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甘如霜的心魔
第825章 甘如霜的心魔
穿過禁制。
凡人墨鈺一揮手,將三女從聖光罐中放了出來。
對於被光之法則定住身魂的三女而言,一切只不過是彈指一瞬罷了。
畢竟,時光也是光啊!
「到了嗎?」
甘如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剛一清晰,她便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十餘丈高的虛空之上,懸浮著三個斗大的銀色古文。
【虛天殿】!
上官屏和紅拂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這三個字不但氣勢驚人,筆走游龍之間更是透著一股犀利鋒芒。僅僅只是用肉眼凝望過去,三人的雙目便感到一陣隱隱作痛。
「此地主人似乎是一位女修,而且極善殺伐。」紅拂強頂著雙目的刺痛,不肯移開視線,心中若有所感。
恍惚間,她眼底仿佛映出了一副屍山血海的畫卷。
一位風華絕代的仙子白衣勝雪,手持三尺秋水,並非劍舞,而是寒光殺敵,掃蕩群魔。
劍鋒所指,群魔伏誅,強敵授首!
相比於紅拂的感悟,上官屏的反應則顯得有些狼狽。
「嘶————這字邪門得很,我們還是快些進去吧。」
她捂住小腹,狼狽地別開了視線,連聲催促道:「墨師兄強行將這仙殿從虛空中拖出來,動靜實在太大,那漫天紫光怕是遠在萬里之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動作若是晚了,怕是要有一堆人蜂擁而至來跟我們搶寶物。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提前進去占得先機為妙。」
說話間,她丹田內從一處上古戰場所得的血魔劍,此刻仿佛受驚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攪弄的她也不得安生。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為何能在一眾同門中脫穎而出、年紀輕輕便進階元嬰的機緣所在。
「那便走吧。」
凡人墨鈺瞥了她一眼,看她那副小心隱匿魔氣、生怕被人察覺到自己小秘密的模樣,心中不覺有些好笑。
有大羅洞觀在,世間一切變化都難以逃脫他的法眼,上官屏體內的魔氣自也不例外。
只不過,區區一柄血魔劍罷了,雖然被上官屏當寶貝一樣藏著,他卻還不放在眼裡。
有墨鈺這位大佬在前面帶路,即便面對這化神修士所留的亂星海第一遺蹟,三女心中卻也有一份踏實與安心,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不得不說,凡人墨鈺如果去當個導遊大概率會被餓死,但作為帶妹下本的帶頭大哥,那他卻絕對是合格的。
跨過巍峨的玉門,穿過幽深甬道,四人來到了一處寬廣無比的大廳。
就在三女還在四處張望,謹慎好奇地打量這處三四百丈的大廳時。
凡人墨鈺卻是閒庭信步,腳步不停。
在這雙法眼下,大廳內一切禁制都顯露無遺,目光一掃,便尋到了陣法樞紐所在。
「踏!」
腳下一頓,一張奇門局輪轉,藍色陣紋轉瞬覆蓋了整座大廳。
「風后奇門法,開。」
凡人墨鈺隨意撥轉四盤方位,改寫禁制觸發條件。
「轟!」
大廳最盡頭的地上一陣輕微的晃動,隨後幾塊地板發出了耀眼白芒。
「這是————傳送陣?」
甘如霜因為一直緊貼在墨鈺身側,看得最為真切,上前打量了幾眼。
這種丈許大的小傳送陣,她並不陌生。越國七派在自家的靈礦資源點,也經常布設這種陣法,用以向門內運輸物資。
真正讓人驚奇的是,無論是她還是上官屏、紅拂,都未看出此傳送陣是如何出現在那裡的。
這讓一直以來都自視甚高的三女,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跟著墨鈺出來的這些日子裡,她們越來越覺得,自己仿佛由高高在上的各派結丹師祖、元嬰老祖,重新變回了那些懵懂無知的鍊氣期菜鳥。
各種完全超出自身能力的危險,以及那些她們連看都看不懂的玄妙手段,接踵而至,讓人喘不過氣來。
上官屏帶著幾分討好與謹慎,快步走到傳送陣邊緣,仔細探查了一番,秀眉微蹙:「墨師兄,這傳送陣好像沒問題。只是————此陣一次似乎僅能傳送一人。」
「一次一人?不會是像血色禁地那樣,會將我們分開,隨機傳送到各處吧?」甘如霜突然轉過頭,清冷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墨鈺,明顯是想到兩人的第一次相遇。
即便當時的墨鈺還只是個樣貌平平無奇的鍊氣期弟子,但卻在那時便已如驕陽般耀眼,讓霓裳師姐第一眼見了,就動了挖黃楓谷牆角、把人搶回掩月宗的心思。
只可惜,甘如霜在後續執行這個拉攏計劃時,出了億點點不可控的小意外。
人沒搶到掩月宗也就算了,反而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守了百餘年的清白身子,丟給了眼前這個小混蛋。
跟在後面的紅拂,敏銳捕捉到了甘如霜眼神中一閃而逝的羞惱與春情,自然也當即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在心底長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當年就算是把這孽徒腿打斷,也絕不讓他去參加那次血色試煉。否則,他現在也不會跟掩月宗這群狐媚子糾纏得這麼深。」
在紅拂這位古板師尊看來,自家這個逆徒剛入門的時候,分明是個聰慧過人卻安分守己的老實孩子。
現在之所以變成這副貪花好色、輕佻風流的浪子模樣,絕對是被掩月宗這幫不要臉的婊子們給帶歪的!
一個從合歡宗分化出來的宗門,招收弟子不僅卡靈根資質還要看顏值身段,甚至至今還保留著給新入門男女弟子強制配對雙修傳統的宗門·————
這種宗門裡出來的女人,會用些什麼不要臉的淫靡手段來勾引男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總不能是自己當初看走了眼,引狼入室,收的這弟子從一開始就是個老色批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掩月宗的錯!」紅拂搖了搖頭,似乎要將這可怕甩出腦海。
就在自家師尊在心裡蚰蛐自己道侶時。
凡人墨鈺已經完成了對面前這小傳送陣的解析,從儲物袋中摸出幾十顆中階靈石,對其進行了些許改造。
「走吧。我已經鎖死了這座小傳送陣的落點坐標,把它的隨機模式改成了定點傳送。
接下來,我們傳送過去的位置是一致的。」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率先站了上去。
上官屏見狀,似乎還有些不放心,遲疑開口道:「呃,墨師兄,不能像剛才在外面那樣,用您那件法寶,把我們裝進去一起帶過去嗎?」
雖然她不太明白墨鈺手中那陶罐的底細,甚至完全沒有被吸入其中的那段記憶。
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當自己從罐子裡被放出來後,自己當初在古戰場遺蹟獲取血魔劍時不慎吸入體內的一縷真魔氣,都被淨化掉了!
那種渾身暖洋洋的感覺,仿佛連靈魂都被洗滌過的通透感,讓她忍不住有些食髓知味。
凡人墨鈺斜睨了眼這個似乎有點嗑光上癮的女人,懶得理會,直接激活了傳送陣,「唰」地一聲,身影瞬間消失在耀眼白光中。
底牌之所以被稱之為底牌,就是因為它是壓箱底保命用的,不能輕易暴露和動用!
不是說不能用,而是這種自己隨手就能解決的小事,就沒必要動用。
上官屏看著墨鈺消失的身影,神情略有些失望。
「可惜了。總感覺若能在裡面多待一陣子,甚至在其中閉關吐納,說不定連心魔都能被淨化掉。」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甘如霜聞言一怔,意識到什麼的扭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紅拂。
這位黃楓谷第一女修因心魔而修為遲滯的消息,同為越國七派上層,再加上霓裳跟她走的也是比較近,甘如霜和上官屏自然都是清楚的。
紅拂見兩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身上,略微沉默了下,才平淡開口道:「我的心魔,確實有被淨化的痕跡。不過,以我對我那徒————」
「以我對墨鈺的了解。這其中應該是有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限制在。」
「難道是消耗太大?」
上官屏回想起墨鈺為了強行讓虛天殿提前出世時,所做的努力。
「也對,這等神話傳說中都罕見的神物,哪怕是化神期老怪打破頭。若是換作我,也只會留給自己用,怎可能輕易拿來給別人洗禮?」
她略帶感慨的說著,實則是想藉助甘如霜和紅拂在墨鈺心中的特殊地位,試圖鼓動她們開口央求墨鈺,看看自己是否有機會蹭一蹭。
「不。」
甘如霜卻是搖了搖頭,明顯是想到了什麼。
「以墨鈺的性格,若這寶物僅僅只是單純的珍貴或者消耗大,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拿出來給紅拂師姐使用,助力紅拂師姐消除心魔、碎丹結嬰。」
「他既然不肯,那八成是因為這東西對使用者有什麼不好影響。」
上官屏看了眼紅拂,表面露出一抹恍然神色,心底卻對此嗤之以鼻。
在她看來,墨鈺雖然大方,但給出的東西,基本都是一些對他自身實力已經沒有太大用處的邊角料罷了。
就像她在掩月宗,也時常會將一些對自己作用不大的淘汰資源,隨手賜給門下弟子。
一位元嬰老祖指頭縫裡隨便漏出來的一點湯水,就足夠那些築基、甚至結丹修士感恩戴德了。
這便是上位者的御下之道。
只能說,上官屏對墨鈺的了解相較於甘如霜和紅拂而言,終究還是太過流於表面,習慣性地以己度人。
聖光罐作為戰狂出品的傳世聖兵,確實擁有淨化一切邪祟、心魔的力量沒錯。
但心魔根植於內心,你真這麼用的話,它甚至會將你的七情六慾、甚至個人意志,也一併淨化成空白。
這也是墨鈺很少動用聖光罐,並且不希望三女在其中修煉的原因。
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控制不了那麼精細。稚童舞大錘,很容易就會把自己給砸死的一至於說暗日星?
這隻異星凶獸本性暴虐、殘忍嗜血,墨鈺把它關進聖光罐,本就有將它個體意志抹除的考慮在其中。
畢竟,無論作為一隻戰獸,還是作為一個外置插件與他臨時融合使用。
當然是其本身是一張白紙,對他的負擔最小啊!
「嗡!」
三女按下心思,依次踏上小傳送陣,伴隨著一陣空間扭曲的眩暈,被傳送到指定地點0
只見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灰白霧氣瀰漫在四周,陰風陣陣,陰冷刺骨。
而在灰霧的中心,凡人墨鈺正扛著一面黑底銀龍紋的帥旗大。
伴隨著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尖鳴,四周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鬼霧,如長鯨吸水般被這杆大纛盡數吞沒。
最後一個傳送進來的紅拂,甚至看到在鬼霧深處,三四頭鬼王驚恐扭曲的掙扎著,卻被大纛一卷,徹底沒入其中沒了聲息。
」
,紅拂陷入沉默。
這鬼王可都是結丹後期的存在啊!
並且身處這壓制神識的鬼霧主場,普通同階修士遇見了,若是沒有克制陰邪的特殊手段,除了逃命別無他法。
結果在自己這個曾經徒兒的手裡————就跟捏死個小鬼般,翻不起半點風浪。
隨著陰冥鬼霧被大纛徹底吸乾。
光線直射入這片原本陰森的空間,陰風陣陣的驚悚感蕩然無存,終於露出了此地的荒涼真容。
「虛天殿每次現世,這外圍的鬼霧都是第一道催命符。這麼多年來,亂星海不知道有多少前來探索遺蹟的修士隕落其中,化作枯骨。」
凡人墨鈺隨意地將大收入體內,目光掃過四周橫七豎八、散落一地的修士屍骸與遺物,淡淡開口:「你們若是有興趣,可以自行去搜刮一下。」
能死在這第一關鬼霧中的,撐死了也就是一些底牌不多的結丹期散修罷了。
在如今的人界,除了極個別幾樣神物外,普通的法寶和材料,已經很難入得了他的法眼了。
對他而言,這外圍第一關真正有價值的,反而是剛剛被他吸乾的這片陰冥鬼霧,以及其中孕育的凶戾厲鬼。
若是再塞個元嬰期修士的生魂進去做幡主,都夠製作一桿陰羅幡了。
「多謝墨師兄厚賜!那師妹就卻之不恭了!」
上官屏一聽這話,沒有半點元嬰老祖的矜持,拱手一禮,直接竄了出去。
雖說她堂堂元嬰初期修士,這些最高不過結丹修為的遺物,大概率對她的實力提升沒多大用處。
但此地危險都已經被墨鈺清空了!
沒了鬼霧壓制神識,以她元嬰期修為,隨便一掃,甚至能將整個空間盡收眼底。
這純純就是撿錢啊,就算她用不上,之後也能拿來換靈石,屬於是不撿白不撿。
凡人墨鈺看著這個鑽進錢眼裡的掩月宗大師姐撅著屁股四處刨坑,並沒什麼看法。
貪財好啊!
這種精明算計的小人,只要你有足夠的硬實力讓她畏懼,且給得起骨頭能餵飽她,那她就是你腳邊最聽話的一條狗。
而凡人墨鈺背靠諸天聊天群,聯通著數個大世界,真不缺尋常資源。
紅拂在稍加思索後,也默默地祭出法寶,朝著另一個方向飛了出去,尋找可能存在的機緣。
既是為了為之後閉生死關衝擊元嬰做準備,但更多還是因為————在這等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她心中莫名有些慫,總感覺自己這逆徒這些天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有問題。
一時間,原地只剩下了墨鈺和甘如霜兩人。
凡人墨鈺轉過頭,看著身旁靜靜佇立的絕色佳人,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怎麼?霜仙子視金錢如糞土,不去找找寶貝嗎?」
甘如霜白了他一眼,語調清脆如落玉:「這些不過是歷代後世那些倒霉的探索者所遺留下來之物罷了。這處上古遺蹟真正的寶貝,還在後面吧?」
「哈哈哈,不愧是我家霜兒,真聰明。」
凡人墨鈺低聲輕笑,順勢伸出長臂,一把攬住極具少婦韻味的碩果細枝,將這具溫軟如玉強行帶入自己懷中。
沒了紅拂師尊在場,他最後一點顧忌也沒了,低頭在那兩瓣嬌艷欲滴的紅唇上輕啄了一口。
雖說以他如今的修為早已不懼紅拂,就算當著紅拂的面這麼幹,紅拂也拿他沒轍。
但前世的義務教育,還是給他打下了堅定的道德基礎,尤其是在尊師重道上,他多少還是會收斂一點的。
甘如霜被他猝不及防地吻住,卻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羞惱掙扎,反而面無表情地任由他肆意輕薄,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美艷木偶,絲毫不做任何抵抗或逢迎。
幾年的糾纏下來,她可太清楚這狗男人的惡劣秉性了。
這傢伙,就屬於那種典型的順杆爬類型。
但凡在他動手動腳時給出任何反饋,他都會像發現了新玩具一樣,變本加厲、花樣百出地折騰得更起勁!
反倒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把自己當成一具莫得感情的傀儡木偶,任他擺布。他一個人折騰一會兒,覺得無趣,自然就消停了。
只能說,在拿捏這小男人心理這塊,她看人真准。
只是,她還是有些過於小覷墨鈺的手段了。
「唔!」
不到半炷香時間,甘如霜一雙清冷的秋眸驟然瞪大,死死咬緊的牙關終究沒能防住防線,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壓抑的嬌弱悶哼。
緊貼在墨鈺胸膛的玲瓏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慄,欺霜賽雪的白皙頸項染上了一層迷亂的緋紅。
「嘿嘿,看來這次定力測試,又是為夫贏了哦~」
凡人墨鈺鬆開她的唇,看著癱軟在自己懷中、大口喘息、原本清冷的眼眸已經蒙上一層迷離水汽的霜仙子,故意露出了一抹極其欠打的得意壞笑。
「你————你無恥!」
甘如霜的臉頰紅得滴血,眼中閃過一抹惱羞成怒。
她正要發作,剛想抬手教訓這個不知輕重的登徒子。
未曾想,卻被墨鈺順勢捉住了她剛剛抬起的皓腕。
想像中的繼續輕薄並未到來。
凡人墨鈺手腕一翻,將一個雕工精美、呈鸞鳳相交之姿的赤金手鐲,套在她雪白細膩的腕骨上。
「我親手為你煉製的法寶,喜歡嗎?」他將懷中的美人摟得更緊了些,臉頰抵在她的髮絲間,在她耳畔溫聲笑問道。
「.
」
甘如霜動作一僵。
她看著手腕上的金鐲,立刻從中感受到一股封印其中的強大火焰在燃燒。
甘如霜伸出纖指,輕觸金鐲上那顆由鳳喙銜著的剔透紅寶石。
指尖觸及的剎那,她似是看到了一頭化形大妖的精魄,正被包裹在一團熾熱的琉璃焰中。
她,沉默了。
「怎麼?這造型不合你胃口?」
凡人墨鈺抱著懷中突然安靜下來的美人,有些疑惑她的神情,連忙開口解釋:「這法寶其實只是個負責承載的殼子。它真正的能力,是以其內封存的這朵琉璃焰,來溫養你的本命法寶。等你的朱雀環將這團神火徹底吸收融合,應該便能進階,其威力絕不遜於一些強大的古寶。」
他本以為這樣貼心的安排能換來美人一笑,然後如往常那般獲得應有的獎勵,配合的被自己擺成十八般模樣。
卻不料,甘如霜只是靜靜地低頭,指腹摩挲把玩著皓腕上的金鐲。
一雙傾倒眾生的明眸,並未有收到重寶的喜悅,反而湧上了一層疲憊與無力。
「墨鈺————我欠你的,已經太多了。多到————好像我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永遠還不上了。」
甘如霜的聲音很輕,沒敢抬頭去看墨鈺的眼,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腳下:「以前在宗門裡,便是那些修習採補之術、靠出賣肉體去換取高階修士資源的妖女。」
「我總覺得,那等走捷徑換來的修為,固然突破極快。但除了自身靈力駁雜虛浮之外,更極易在心中滋生心魔。大道之爭,根基不穩,註定難以走得長遠。」
「可以說,一旦選擇了這條自甘墮落的路,除非能破而後立,否則,此生幾乎是與大道無緣。」
說到這裡,她終於抬起頭,素來清絕的眸子裡泛著一絲迷茫的破碎感與自我厭惡,低聲呢喃道:「可是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理所當然地接受你的庇護,坦然地收下你隨手賜予的、我努力幾百年都未必能得到的這些至寶,再付出這具皮囊承歡獻媚。」
「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和那些我曾經最唾棄的妖女————又有什麼分別呢?」
聽著這番話,凡人墨鈺心頭猛地一沉,立刻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
臥槽!壞了!」
他在心裡瘋狂罵娘,「這他媽不是我給得太多,壓力太大,直接給她整出自我懷疑的心魔了吧?!」
由於在原時間線中,甘如霜並未像紅拂那樣中途隕落,而是最終成就了大羅金仙的絕世女仙。
這種「必定成仙」的刻板印象,讓墨鈺一直下意識地忽視了一個問題————
甘如霜最終的成就,也是靠著幾千年的血雨腥風,一步步腳踏實地真修實證得來的道果!
他拿資源加速成長沒問題,但他絕不能拿未來心境圓滿的大羅金仙甘如霜,來帶入現在的結丹期甘如霜身上!
授人以魚,在這個心氣極高、立志證道的絕世天驕眼裡,成了對她道心的施捨與侮辱!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沒有開口,只剩下遠處的風聲。
過了許久。
甘如霜將赤金手鐲從雪白皓腕上褪了下來,輕輕放回了他的掌心中。
凡人墨鈺看著被退回來的法寶,呼吸一滯。
完了完了!這女人該不會是覺得自己成了依附男人的菟絲花,道心破碎,打算直接在這跟我來一出斬情證道,從此形同陌路吧?」
他有些慌了神,正欲強行開口解釋些什麼,卻被一根微涼溫潤的纖長玉指輕輕點在了他微啟的薄唇上。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自己走一段路,好嗎?」
甘如霜將金鐲退還,但那雙凝視著墨鈺的似水秋眸中,卻沒有半點冷漠。
原本因為自我懷疑而產生的迷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以及一份剝去了利益外衣後,不減反增,純粹到深沉得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濃烈情意。
感受著唇間的微涼觸感,凡人墨鈺喉結滾動。
他本想說些「這就當是提前投資,等你以後成了大能再連本帶利還給我」,又比如什麼「你我道侶本就是一體共生,何必把帳算得這麼清楚」。
但話到嘴邊。
看著甘如霜那倔強而又充滿期待的清澈眼睛,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個字:「好。我等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