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化身天災
第161章 化身天災
紅日初升,溫暖的陽光照在清晨的君士坦丁堡上,照亮綿延不絕的狄奧多西城牆,照亮四通八達的街道,照亮宏偉壯麗的大皇宮和聖索菲亞大教堂。
狄奧多西城牆外,一支大軍正在集結,分批次排成一個個方陣,等待兩位皇帝的檢閱。
以撒和君士坦丁十一世並肩而行,在狄奧多西城牆上向諸位將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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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陣共計十個,每一個方陣都由一千名士兵組成,除了近衛軍和紫衛軍的幾個步兵軍團外,還有一個斯拉維斯千人隊和三千人的柏柏爾僕從兵。
君士坦丁堡之戰結束後,奧斯曼大軍潰退,留下一地斷壁殘垣。
多處坍塌的狄奧多西城牆在之後的幾年裡迎來了重建和改良,以撒召集東西方的建築學家和軍事學家,結合自己從後世帶來的一些經驗,對老舊不堪的城牆進行重新規劃,並逐步付之實踐。
損毀最嚴重的中段城牆最先得到改良,以撒不僅將原有城牆加高加寬,還新建起幾座呈棱形凸出的塔樓,上面安裝火炮和弩炮作為大型防禦武器。
從遠處望去,新建立的中段城牆就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向攻來的敵軍伸出一根根觸手。
棱堡,一種火器時代的特殊城牆,實質是把城塞從一個凸多邊形變成凹多邊形,這樣一來,無論敵軍從何處進攻,都將暴露在兩到三個棱堡面之下,從而受到守軍的集中火力壓制。
火藥時代之前,工程師和軍事學家們對城牆的研究比較淺薄,加強城防的方式非常簡單粗暴:
一層不夠,多層來湊。
君士坦丁堡有雙層城牆,貝爾格勒是三層,西班牙的部分十字軍堡壘甚至修建了四層乃至更多,貴族們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關在一層層的石頭疙瘩里,防守策略以托延時間為主,等待事情發生轉機。
原歷史上,發生在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之戰標誌著中世紀城防體系的正式落伍,奧斯曼軍隊憑藉火炮之利,短短兩個月就攻克了號稱永不陷落的君士坦丁堡,使整個歐洲一片譁然。
在此之後的半個世紀,火炮作為一種暴力攻城武器開始被廣泛運用,攻破了一座座貌似堅不可摧的城堡,極大縮短了攻城所花費的時間,一時無人能制。
後來,軍事工程師們意識到,比起耗時耗資甚重的多層城牆,不如將原有城牆改良,發揮出火器的威力,從而進行反制。
於是,棱堡就應運而生。
老實說,以撒對於狄奧多西中段城牆的改良僅僅是對棱堡模式的一種簡單借鑑,但也完全足夠了。
除了狄奧多西城牆外,以撒還曾將錢糧和奴隸調往科林斯長城和奧隆軍區,進行同樣的棱堡改裝。
至於北非領地,周圍的敵人都是沒有大型攻城武器的遊牧部落,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短短的軍陣很快走完,見君士坦丁滿臉不解,以撒停下腳步,靜靜等他開口。
「以撒,你老實說,真準備帶著他們進攻阿德里安堡?」
「是的。」
以撒點點頭。
「你的斯巴達重炮呢?調來了嗎?」
「沒有,我把他們借給費迪南了。」
「鐵甲聖騎兵呢?」
「成軍時間太短,熟練度不夠,正在緊急訓練中。」
君士坦丁沉默。
「光憑你的小伎倆,真的能夠成功?」
以撒笑了笑,將衣袖挽起,露出肩膀上的奇特疤痕。
除了以撒外,君士坦丁堡,阿提卡半島,蘇爾特,昔蘭尼加,阿非利加的所有百姓,士兵,貴族和商人的肩上,都有一模一樣的疤痕。
「我常說,越是玩弄計謀,就越會發現,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
「而大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
以撒耗時一年,以身作則,以強制手段在自己領地上的每一個角落種上了這樣的疤痕,可不是什麼君士坦丁口中的小伎倆。
這種醜陋疤痕,來自一種小小的生物。
牛痘病毒。
而現在,第一批接種過牛痘的輕騎兵已經將攜帶著天花病毒的毛毯,衣服和各種生活用品扔進埃迪爾內周圍村落的水井,廣場和集市,又會隨人群的流動向周邊擴散,進入各個城市和鄉村。
天花病毒,就是以撒用以對付奧斯曼帝國的終極殺招。
縱觀整個人類的歷史,天花病毒在各個歷史時期都扮演著重要角色,最早起源於尼羅河流域,隨著戰爭和商貿逐漸波及整個人類世界。
作為一種寄生生物,天花病毒的進化算得上比較成功,通過空氣傳播的感染途徑保證了極強的傳染性,大概四分之一的致死率恰到好處,不會如馬爾堡,伊波拉一樣因為致死率太高而與敵諧亡。
這也導致了天花病毒從古埃及時期一直延續到現在,總是時不時跳出來,以一種極其惡毒的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
在歐洲,天花病毒曾多次改寫歷史,因它而死的君王貴族數不勝數。
奧地利雄主約瑟夫一世的死使得哈布斯堡家族徹底喪失了奪回西班牙王位的可能性,他的父親,兩個姐妹,四個侄子侄女和三個侄孫也都死於天花,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自此走上末路,沒過幾年便正式絕嗣,皇位被旁支拿走。
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四之孫的死亡則是使「寵兒」路易十五登上了王位,路易十五將法蘭西弄得一團糟後,也被天花帶走了生命,王位傳給路易十六。
在天花病毒肆虐最嚴重的幾十年間,先後有一位英國女王,一位奧地利皇帝,一位西班牙國王,一位瑞典女王,一位法國國王和一位俄國沙皇慘遭天花毒手,在歐陸上掀起了一波滅君狂潮。
但是,作為DNA病毒,天花病毒的結構相當穩定,不易發生變異,這也為它的最終消亡埋下了伏筆。
牛痘病毒,另一種痘病毒,天花病毒的近親,與之擁有相似的抗原性。
這種病毒原本只在以奶牛為主的牲畜之中傳播,感染人類後,只會引起輕微症狀,不會致死,除了留下的疤痕外也沒有什麼後遺症。
但是,感染過牛痘病毒的人類,自此也獲得了針對天花病毒的抗體,在三到五年內擁有對天花的抵抗能力。
早在一年前,以撒就在自己的領地上尋找天花病人和感染了牛痘的母牛,為今天的使用進行準備。
天花病毒的生命力很強,可以在常溫下存活一年之久,半年前,以撒的密探在馬穆魯克陸續找到了幾位即將被埋進火坑的天花病人,偷走了浸染他們唾液和結痂的衣服和毛毯,保存在一艘艦船上。
牛痘的接種則是陸續展開,以撒先是感染了一大批奶牛用以獲取原體,隨後和諸位貴族以身作則,先行接種,以強制手段在每一個城市和鄉村中陸續推行,聲稱這是聖父的恩澤。
這些古怪的行為當然引起了國外勢力的關注,但從未見識過這種方法的他們僅僅將其當做一個少年君主的玩笑,並沒有進行深究。
就算深究,他們大概也會一頭霧水。
其實,早在君士坦丁堡之戰時,以撒就想過使用這種手段來使奧斯曼大軍不戰自潰,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原體,最終留到了現在。
這一次,以撒罔顧了杜拉德大公的求援,故意將精銳部隊留在北非,坐視白騎士和穆罕默德二世拼了個伱死我活,將自己的威望和政治名聲棄之不顧,一直等到了今天。
天花病毒沒有任何解藥,一但感染,就只能聽天由命。
就在昨天,快馬回報,第一批感染病例已經在君士坦丁堡以西的一個奧斯曼村莊出現,患者將在感染後的兩周內上吐下瀉,心跳加速,連天高燒,體弱無力。
這個時候,他們還可能僥倖地認為這只是一種平常的感冒著涼,但很快,身體上浮現的麻疹和水泡都會使其陷入絕望的深淵。
「父親,我們即將開拔,願聖父保佑。」
以撒看著君士坦丁十一世,信誓旦旦。
光憑天花不可能讓埃迪爾內的守軍全部死絕,但會讓他們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喪失最基本的戰鬥力,連刀劍都拿不動的他們根本無法阻擋以撒的大軍。
白騎士身死,穆罕默德二世敗逃,塞爾維亞陷入內鬥,其餘小國也不會成為以撒的阻礙。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等待的最好時機。
「父親,我已經命令北非的數支軍團做好準備,他們即將在地中海艦隊的運輸下,登陸摩里亞半島,從雅典城向北發動進攻。」
兩支大軍一南一北,形成一個巨鉗,一舉將整個色薩利,馬其頓和色雷斯從奧斯曼帝國的巴爾幹領地上切割下來。
「出發!」
以撒舉起鷹杖,遙指西方。
你們打了這麼久,也該打夠了。
到我了。
……
1457年初夏,一場瘟疫襲擊了奧斯曼帝國首都埃迪爾內,在短短兩個月里便席捲了整個色雷斯,並隨著逃難的人群迅速向外擴散。
與此同時,不知為何,天花病毒開始在地中海世界裡四處開花,開羅,巴黎,威尼斯……一座座大城市毫無徵兆地爆發瘟疫,淪為人間地獄。
當地的民政長官對此十分納悶,明明自己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將幾個染疫民眾焚燒乾淨,但根本沒能阻止瘟疫的繼續傳播,甚至越演越烈。
神奇的是,瘟疫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故意繞開了羅馬帝國的領地,在歐洲大陸飽受瘟疫摧殘之時,阿提卡,昔蘭尼加和阿非利加卻享受著溫馨與寧靜,仿佛受到了上帝的祝福。
不少民眾開始相信,綿延數千年的羅馬帝國受神保護,在恐懼的推動下攜家帶口,坐上通往迦太基,比林奇和雅典的航船,向當地的正教堂請求庇護,接受洗禮。
處於埃迪爾內最前線的羅馬帝國共治皇帝伊薩克立刻向歐洲各國發表聲明,認為這場瘟疫是上帝對奧斯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殘暴行徑的詛咒,建議將其命名為「穆罕默德大瘟疫」。
當以撒率軍一萬開赴埃迪爾內城下時,扎甘大維齊相當疑惑,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位戰功赫赫的希臘皇帝為什麼敢如此狂妄。
雖說如此,他還是做了最嚴密的防守,不僅將城外百姓遷入城中,避免被敵軍利用,還徵召起一支總數達到一萬三千人的守軍,並且提前準備好火攻和水淹的應對措施,力求萬無一失。
天花開始肆虐後,扎甘帕夏仍然保持著鎮定,一邊命人做好隔離,一邊向城外的以撒派出使節,要求退兵。
直到這時,他也並不清楚這場瘟疫從何而來。
戰爭時期,向城中投放瘟疫來輔助攻城的行為並不罕見,世界各地的將領早就用了個遍。
但是,這種手段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將領們一般會慎而又慎,以免傷及自身。
在明知道天花病毒危害性的情況下,對面的伊薩克皇帝不可能將這種傳染性極強且沒有解藥的病毒用作戰爭武器。
一般情況下,出現這種不分敵我的烈性瘟疫之時,戰爭雙方會默契地收兵回國,避免不必要的損傷。
扎甘帕夏如此認為。
可是,城牆外的羅馬軍隊不僅沒有受到瘟疫的影響,反而生龍活虎,士氣高漲。
以撒命大軍將城市封堵起來,禁止人員流通,使這一座聚集了十萬多人的城市成為病毒傳播的溫床。
扎甘帕夏的封鎖政策很快出現了漏洞,瘟疫開始蔓延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守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虛弱,城牆上還活動著的士兵急劇減少。
截止到6月10日,埃迪爾內城中僅有一千餘名士兵還保留著完好的戰鬥力,惶恐不安地巡視著空落落的城牆。
他們可能是上一次天花的倖存者,也可能在擠奶的過程中不經意間接觸到了牛痘病毒,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天花的襲擊下,埃迪爾內,這座被奧斯曼帝國強占了近百年的城市,現在就像是一隻軟弱的羔羊,再也難以抵擋以撒的兵鋒。
1457年6月15日,本就身體衰弱的扎甘帕夏患病身死,蘇丹的援軍又遲遲不見蹤影,守軍的信念徹底崩潰,開城投降。
踏著血色的夕陽,以撒大軍列陣,踏進了一片狼藉的城市,高唱著凱歌,徑直前往穆罕默德二世的皇宮。
君士坦丁十一世站在以撒身邊,看著華麗的宮殿和寬大的王座,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上前摸了摸王座上的扶手,感受著冰涼而踏實的觸感,漸漸緩過神來。
「以撒,你這樣……」
君士坦丁十一世神情複雜,擔憂地望著自己的長子。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以撒讀懂了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心聲,緩緩開口。
「您放心,在之後的史書里,您和我會是阿德里安堡的光復者,羅馬帝國的復興者,接受萬人傳頌。」
「最重要的是,由我發明的牛痘接種法,將在未來幫助數以億計的潛在感染者擺脫病魔,將天花徹底消滅。」
以撒一笑,拉著君士坦丁,坐上奧斯曼蘇丹的專屬寶座,接受殿中眾臣的朝拜。
「萊克,過來。」
以撒向台下的史官招招手。
「您吩咐。」
萊克掏出筆,展開自己正在編寫的《巴爾幹戰紀》。
「我說,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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