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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北風呼嘯

  第311章 北風呼嘯

  在日漸寒冷的天氣里,1471年悄然而過,1472年的鐘聲在歐亞大陸上咚咚敲響,伴隨著戰火,硝煙和風雪。

  對於歐洲來說,已經過去的1471年一切如常,局部戰爭時有爆發,自然災害時常反覆,冰川運動席捲阿爾卑斯,早期資本主義在地中海南岸蓬勃發展。

  遙遠的英倫三島上,紅白玫瑰戰爭仍未結束,這場自1455年爆發的內部衝突使整個英格蘭王國陷入一波接一波的混亂中,民眾流離,發展停滯,一個攝政王頭懸北闕,一個正統國王被謀殺,一個名門王后被囚禁在倫敦塔,三個王儲被處死,曾經凜然而顯赫的貴族宛如待宰的羔羊,任人肆意屠戮。

  蘭開斯特,約克,伍德維爾,奈維爾……乃至隔海相望的瓦盧瓦和勃艮第,都沒有錯過這一場內戰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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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克家族的愛德華四世沒能珍惜十年前那來之不易的和平,不愛江山愛美人,以英格蘭國王之尊硬是要娶伍德維爾家族的寡婦,還給予了這個鄉村爵士家族極大的權力,讓「擁王者」奈維爾極為不滿,最終開啟了玫瑰戰爭的第三階段,在1470年被趕出倫敦,蘭開斯特家族短暫復位。

  1471年,愛德華四世在勃艮第公國的支持下重新登上王位,奈維爾家族兵敗被殺,與之合流的蘭開斯特家族更是悽慘,亨利六世被謀殺,蘭開斯特王朝正式滅亡。

  但是,愛德華四世的地位依舊沒能徹底穩固,怨氣依舊存在,鮮血尚未流干,貴族尚未厭倦,衝突仍會繼續。

  海峽對岸,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被大膽查理釋放回去後,仍然死不悔改,反手撕毀了當初簽署的協約,再一次開啟了他一波三折的集權之路。

  然而,他的反覆無常讓不少大貴族非常反感,大膽查理集結第三次「反路易同盟」,還和重臨倫敦的愛德華四世簽署盟約。

  儘管路易十一在英格蘭的布局徹底失敗,沒能將蘭開斯特家族的王位扶穩,勃艮第一方實力已經遠超過他,這位萬能蜘蛛還是不依不饒地堅持著,利用自己超強的外交手腕和謀略能力和勃艮第做著對抗,一邊拉攏勃艮第的低地反叛者,一邊從瑞士聯邦得到了瑞士傭兵的優先僱傭權。

  大膽查理也並沒有徹底擊敗路易十一的能力,試圖打通走廊,將自己的勃艮第領地和尼德蘭領地連接起來,正準備對擋在路上的洛林殘黨和瑞士聯邦揮動屠刀,希望拿下洛林地區的第一大城,南錫。

  中歐地區的第二次胡斯戰爭告一段落,波西米亞國王伊日·波傑布拉德在這年因病離世,匈牙利國王匈雅提·馬加什得到了半個波西米亞,戴上了波西米亞王冠,正與同樣宣稱波西米亞王位的波蘭雅蓋隆家族進行談判與妥協。


  義大利北部,勢力最強的米蘭公國在暴君加萊亞佐的統治下渡過了又一個難忘的年頭,氣溫的降低和人為的剝削壓榨讓米蘭農民的日子越來越艱難,不少在橫徵暴斂下失去土地的農民開始逃往南方的帕爾馬公國和拉斯佩齊亞自由市,再乘船前往東羅馬帝國的西境邊疆區,獲取幾乎免費的土地,成為拉丁裔羅馬人。

  義大利南部,那不勒斯王國一樣處於「暴君」的統治下,斐迪南國王對待民眾還算不錯,對待反叛貴族堪稱殘忍,加強集權,崇尚暴力,但這也讓國家治理系統時常性癱瘓,財政赤字越來越大,東印度公司的股份分紅尚且不能滿足,財政赤字年年攀升,不得不向表妹萊昂諾爾皇后一次又一次地借貸。

  遍觀整個地中海世界,1471年同樣十分精彩,安納托利亞的奧斯曼帝國苟延殘喘,白羊王朝再度擴張,東羅馬帝國成功收復了愛琴海東岸的大片失地,還在印度洋上挑動白羊王朝的內部鬥爭。

  非洲大陸上,摩洛哥馬林王朝的全面崩潰已經持續了六年,馬林旁支瓦塔斯家族在1471年正式掌控中央權力,粗略地將北部領土整合起來,中南部地區卻無能為力,依然諸侯割據,混戰不休。

  也是在同一年,得到東羅馬帝國大力支持的葡萄牙王國再次召集出數萬大軍和幾十艘艦船,對瓦塔斯政權發起又一次聖戰。

  撒哈拉沙漠以南,繼馬里帝國之後,一個更加龐大的黑人帝國崛起於薩赫勒草原,桑海人在一代雄主桑尼·阿里的統率下連戰連捷,於1471年攻克傑內,達到極盛,控制了整個尼日河內陸地區,成為黑人土著政權的巔峰。

  南美洲西北部,印加帝國的中興之主帕查庫蒂在1471年溘然長逝,他的兒子圖帕克·印卡·尤潘基也是一位強幹之君,即將延續父親的事業,擴張印加帝國的版圖。

  然而,這些土著政權儘管耀眼,但已經是最後的晚霞,來自君士坦丁堡的怪物已經在美洲登陸,葡萄牙殖民者也在尼日河的入海口建立了牢固的前進基地,盛世的圖景會隨著強大君主的死去而淪為泡影,內戰的疑雲會給外來強權帶來最好的入侵時機。

  自從君士坦丁堡和里斯本簽署《辛特拉條約》後,永久同盟正式建立,雙方在各個領域展開合作,東羅馬帝國將針對瘧疾的研究分享給葡萄牙王國,開始在巴西海岸廣種金雞納樹,在地中海沿岸廣種黃花蒿,讓歐洲殖民者在黑非洲能夠走得更遠。

  當然,葡萄牙人在殖民黑非洲上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們喜歡將罪犯流放到西非海島上,與當地黑人土著進行雜交,從而使下一代混血獲取抗瘧基因。

  為了更好地對付瘧疾,東羅馬帝國還特地派遣東印度艦隊在東南亞搜尋東方醫士和東方醫典,試著將常山,蜀漆等抗瘧草藥引進地中海。

  在對瘧疾的研究上,東方醫學的確遙遙領先,這些東西是解剖醫學的盲區,必須尋求外來知識。


  無論如何,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歐洲列強對黑非洲的殖民瓜分將比原時空提前一百年,東羅馬帝國無疑是殖民紅利的優先享用者。

  幫助他們治療疾病?幫助他們學習知識?不存在的。

  一個國家存在的根本意義,就是拼盡全力地讓本國國民過上更好的日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已經過去的1471年是繁盛的一年,不少將在日後大放異彩的國家都在這一年取得了重大突破,在地中海文明的邊緣,遙遠的東歐,莫斯科大公國在伊凡三世的帶領下,贏下了至關重要的一戰。

  1471年中旬,莫斯科大公國和諾夫哥羅德封建寡頭共和國爆發戰爭,7月14日,雙方在舍隆河爆發決戰,莫斯科大勝,擊斃擊傷一萬餘人,俘獲兩千餘,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迫使諾夫哥羅德簽署《科羅斯堅和約》,諾夫哥羅德的自主權大為喪失,親莫斯科一派迅速得勢,再也無力反抗。

  這場戰役帶來的影響是極大的,莫斯科大公國壓服了北方的最大競爭者,成為了羅斯統一大業中的唯一候選人,一舉奠定了莫斯科大公國在羅斯諸邦國中的決定性優勢。

  在這幾十年,莫斯科大公國的國力日漸昌盛,在東羅馬公主佐伊的幫助下,伊凡三世一步步加強中央集權,改革內部體制,學習東羅馬制度,改組「東化宮廷」,試圖將割據一方的羅斯諸王公送進歷史的垃圾簍,成為全羅斯唯一的集權君主。

  也是在這一年,伊凡三世又一次拒絕向金帳汗國上繳貢賦,並發誓絕不繼續繳稅,帶領羅斯民族走向獨立和自主。

  目前,莫斯科大公國已經初步統一了大部分的「大羅斯」地區,並努力增強自己的實力,任極北的寒風吹響民族獨立的號角。

  至於小羅斯和白羅斯,目前還被更加強大的波蘭立陶宛占據,可以預見的是,同樣對莫斯科的崛起充滿憂慮的立陶宛人一定會與金帳汗國越走越近。

  廣袤的森林被白雪覆蓋,十幾輛馬拉雪橇穿行在林間的雪地上,雪橇上豎著車廂,四周圍起的木板擋住刺骨的寒風。

  在雪橇兩旁,一隊騎兵夾道護衛,馬匹和兵士都呼出陣陣熱氣。

  車廂內,狄奧多西·巴列奧略穿著厚厚的裘服,翻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雪橇的顛簸和嘰嘰喳喳的話語聲攪亂了他的心神。

  「伊莉絲,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

  狄奧多西終於忍不住,朝身邊的小女孩不耐煩地吼道。

  伊莉絲的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眼裡隱隱有些霧氣,撅起嘴巴,把腦袋轉向一邊。

  「我就知道,你還是不喜歡我,不過沒關係,安德烈亞斯哥哥和佐伊姐姐喜歡我!」


  小姑娘抿住嘴巴。

  「好了,好了,對不起,伊莉絲。」

  狄奧多西嘆了一口氣,把妹妹拉到自己懷裡,吻了吻她的額頭。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

  「等到了莫斯科,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伊莉絲雙眼一亮,立馬不哭了,連忙點點頭。

  「要叫上佐伊姐姐一起!還有我們的侄子和侄女!」

  伊莉絲暢想著家人團聚的畫面,嘿嘿笑起來。

  見妹妹不哭,狄奧多西也不再理她,繼續翻看手上的筆記。

  呵呵,等到了莫斯科,伊莉絲自然會知道那裡的冬天是有多麼寒冷,外面什麼都沒有,帶她出去玩是不可能的。

  狄奧多西和伊莉絲都是前君士坦丁娜大公托馬斯·巴列奧略的後代,是同胞兄妹,上面還有長姐佐伊和長兄安德烈亞斯。

  自從狄奧多西被堂兄以撒任命為巴西總督後,他終於不再迷茫,開始在堂兄的教導下惡補有關巴西殖民地的一系列知識,幾年下來,他早已今非昔比,稱得上學富五車。

  現在,狄奧多西已經成年,即將遠赴新大陸,成為巴西王國的第一任總督。

  不久前,舍隆河之戰結束的消息傳到君士坦丁堡,皇帝組建使團,準備出使羅斯諸國,狄奧多西閒來無事,自告奮勇統率使團,禁不住妹妹的一再哀求,也帶上了她。

  與其他兄弟姐妹不同,狄奧多西的性格比較孤僻,和家人的關係比較冷淡,和哥哥安德烈亞斯更是有些矛盾。

  安德烈亞斯也很少與這個弟弟交心而談,雖然輩分有別,但從小跟著查士丁尼長大的安德烈亞斯在心裡將其視為兄長,陪他一起翹課,陪他一起偷偷喝酒。

  至於姐姐佐伊,狄奧多西也僅有一個模糊的記憶,隨著時間漸漸淡忘。

  狄奧多西被任命為巴西總督後,開始在皇帝的勸說下和哥哥妹妹改善關係,兄弟倆沒了利益糾紛,但共同話題還是太少,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至少不會讓寡居的母親再度傷心。

  對於狄奧多西來說,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一定要牢牢抓住,舊大陸的事情會被時間洗去,在遠渡重洋前,他也想見見多年未見的長姐,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狄奧多西和伊莉絲在去年秋季從君士坦丁堡乘船前往頓河畔君士坦丁,又沿著頓河一路溯流而上,趕在河水封凍前抵達了梁贊公國的領土,完成了和梁贊王公的會面。

  隨後,狄奧多西讓船隻留在原地,改換雪橇,前往潮濕之地,莫斯科城。


  「狄奧多西,你又在看這本筆記嗎?」

  見狄奧多西不理她,伊莉絲試探著問,看著他手裡的筆記。

  「這上面記載著有關巴西殖民地的一切已知情報,人文,地理,資源,特產,應有盡有。」

  狄奧多西見妹妹又貼上來,嘆了口氣,合上筆記。

  「除了這些,還有皇帝個人的一些見解,價值很高。」

  「你想看嗎?」

  狄奧多西將筆記遞給伊莉絲,小姑娘連忙擺手拒絕。

  「你非要走嗎?」

  伊莉絲有些感傷地問。

  「母親會很傷心的。」

  狄奧多西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總得為自己搏一份前程。」

  「巴西是好地方,氣候不錯,甚至比東帝國的大部分地方都要好。」

  狄奧多西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我又不是不回來,從里約港到日不落要塞,只需要一個多月,很近的。」

  「等你以後結婚了,我一定第一個回來,還會帶上最好的禮物送給你。」

  「好!一言為定!」

  伊莉絲笑起來,在狄奧多西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但是,我聽安德烈亞斯哥哥說,探險家和水手隨時都會面臨風險,你可要好好活著!」

  伊莉絲一本正經地叮囑道。

  「我又不是探險家和水手,不用親自歷險的,待在里約港處理事務就行。」

  狄奧多西笑著搖搖頭。

  「而且,我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離不開這些奔波在蠻荒之地的勇士。」

  「陛下曾讚揚他們說,我從未見過如此少的人對如此多的人做出過如此巨大的貢獻。」

  「向黑暗發起遠征,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伊莉絲點點頭,想了想。

  「但是,我們的陛下很早就跟隨恩里克親王一起下西洋了,那時候,整個大西洋都是一片黑暗,那才叫勇氣。」

  「是啊,所以他才是我們最偉大的皇帝。」

  狄奧多西重重點頭。

  雪橇緩緩停下,騎兵隊長敲開了車廂的門。

  「狄奧多西閣下,奉公爵之命,我們的護送任務到此為止。」

  隊長沖狄奧多西說道。

  「前方就是莫斯科,您已經安全了。」


  「好的,謝謝你。」

  狄奧多西掏了掏口袋,將幾枚金幣遞給騎兵隊長。

  「感謝公爵的優待,也感謝你們的一路護送,這些錢算不了什麼,拿去買些烈酒暖暖身子吧。」

  「那就多謝閣下了!」

  來自梁贊公國的騎兵隊長笑了起來,吹了吹刻著皇帝頭像的金幣。

  騎兵離開了,雪橇繼續開動,覆蓋著白雪的城市清晰可見。

  「我聽安德烈亞斯哥哥說,梁贊應該是大公國。」

  伊莉絲好奇地看向狄奧多西。

  「以前是的,十幾年前他們試圖藉助波蘭人的力量攻打莫斯科,被莫斯科人教訓了一頓,淪為附庸,從大公國降為公國。」

  狄奧多西簡單地回答道。

  「我們到來的消息想必已經傳到莫斯科了,把衣服穿好,我們準備進城了。」

  莫斯科河正結著冰,透過窗戶,狄奧多西看見了冰面上嬉戲打鬧的孩子和雪地上赤膊摔跤的青年。

  「不愧是維京人的後裔,竟然如此耐寒。」

  狄奧多西喃喃道。

  「但是他們的城市好差,城外還有不少流民棚戶。」

  伊莉絲趴在窗戶上朝外看。

  「不說君士坦丁堡和迦太基,就連米斯特拉斯都比不了,差不多跟君士坦丁娜一個水平。」

  「天氣太冷,城市也不大,但是周邊的村莊挺多,肯定比君士坦丁娜強的。」

  狄奧多西評價道。

  「至於君士坦丁堡……整個地中海都沒有一座城市比得上,現在的開羅也就是個偶爾還會撐死人的大農村罷了。」

  雪橇隊距離城市越來越近,負責迎客的隊伍早就等在一邊。

  車門打開,狄奧多西整整衣裝,踏上莫斯科的雪地。

  「歡迎你們,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客人,親愛的兄弟。」

  為首的騎兵身披裘袍,頭戴皮帽,向狄奧多西微微欠身。

  「我是大公的侍衛長,大公正在等待,還請跟我來。」

  侍衛長看了看其餘的雪橇。

  「您的隨員也會得到妥善的安排。」

  「多謝你們。」

  狄奧多西點點頭,帶著伊莉絲坐上騎兵隊的馬車,使節團的其他成員則進入城市的客館。

  眾人繞過有些殘舊的城市,踏過冰封的莫斯科河,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城堡,由大理石和原木搭建,每個屋頂都是特殊的圓拱形。


  克里姆林宮,整個莫斯科大公國的心臟。

  「總算看到一座還不錯的建築……」

  馬車中,伊莉絲用希臘語小聲嘀咕著。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眾人進入克里姆林宮,在大殿前緩緩停下。

  狄奧多西沖侍衛長頷首示意,帶著妹妹踏上台階,進入內殿。

  內殿中溫暖如春,幾座火爐燒得旺盛,殿內的裝潢十分華麗,雕樑畫棟,巧奪天工。

  狄奧多西舉目四望,從裝束上辨認著幾人的身份。

  沒有大臣,都是大公的家人。

  坐在首位的正是現任莫斯科大公,來自留里克家族的伊凡三世。

  旁邊的女子穿著華麗的衣服,頭上帶著冠冕,臉頰上噙著笑容。

  「很榮幸來到您的宮廷,尊敬的莫斯科大公,梁贊和諾夫哥羅德的主人,伊凡·瓦西里耶維奇·留里克。」

  狄奧多西躬身行禮,繼續看向坐在伊凡三世身邊的女子,和記憶中的模樣一一吻合。

  「還有您,尊敬的莫斯科大公夫人,親愛的姐姐。」

  「歡迎你,狄奧多西,巴列奧略家族的後人,我的兄弟。」

  伊凡三世淡淡地微笑著。

  「願你們的到來為寒冷的冬天帶來愛與溫暖。」

  伊凡三世和佐伊站起身,來到狄奧多西和伊莉絲面前。

  「好久不見,兄弟。」

  佐伊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幼弟,有些欣慰地笑了。

  「還有你,我的妹妹。」

  佐伊伸出手,抱了抱伊莉絲。

  寒暄完畢,伊凡三世和佐伊坐回王位,向狄奧多西介紹起現場的幾位家眷。

  「伊萬·伊萬諾維奇·留里克,我的長子和繼承人。」

  伊凡三世指向一位年輕貴族,「繼承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年輕貴族陽剛而英武,面相溫和而儒雅,沖狄奧多西微笑地點點頭。

  狄奧多西當然明白伊凡三世的用意,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出聲。

  「這位則是伊萬的未婚妻,摩爾達維亞大公斯特凡三世的女兒,葉蓮娜。」

  狄奧多西也注意到了伊萬身邊的少女,少女則將目光轉向一邊。

  「真是門不錯的婚事,已經確定下來了嗎?」

  狄奧多西問道。

  「還沒有,葉蓮娜和你們一樣,也是前來拜訪的。」


  伊凡三世笑了笑。

  「不過,我倒是希望他們儘快結婚,早日誕下未來的繼承人。」

  狄奧多西看了看佐伊的臉色,見她還是一臉笑意,似乎正在為了繼子的幸福而高興。

  「這位則是瓦西里,我的次子,也是佐伊的第一個男孩。」

  伊凡三世看向一個孩子。

  瓦西里今年六歲,已經稍微懂得一些事情,向狄奧多西行禮。

  「您好,狄奧多西舅舅。」

  狄奧多西臉上的笑容濃郁了些,走上前,從腰間取下一柄短刀,遞給小瓦西里。

  「這是我的見面禮,君士坦丁堡兵工廠的精品。」

  瓦西里接過繪有巴列奧略家族紋章的短刀,興高采烈地揮舞起來,得意地沖對面的異母兄伊萬挑挑眉。

  接下來,伊凡三世又向狄奧多西介紹了自己的幾位女兒,兩個來自前妻,另外兩個則是佐伊所生。

  狄奧多西還是一如既往,給兩個根本不懂事的外甥女贈送了不少禮物,其餘兩個公主則什麼都沒有。

  伊凡三世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控制得很好。

  作為舅舅,給自己的親戚贈送禮物理所應當,誰都不能多說什麼。

  狄奧多西也悄悄地打量著伊萬的表情,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完全沒有因此而生氣,對這位繼承人高看了些。

  好吧,既然你不反對我給外甥送禮物,那等你父親快不行了,我給瓦西里送些僱傭兵和火槍火炮,你應該也沒啥意見吧?

  狄奧多西甩甩頭,不再胡思亂想。

  反正都要離開了,這些繼承爭議就留給姐姐來操心吧。

  解決完私事,狄奧多西開始進入正題,從口袋中取出禮單,遞給伊凡三世。

  「這是皇帝的禮物,用以慶祝您在諾夫哥羅德取得的大勝。」

  狄奧多西說道。

  伊凡三世看了看禮單,先前的不滿立馬一掃而空,笑容極其濃郁。

  「感謝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禮物非常豐厚,我很高興。」

  狄奧多西笑著點頭,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屑。

  不愧是半開化的羅斯人,連這些不算特別值錢的禮物都那麼在意。

  「君士坦丁堡還好嗎?」

  佐伊看向弟弟妹妹,忍不住問道。

  「都還好,君士坦丁堡蒸蒸日上,人口即將突破三十萬。」


  狄奧多西回答道。

  「安德烈亞斯和母親都還好,君士坦丁娜也在日漸繁榮。」

  狄奧多西頓了頓。

  「那裡是迦太基通往阿爾及爾的中轉站,商業收入很不錯。」

  「戰爭呢,安納托利亞現在情況如何?」

  佐伊又問道。

  「我們的大軍已經攻下了士麥那城和馬尼薩城,正在緩慢地向北推進。」

  「奧斯曼殘兵龜縮至布爾薩一隅,白羊軍隊正在他們的冬季草場過冬,由於道路難行,我們目前已經放緩了北伐速度。」

  狄奧多西簡單說道。

  「在開春前不會有什麼大型軍事行動了,陛下已經返回君士坦丁堡,據說有些不得不親自主持的事情。」

  「你們的戰爭還要打多久?」

  伊凡三世忍不住問道。

  「開春之後,我們與白羊王烏宗哈桑之間必然有一場決戰,決戰打完,第一次大土耳其戰爭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狄奧多西看向伊凡三世。

  「安納托利亞太大,異教徒太多,我們沒辦法一次收復,以後還會有幾場戰爭。」

  「你們就能保證打贏烏宗哈桑麼?」

  一旁的伊萬開口問道。

  「我們可以輸無數次,他只能輸一次。」

  狄奧多西淡淡地說。

  「好了好了,閒話以後再說,你們到這裡來,應該不單單為了祝賀和探親吧?」

  伊凡三世收斂笑意,揮揮手,將女兒們趕走,只留下兩個兒子。

  「有什麼需求,不妨直說。」

  狄奧多西又掏出一封國書,遞給伊凡三世。

  「陛下認為,隨著波蘭人的擴張和克里米亞的衰落,我們兩國之間有必要將從前那個模稜兩可的盟約重新修訂,至少應該規定雙方應盡的義務。」

  伊凡三世看完信,將信件遞給佐伊。

  「具體是針對誰的盟約呢?」

  「立陶宛的大公卡齊米日四世,朮赤兀魯思的大汗阿黑麻。」

  狄奧多西說道。

  「等大土耳其戰爭結束後,我們還會發起一些小規模的戰爭,其中排在第一的就是克里米亞戰爭,我們將會一舉蕩平這個由哈吉格萊建立的割據政權。」

  狄奧多西微微一笑。

  「到了那時,我們就是天然的盟友,而立陶宛和朮赤兀魯思,他們也是天然的盟友。」


  「你們就這麼自信麼?克里米亞人可不好對付,哪怕他們分裂了,也是一樣。」

  伊凡三世忍不住質疑道。

  「他們的核心地區就是克里米亞半島,人口密集區一般沿海或沿河。」

  狄奧多西聳聳肩。

  「而我們,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海軍。」

  「克里米亞總督區的亞歷山大總督和夏洛特女親王已經趁他們內戰攻取了不少定居點,如果有了我們的幫助,克里米亞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如果是這樣,可以。」

  伊凡三世微微頷首,沉吟道。

  「波蘭人和立陶宛人的確有些過分,諾夫哥羅德的叛亂就是他們支持的。」

  「還有韃靼人,是時候吹響反攻的號角了。」

  「還有,伊薩克皇帝在國書上寫到的經濟合作,這是怎麼一回事?」

  伊凡三世看向狄奧多西。

  「我們希望重振黑海貿易,通過頓河來發展商業,促進兩國經濟騰飛。」

  狄奧多西說道。

  「頓河水流非常平緩,適合航運,你們的皮毛和糧食可以賣給我們,我們的烈酒,衣服,鐘錶,書籍,寶石和其他手工藝品也能進入您的城市。」

  「我們可以針對商品的稅收進行談判,儘量減免稅賦,從而讓商業自由發展。」

  狄奧多西笑了笑。

  「這叫自由貿易,皇帝說的。」

  伊凡三世撇了撇嘴,沒有出聲。

  「還有一點,皇帝沒有在信上寫明,必須由我當面提出。」

  「你說吧。」

  伊凡三世嚴肅起來。

  「是這樣,皇帝曾接見過一些從莫斯科和梁贊而來的商人,從他們口中,知道了您現在面臨的一個難題。」

  狄奧多西徐徐說道。

  「據我們了解,您現在嚴重缺乏貴金屬,不僅沒辦法發行太多貨幣,收攏財權,就連民間商業也嚴重受阻。」

  「我在梁贊城隨意逛了逛,發現竟然有百分之八十的民間商貿還在以物易物,這是萬萬不行的,將會嚴重拖慢您的發展步伐。」

  「是,你說得對,所以呢?」

  伊凡三世面色不變。

  「陛下認為,我們兩國是姻親之國,還同屬東方正教,既然你們有困難,他可以提供幫助,可以向您提供大量的貴金屬,供您鑄造貨幣,不僅可以加強集權,還能促進商業發展。」


  狄奧多西看向伊凡三世。

  伊凡三世沉默片刻,不動聲色。

  「很好的提議,但,條件呢?」

  「我剛剛見您的城市有不少流民,梁贊也一樣,我們希望獲得流民的招募權,為您的城市減輕壓力,也為正教事業盡一份力。」

  狄奧多西狀若虔誠地在胸前畫上一個十字。

  「陛下仁慈而善良,不願看到同宗兄弟遭受嚴寒的折磨,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伊凡三世哼了一聲,眼光閃爍。

  「羅斯雖大,沒有一片土地是多餘的,羅斯人雖多,也沒有一個人是多餘的。」

  「他們無法為您提供任何價值,天氣寒冷,適合耕種的土地都是有數的。」

  狄奧多西反駁道。

  「但是,黃金和白銀卻是實打實的,您怎麼處置,全部隨意。」

  「如果您想購買我們的武器,鎧甲,槍炮乃至日後可能的軍艦,也可以使用這些貴金屬。」

  伊凡三世沒有說話,內心卻不斷掙扎。

  狄奧多西說得沒有錯,他現在的確急需貴金屬,羅斯民間的確有相當多的商業行為還在通過以物易物這種原始手段。

  而且,現在的他可是連鑄幣權都沒有從封建王公手裡完全收回來,主要原因也是沒有足夠的貴金屬。

  但是,在未來的莫斯科——東羅馬貿易里,莫斯科完全處於貿易逆差中,這些貴金屬輾轉一遍還是能回到東羅馬手中,人口丟了可就真丟了。

  不過,他的確可以在這一輪的交換中獲益良多,可以養更多的兵,買更好的武器,距離集權君主又近了一步,距離打破韃靼枷鎖又近了一步。

  「如果我不同意,伊薩克皇帝會怎麼辦呢?」

  伊凡三世試探著問道。

  「有些商人建議陛下資助韃靼劫匪,從他們手中直接購買正教奴隸。」

  狄奧多西痛心疾首地說。

  「陛下嚴厲斥責了他們,並表示伊凡大公向來善解人意,一定不會為難我們的。」

  伊凡三世倒沒有動怒,這種現象太普遍了,從幾個世紀前一直持續到今天。

  在此期間,數目龐大的羅斯白奴被韃靼人賣給熱那亞商人,組成了黑海貿易的重要一環。

  「你怎麼看?」

  伊凡三世看向佐伊。

  「您是君主,您自己決斷。」

  佐伊淡淡地說。


  似乎對佐伊的表現比較滿意,伊凡三世點了點頭,轉向狄奧多西。

  「我需要召開杜馬會議,和貴族們進行商談。」

  「這是您的權力。」

  狄奧多西說道。

  「但是,我剛剛從諾夫哥羅德俘虜了一些戰俘,都是民團,沒什麼文化和戰鬥力,他們可以賣給你們。」

  伊凡三世嘆了口氣。

  「希望你們的皇帝說到做到,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您放心,皇帝對自己人一向很好。」

  狄奧多西的笑容濃郁了不少。

  「您會為今天的決定感到慶幸的。」

  伊凡三世擺擺手,有些煩悶。

  「你們今後還有什麼打算?」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們將在這裡住下,等來年開春,我們還會前往基輔大公國,試著也簽署一份類似的商業協約。」

  狄奧多西說道。

  「基輔?你們準備繞開波蘭人和立陶宛人?」

  伊凡三世有些驚訝。

  「試試看吧,如果政治層面走不通,那我們就去聯絡商人。」

  狄奧多西聳聳肩。

  「等頓河解凍,我們也會派出船隊,將流民接回去。」

  「行,那就先在這裡住下吧。」

  伊凡三世點點頭。

  「莫斯科的冬天很冷,但也別有一番風味,我們沒什麼特產,如果有,那就是熊,酒和寒風。」

  ……

  1472年初,北風呼嘯中,東羅馬帝國使節團抵達莫斯科,開始就軍事聯盟和商業協約進行談判和協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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