隊發起一次圍剿,是嗎?」

  「是的,根據阿爾布克爾克的匯報,這次圍剿由白羊王朝牽頭,古吉拉特蘇丹和卡利卡特扎莫林都參與了。」

  馬庫斯點點頭,神情有些凝重。

  「據說,他們還找上了馬穆魯克。」

  「嗯,正常。」

  以撒微微頷首。

  「馬穆魯克在新航路貿易中損失最為慘重,心裡肯定會不舒服。」

  「不過,他們的海軍實在太差了,既然阿爾布克爾克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那就讓他和埃斯特旺商議一下,自己解決吧。」

  以撒吩咐道。

  現在,東印度艦隊一共有二十餘艘艦船,大部分都是卡拉維爾帆船和小型克拉克帆船,裝載了側舷炮,火力強,速度也不慢。

  當基督教勢力進入印度洋後,穆斯林世界的聯合圍剿是必然發生的,原時空中,他們同樣搭起了針對葡萄牙王國的包圍網,參與者更多,甚至包括了同樣因為東印度商貿而利益受損的威尼斯和奧斯曼,這兩個地中海國家把艦船開到埃及,通過拆卸和重組完成旱地行舟,進入紅海,參與圍堵葡萄牙艦隊。


  但是,在那場決定印度洋貿易霸權的第烏海戰中,伊斯蘭聯合艦隊的兩千餘艘阿拉伯舢板被葡萄牙東印度艦隊的十九艘新式戰艦打得大敗,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時代變了,沒有奧斯曼和威尼斯的幫助,他們只會敗得更慘。

  「還有嗎?」

  以撒看向馬庫斯。

  「沒了,就這些,我去準備回信。」

  馬庫斯說著。

  「好,記得參加一周後的大婚。」

  馬庫斯笑著點頭,鞠躬離開。

  1472年7月10日,東羅馬帝國皇子阿萊克修斯在君士坦丁堡與喬治亞公主瑪利亞結為夫妻,婚禮場面十分莊重,市民們歡欣鼓舞,開啟盛大的遊行慶典,來訪賓客也紛紛驚嘆於君士坦丁堡的繁華。

  這場黑海大婚也標誌著東羅馬帝國戰略方向的轉移,開始從地中海轉向黑海,在振興黑海貿易的同時,也堅定不移地走霸權主義道路,勢必要將黑海化為自己的後花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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