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通往亞細亞之門
第289章 通往亞細亞之門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支艦隊正迎風鼓浪。
這支艦隊由八艘艦船組成,除了一艘小型克拉克帆船和三艘卡拉維爾帆船外,剩下的四艘全部是沒有多少戰鬥能力的貨船和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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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前方的卡拉維爾帆船,四艘貨船速度較慢,很顯然,在它們寬敞的船艙中,各種貨物裝得滿滿當當。
貨船和商船掛著主人的旗幟,來自於各個貴族和各大商會,克拉克帆船和卡拉維爾帆船一律高掛雙頭鷹旗,隸屬於東羅馬帝國的大西洋艦隊。
這是一支官商混合艦隊,在一個月前從聖尼古拉群島拔錨起航,順著洋流一路向西,目標加勒比海。
三年前,東羅馬帝國探索艦隊抵達美洲新大陸,陸續在西印度群島和巴西建立大大小小的殖民地,分別是聖君士坦丁殖民區,委內瑞拉殖民區和巴西王冠領。
為了加快殖民地開發,東羅馬帝國將新大陸殖民地對國內的商人和貴族全面開放,歡迎他們在沿海土地上建立種植園和定居點。
三年來,不少嘗到甜頭的商人和貴族向各大造船廠訂購遠洋艦船,組建了自己的商船隊,他們往往會和皇帝的直屬艦隊一起出發,抱團取暖。
當然,除了聖君士坦丁殖民區的首府古巴島和充當東印度航路中轉站的里約港外,皇帝對其餘地區的聲索大多流於紙面,暫時沒有花費一絲一毫的精力投資開發。
在三年多的通商中,商人們也逐漸摸索出了一條極為高效的航運路線,通過大西洋環流將歐洲,非洲和美洲連為一個整體,形成一個涵蓋了奴隸,蔗糖,咖啡,菸草和黃金的三角形商路,又稱「三角貿易」。
現在,跟在艦隊後方的四艘貨船的底艙中,同樣擠滿了大量的北非白奴和西非黑奴。
最前方的小型克拉克帆船上,皇家史官萊克一邊凝望著遠方的港口,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副港口素描圖躍然紙上。
這艘小型克拉克帆船在體積上僅有開羅之曜號的十分之一,比卡拉維爾帆船也大不了多少,但它設施齊全,搭載了最先進的側舷炮,火力不俗,航速也較快。
這是哥倫比亞號,以大航海家哥倫布的姓氏命名,君士坦丁堡造船廠最新型的軍商兩用克拉克帆船,參考了一些從東印度帶回來的制帆技術。
萊克前方,船長哥倫布正架著一門望遠鏡,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哈瓦那港。
哥倫比亞號由皇帝出資,一下水便被贈予了獲封元老的克里斯多福·哥倫布,一時間傳為佳話,就連一向惜字如金的君士坦丁堡《航海家之聲》也花費了一個版面來大肆宣傳,讓不少年輕水手心頭火熱。
這不是皇帝第一次贈予船隻,幾年前,他就將一艘卡拉維爾帆船贈予了自己的教子兼妻侄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將其命名為「海洋之花」。
萊克記得,在直布羅陀的日不落要塞補充給養時,他曾見過這艘「海洋之花」號,遠遠瞥見了正欲前往東印度的阿爾布克爾克。
「哥倫布閣下,如果您願意稍微挪動一下身子,我就能將這座偉大城市刻畫得更加清晰,您的功勞也能被更多人傳頌。」
萊克沖哥倫布說著,不滿地撇撇嘴。
「呵呵,我看您還是改天再畫吧,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哥倫布將望遠鏡收起,走上前,瞧了瞧萊克的畫作。
「您就不能開慢一點麼?我整整暈了半個月,剛剛才緩過來!」
萊克抱怨著。
「你去問問那些奴隸主和種植園主,看看他們願不願意。」
哥倫布聳聳肩。
「要知道,陛下正在打仗,您不妨猜猜,他為什麼能在維持高昂軍費的同時,還確保了民間的穩定,一個銅幣都沒有多收?」
「那不是東印度艦隊的功勞麼。」
哈瓦那港近在眼前,萊克慢慢地將畫收起。
「東印度太遠了,一年最多也只能跑一回,但西印度很近,一年可以往返三到五次。」
哥倫布揮揮手,船上的軍官們開始招呼水手,準備靠岸。
「直布羅陀的稅收中,來自西印度的利潤占比逐年擴大,往後還會越來越多。」
哥倫布說完,看向萊克。
「陛下派你過來,除了寫書和繪畫,還有別的麼?」
「哼,站在你面前的英俊貴族可還兼任了皇室的紋章官,各大島嶼上,皈依正教的泰諾人貴族們尚未完成登記,我來這裡主要就是為了這些!」
萊克昂起頭。
「到時候上了岸,他們還不得好好巴結我?」
「隨你吧,你會對我們的成果大吃一驚的。」
哥倫布笑了笑。
「你跟主教們交涉即可,我還有別的任務。」
「又去打擊加勒比食人族?」
萊克不置可否地問。
「早就消滅得差不多了,再兇悍的食人族也扛不住天花。」
哥倫布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帶了國書,準備去西邊,見一見阿茲特克的偽王。」
「西邊是啥情況?講講唄?」
萊克興趣濃厚。
「沒什麼,一群祭拜羽蛇神,好挖人心的瘋子罷了,去年,阿美利哥已經去拜訪過一次,那個該死的蒙特祖瑪一世正好死了,新王帶著可憐的阿美利哥去看人祭,把他嚇得夠嗆,回來後一個月都沒怎麼說話。」
哥倫布不願多談,擺了擺手。
「靠岸了,我還會停留幾天,先帶你去看看我們的聖君士坦丁大教堂吧。」
繁忙的碼頭上,強壯而溫順的泰諾人正在忙上忙下,這裡天氣溫和,很多人甚至赤裸著上身。
最令萊克感到驚奇的是,這些泰諾人的胸前全部掛著木製十字架。
「哈瓦那的習俗,全城百姓佩戴十字架,他們似乎認為這樣可以消除天災。」
哥倫布跳下甲板,向萊克解釋著。
「你給他們接種了牛痘嗎?」
萊克指了指泰諾人肩上的牛痘痕跡。
「是啊,南方的一座小島上足足有幾百頭奶牛,全是我們在這三年裡運過來的。」
哥倫布點點頭。
「計劃差不多成功後,我們從歐洲拉來一些病牛,用它們來感染整個牛群,得到牛痘種子。」
「後來,奶牛不夠用了,我們又弄來了豬和羊,反正我們也不急,能使多少人皈依,就使多少人皈依。」
哥倫布呵呵一笑。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不願皈依,死抱著他們的邪神信仰不放。」
「後來呢,他們怎麼了?」
萊克問道。
「死了,願意皈依的接種完後,我們就開始放天花,剩下的差不多都死了。」
哥倫布輕描淡寫地說著。
「現在,根據我們隨意做出的統計,古巴島上總共擁有一萬多人,除了幾百個移民外,其他的全是狂熱而迷信的基督徒,少數僥倖活下來的邪教徒都被我們送進種植園了。」
「這些人很落後,完全沒有什麼獨立思考的能力,把我們視為拯救者,對上帝深信不疑,還會主動屠殺邪教徒。」
萊克環顧四周,皈依正教的泰諾人看見艦隊的旗幟,立馬露出尊崇而敬仰的神色,黑壓壓跪倒在地,親吻著胸前的簡陋十字架,還用粗陋的希臘語念叨著什麼。
「皇帝萬歲,這就是所有泰諾正教徒學會的第一個希臘語詞彙。」
哥倫布向前走著,沖萊克擠了擠眼。
「三年的收穫,還不錯吧?」
「了不起。」
萊克由衷地點了點頭。
「我看他們似乎還挺高興,你們沒把他們當成奴隸?」
「奴隸?太低效了。」
哥倫布哈哈大笑。
「陛下說,凡是願意皈依正教,願意學希臘語的泰諾人都可以獲得羅馬國籍,他們也算羅馬公民了,不能隨意拉進種植園,教士們會保護他們。」
「但是,還是有不少人在種植園工作啊?」
萊克指了指遠方的田地。
「那是僱工,不是奴隸。」
哥倫布看了看遠方。
「至於發多少錢,工作多少時長,還不是由我們來定?」
「這叫資本主義,陛下說的。」
哥倫布吐出一個拉丁語詞彙。
「泰諾人土著本來就是奴隸制社會,我們解放了一些奴隸,將他們化為僱工,他們再也不用擔心被挖出心臟,再也不用為奴隸主們走上戰場。」
「我們做過實驗,不發錢的時候,他們都十分懶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絲毫不多停留。」
「但我們稍微發一點錢,積極性就會得到空前提高,有些僱工甚至會連夜巡查田地,驅趕鳥獸,只為了能夠攢足金錢來購買我們的奢侈品。」
「當然,奴隸制莊園和奴隸制礦場是不能少的,死的人不少,空下來的田地太多,很多開墾難度大的地方還得用西非黑奴和北非白奴的人命來填。」
「況且,像泰諾人這樣溫順而勤勞的種族實在不多,對付懶惰的黑奴和桀驁的白奴就得用沾了烈酒的皮鞭。」
「這裡的舊秩序已經被我們撕碎了,自給自足的農村經濟已經完全崩潰,我們正在逐步掌控糧食市場,爭取將糧食渠道牢牢卡死,讓他們徹底匍匐在我們的腳下。」
哥倫布驕傲地揮動拳頭。
「你看看那些人,他們為了一口吃的,一幢房屋,成天奔波在田地里,頂著烈日種出了咖啡豆,甘蔗和棉花,卻連一杯咖啡都喝不起,一顆蔗糖都吃不上,買一件最差的棉衣都要攢很久的錢。」
「但是,相比於曾經的奴隸生活,他們已經對目前的現狀非常滿意,只要不用挨餓,只要不用被活祭,他們就肯在每天傍晚對著屋裡的十字架念誦禱文,感恩上帝的贈予和皇帝的恩賜。」
「走,帶你看看大教堂吧,今天是禮拜日,有好戲看。」
哥倫布帶上兩名衛士,拉著萊克向木製教堂走去,隔著老遠,教士的布道聲就傳了出來。
「神說,當止住怒氣,離棄忿怒。不要心懷不平,以致作惡。」
哥倫布和萊克走進教堂,大殿中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上帝知道你們的罪過,但祂寬恕了你們,皇帝明白你們的苦難,而他拯救了你們。」
教士用希臘語說道。
「他們聽得懂?」
萊克驚訝地問。
「這些人都是第一批皈依,地位比較高的,三年來,我們首先對他們進行了語言教育,差不多都能聽懂。」
哥倫布小聲解釋著。
「這些人里,很大一部分是會被當成教士和官員來培養的,他們會教更多人學會希臘語。」
「世上最甜美的歡樂都是憂傷的果實,人間最純美的東西都是從苦難中來的,我們要心懷感恩,甘願忍受苦難者,日後必上天堂!」
教士諄諄善誘。
「阿門!」
信徒們齊聲誦道。
「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兒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教士微閉雙眼。
「你們都有罪,不然也不至天災禍患,你們都曾誤入歧途,不然也不至飽受饑荒。」
「信仰唯一的上帝,學會祂的語言,堅守祂的法則,效忠祂唯一認可的君主,你們的罪孽方能清除。」
「阿門!」
信徒們爭先恐後地回應著,眼中儘是恐懼和狂熱。
這時,幾名助祭將三個奇裝異服的泰諾人推了上來,他們拼命掙扎,口中怒罵。
「這是泰諾人的舊神祭祀,一些人活了下來,躲在鄉間傳播邪義,這次估計是被抓住了。」
哥倫布沖萊克耳語道。
祭祀們一出現,信徒們當即炸開了鍋,群情激奮,恨不得衝上去拳打腳踢。
「外邦的神皆屬虛妄,惟耶和華獨創諸天,凡信邪義者,皆為惡人,神仆們會用烈火和利劍將之徹底清除!」
教士瞥了他們一眼,轉過身,從裝飾華麗的木盒中掏出一柄濕淋淋的寶劍,劍身上似乎塗抹著灰白色的膠狀物。
神奇的是,寶劍一出水,頓時開始熊熊燃燒,冒出幽幽火光。
「聖哉!聖哉!」
信徒們雙眼放光,大聲吼著。
教士走向第一位祭祀,不顧他的謾罵,將寶劍架在他的頭上。
「神將點燃聖火,判你死刑。」
手起劍落,一顆頭顱滾落下來,鮮血四濺。
「這……這似乎與正常的布道相差甚遠。」
萊克兩眼一縮。
「是的,他們都是神學院出身的教士,皇帝親自給他們上過課。」
「這些人只在乎結果,比較隨意,堅持老傳統的也不少。」
哥倫布點點頭。
「據說,牧首準備頒布法令,從今往後,所有高級主教必須有過殖民地傳教的經歷和功勳,否則免談。」
接著,教士將寶劍放回水裡,咳嗽幾聲,面向諸位。
「主的羔羊啊,神已給出啟示,你們說,該怎麼處置剩下的邪教徒?」
「死刑!」
信徒們怒吼著,將剩下兩名同族祭祀拖了出去,準備送上火刑架。
經過萊克身邊時,一位祭祀看著拖著他的兇狠孩子,面露悲哀之色,似乎說了些什麼。
「胡說!要是邪神管用,我的哥哥怎麼會得病而死?我最早信奉上帝,接受賜福,我也因此得救!」
「上帝對我們的天災做出了精準的預言,連死狀都完全一致,這不是顯聖,又是什麼?」
半大孩子猙獰地看著祭祀,狠狠踢上一腳。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們,再也不想說你們的語言,我們都有罪,唯有上帝和皇帝才能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教士們說,只要我們學會了希臘語,君士坦丁堡的大門都能對我們敞開!」
「你整日殺人剖心,說什麼獻給神明,真正的善神怎麼會幹這種事!」
人群中頓時響起叫好之聲,爭先恐後地衝上去狠狠踢著老祭祀,證明著自己的虔誠。
當他們看見萊克和哥倫布時,又恭敬地躬身行禮,點頭哈腰。
萊克看著這群狂熱的皈依者,有些好笑地咧咧嘴巴。
「走吧,出去透透氣。」
萊克和哥倫布走出教堂,廣場上的火刑架已經準備好了。
信徒們將兩位奄奄一息的祭祀綁上火刑架,澆上火油。
聚攏的人群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石頭雨點般砸向他們,謾罵和譏諷不絕於耳。
當大火燃起時,祭祀們早就沒了呼吸。
「看懂了?這就是殖民。」
哥倫布為自己燃著一根煙,悠悠地吐出煙霧。
「嗯,我會在我的遊記中好好描寫的。」
萊克要來一支捲菸,用火把點燃。
「哦?怎麼寫?」
哥倫布饒有興趣地看向萊克。
「在我來之前,和陛下見過一面,和他談了談這方面的問題。」
萊克猛吸一口。
「陛下說,我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寫。」
「他們的文化會被徹底滅絕,他們的信仰將消失不見。」
「他們的歷史,將由我們來書寫!」
……
加勒比海的陽光溫暖和煦,遙遠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則陰雨綿綿。
雷穆斯堡中,擔任要塞指揮官的蘇哈特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一片狼藉。
雷穆斯堡的圍城戰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東羅馬帝國數萬大軍對這座小小的堡壘展開猛攻,屍體到處都是,血液浸透泥土。
東羅馬大軍完全沒有使用什麼高效的計謀,採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強攻。
陰雨天氣中,各種火器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攻守雙方直接近身肉搏,在城牆上以命搏命,爭奪著一磚一瓦。
雷穆斯堡的確十分堅固,從去年守到了今年,蘇哈特靠著不滿兩千的軍隊擋住了數萬大軍一個多月的強攻,最少殺死了數倍於己的敵人。
但是,對方的奴隸軍團好似無窮無盡一樣,如潮水般一次次猛衝,對方的精銳重甲軍也訓練有素,嗜血而善戰。
守軍越打越少,武器裝備越來越匱乏,糧食和木柴早就告急,士氣每天都在降低,蘇哈特唯一能夠指望的便是遠在科賈埃利的援軍。
然而,就在上周,東羅馬帝國故意將一位信使放了過來,為蘇哈特帶來了希南帕夏的密信。
信上說,大雨引來了洪水和泥石流,糧食和武器仍有不足,起義和叛亂尚未剿滅,希望他們體諒蘇丹的難處,儘可能守到明年開春。
簡單來說,不會有援軍了。
想到這裡,蘇哈特唯有苦笑。
他知道,希南帕夏沒有錯,客觀上的困難都是存在的,希臘人肯定在半路上備好了陷阱,只等圍點打援。
科賈埃利一樣是堅固的要塞,是通往尼西亞和布爾薩的最後一道閥門,絕對不容有失。
安納托利亞堡壘丟了,但只要科賈埃利還在,蘇丹的核心城市一樣固若金湯,還保有翻盤的機會。
在密信上,希南帕夏還著重表揚了他,認為安納托利亞堡壘已經起到了預想中的作用,成功拖到了冬季,極大遲緩了希臘人進軍的步伐。
密信立馬就被蘇哈特焚燒乾淨,使者也被滅了口,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士兵們徹底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當天傍晚,安納托利亞堡壘被大軍攻破,敵軍占據了半道城牆,蘇哈特則帶著兩百餘人退往內牆,繼續抵抗。
戰鬥持續了一整晚,現在已是黎明,一切都將結束。
這位堅強的指揮官為了榮耀擲出了最後的石子,但他也明白,在洶湧的浪潮中,這根本濺不出一點水花。
大門突然打開,他的衛兵走了進來。
「阿伽,阿里投降了,亞力克戰死了,他們正在趕來,我們輸了。」
衛兵的眼神充滿惶恐。
「我們怎麼辦?」
蘇哈特沉默一會兒,從柜子里掏出一瓶葡萄酒,為自己斟上一杯。
「你去投降吧,當奴隸比當死人好。」
蘇哈特輕輕抿著,沒有看他。
「阿伽,那您呢?」
衛兵明顯鬆了口氣,他不想死。
「我?」
蘇哈特將美酒一飲而盡,微微一笑。
「你們都知道,我的母親是個基督徒,能將神父的每一句話都牢記於心。」
「在我小時候,她曾向我講述了一些《聖經》上的道理,這當然是異教徒的東西,但裡面有句話讓我感觸很深,一直記到現在。」
蘇哈特拿起自己的彎刀,默默注視著它,看著古樸的刀鞘和光潔的刀柄。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完了,應行的路已行盡了,當守的道我守住了。」
「從今往後,會有公義的冠冕為我留存。」
蘇哈特拔出彎刀,錚錚作響。
「穆拉德蘇丹對我很好,我會為他和他的子嗣效忠,從我宣誓的那一刻起,到我死亡的那一刻終。」
樓梯上的激戰聲越來越近,基督徒在狂吼,穆斯林在哀嚎。
「冬天就要來了,大雪就要降下,希臘人的步伐將被阻礙,蘇丹陛下將得到喘息之機。」
「我的使命完成了。」
蘇哈特哈哈大笑,越過衛兵,在他愕然的眼神中,毅然決然地沖了出去,撲向戰場。
……
1470年11月30日,東羅馬大軍攻破雷穆斯堡,指揮官蘇哈特當場戰死,殘餘守軍非死即降。
開戰一年多後,東羅馬帝國終於攻下了雷穆斯堡,在堅固的愛琴海壁壘上撬開了一道口子。
次日,東羅馬軍艦開始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上搭建浮橋,將羅慕路斯堡和雷穆斯堡連為一體。
至此,東羅馬帝國第一階段的作戰任務宣告結束,人算不如天算,沒能在冬季來臨前攻占任何一座大城市,僅僅在愛琴海壁壘上開了一個小口。
1470年12月10日,浮橋搭建完畢,成群結隊的士兵,馬匹和各種軍需從巴爾幹踏上浮橋,踏上安納托利亞的大地。
當天,天降大雪,鵝毛般的雪花拍打在士兵們的臉頰上,但他們心頭火熱,高唱著戰歌,在漫天風雪中越過海峽。
他們知道,風雪會延緩戰爭的步伐,他們很可能沒辦法在春天來臨前打破戒備森嚴的尼科米底亞。
但他們也清楚,從今往後,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之間的道路暢通無阻,通往亞細亞的大門就此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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