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相
第164章 真相
「我應該跟你說過,如果你不改變自己的意圖,我是不會允許你加入異策局的行動的。」
異策局的局長室中,林昀頗有些無奈道:「是,我沒有權力去指揮一名魔法少女,如果伱執意要跟上去的話我也沒有辦法,所以我只能告訴你:我希望你冷靜。如果可能的話,保持旁觀。」
「你說你只是看看?你所謂的『看看』概括了哪些行為?我是說……好吧,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的話,我沒有意見。」
「異策局對付不了的敵人?那當然可以,不如說我會感謝你的幫助,但請務必保持冷靜。」
「……好吧,那就按照你說的來,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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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掛斷電話,林昀有些無奈地在辦公桌後呆坐了一會,然後嘆了口氣。
經過與祖母綠的交流,他大概弄懂並且理清了白靜萱身上的問題。但是弄懂問題並不代表知道解法。恰恰相反,隨著白靜萱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之中逐漸明晰,他越發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這個孩子的事情。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性格與經歷,還因為其特殊的魔力性質——殘獸底色的偏移者。
性格,經歷,魔力。這幾重因素加在一起,累積在白靜萱的身上,便意味著這個孩子幾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定時炸彈:雖然眼下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是隨時可能被外力所引爆,將脆弱的平衡毀於一旦。
自己並不是什麼教育專家——林昀很清楚這一點。要知道5個月以前,他還是個和自己的女兒都處不好關係的失職父親。讓他一時半會想明白怎麼去引導這樣一個孩子,還是太過困難了。
——要不然乾脆放任她去復仇吧。
苦惱到最後,林昀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反正說到底,自己和她也只是魔法少女前後輩的關係罷了,自己真的有必要操心到那個份上嗎?
往壞的方面去想,就算這孩子真的開始了復仇又怎樣?同態復仇乃人之本性,哪怕林昀自己都是如此,他真的有資格去教育這個孩子嗎?
往好的方面去想,說不定白靜萱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天天喊些嚇人的詞呢?真的把仇人擺到她面前讓她去殺,她指不定還不敢動手呢。
腦海里的想法逐漸發散,正當林昀自己都快用這套歪理把自己說服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
「局長,我是後勤部的劉大春。」
緊接著,有些沉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後勤部?這個時候?
紛亂的思維被打斷,林昀的意識重歸現實,他先是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並沒有細想,接著開口道:「請進。」
與此同時,他下意識將手伸到了衣服的口袋之中,握住了自己的心之寶石。
這已經是他就任局長以來的習慣。
不僅僅是因為他還不夠信任異策局的人,還因為他那麻煩的副作用——如果心之寶石突然失控導致變身,他得確保自己在那之前能夠察覺到情況。
眼下也是一樣。他出於這幾重考慮摸索到了口袋中的心之寶石,又因為警惕心使然,將感知蔓延到了局長室的門口:那裡有他提前布下的魔力絲線,可以感知到門外的魔力,以此推斷出走廊中的情況。
但是,當他把絲線接入感知的瞬間,便感知到了某些異樣,目光頓時為之一凝。
門外有兩份魔力。
這意味著不只是此前開口說話的「劉大春」,還有另外一個,躲藏在走廊之中的人。
在他的感知里,其中一股魔力先是靠近了平開門,將局長室的門打開。然後有些刻意地調整身體的角度,擋住了門後的場景,就這麼緩步進入了局長室中。
體現在視覺之中,便是一個高大的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可是,林昀的絲線感知卻是清清楚楚:直到這名高大男子完全走進了局長室,潛伏在門外的另一股魔力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不對勁。
林昀瞬間作出了判斷。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對這個自稱為「劉大春」的男子沒有絲毫印象。
他在入職的當天就已經看過了異策局的員工名冊,從那個時候就一直在努力將所有人的名字和照片對應起來。為了加快這項工作的進度,他有時甚至會藉助翠雀的姿態去輔助記憶。雖然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完成,但他可以確定的是:異策局裡絕對沒有長成這樣的員工。
但他並沒有挑明這件事,而是繼續佯裝不知,平靜地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局長,我們今天上午清點裝備的時候,發現剩餘的數量似乎和出入庫記錄對不上,少了四件魔法武裝。」
「劉大春」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昀,聲音毫無起伏,仿佛是在背書一般念道:「我們不知道是記錄出了錯,還是真的丟失了,所以想要來找您確認一下。」
「魔法武裝?」
林昀皺起眉頭:「我應該吩咐過你們要嚴加保管的,怎麼這樣還會出狀況?」
「非常抱歉,局長。」
高大的男子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個硬碟:「所以我把出入庫記錄帶來了,希望您能確認一下這上面的名字,看看是否有疏漏。」
林昀接過了他手中的硬碟,低頭將硬碟接到了自己的電腦上:「你們已經先核對過了?」
高大的男子將一隻手背到了身後:「核對過了。」
林昀依然看著自己電腦的主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嗎?」
「沒有。」高大男子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團紫黑色的血肉。
「你們到底是怎麼幹活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林昀好像很生氣一般,一邊俯身打開電腦,一邊道:「你們李部長呢?快點把他給喊過來。」
「好的,我這就給他打電話。」男子將紫黑色的血肉按到了胸口。
「好吧,那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男子木然道。
「放你進來的,是莊洋,還是陶芳?」
林昀抬起手,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還是說,這座異策局之中還有我不知道的暗子?」
這句話,讓高大男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張開口,緊握著手中的紫黑色血肉,想要說出什麼話語。但是還沒等他吐出一個音節,一道道藍色的絲線就驟然纏繞在他的手腕之上,直接將其握住血肉的手拉到了一旁。
男子立刻抬起另一隻手,手中已經握上了術式用的媒介,紫黑色的魔力瞬間在其指尖亮起。但是同樣的,他完全沒有激發術式的機會,便被藍色的絲線徹底捆在了原地。
林昀面無表情地勾動身邊的絲線,湛藍色的絲線一瞬間就將動彈不得的男子提到了高空之中,然後,他一言不發地沖向了門外。
在他的感知之中,就在男子被控制住的同一刻,門外的那股魔力就已經在向著安全通道移動。
見到林昀的行動,被吊在半空中的男子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等人的行為都被看得清楚,頓時再也不作他想,大聲喊道:「快跑!」
可惜的是,不管是他,還是門外那股魔力的主人,都意識到的太晚了。
當林昀走入走廊中的那一刻,他就將心之花從口袋之中拿出,然後猛地激活。嬌小的藍色身影從魔力的光芒之中騰空而起,幾個躥身就已經追到了走廊盡頭的身影之後,然後如法炮製,用藍色的絲線將其控制了起來。
這名原本躲在門外的男子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被抓住的,只感覺自己明明都快要逃走了,卻莫名其妙的被綁了起來,吊到了空中。他想要去尋找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卻只能看到林昀正站在不遠處盯著他,其身邊還有著幾縷尚未消散的藍色光華。
當他看清了林昀的面貌之後,則再也什麼都不說,只是有些麻木地閉上了眼睛。
解除了變身的林昀略微打量了一番對方的形象,頓時認出了這名男子的身份,正是他剛才向高大男子問話時提到的「莊洋」。
「莊洋」和「陶芳」,這兩人是林昀已經暗中標記過,卻並沒有直接將之揪出的黑燼黎明暗子。
之所以將他們留下來,是因為異策局重建以來,這兩人還沒有做出過什麼實質危害異策局的事情,而且職位不高,難成大事。再加上黑燼黎明剩餘的勢力藏的很深,正常搜查已經很難找到蹤跡,所以林昀便想著把他們留作線索,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敵人的線索。
他卻是沒有想到,這個名叫莊洋的暗子膽子這麼大,居然敢上班時間偷偷把刺客接引到局裡,而且引來的還是一名獸化者。
望著面前一臉麻木的男子,林昀剛想開口問詢,但是卻突然間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莊洋在這裡,陶芳在做什麼?
念及於此,他不假思索地從口袋之中拿出手機,撥通了情報部的電話,直接打給了一名相對信任的員工,急促地開口:
「幫我查一下陶芳現在在哪裡,以及調取對她近兩日通訊記錄的監控,我要知道她和哪些地方的人有私下的聯絡。」
提出了上述要求之後,他便握著手機,在原地踱步,靜靜等待對方給出結果。
局長親自給出的命令自然得到了情報部的高度重視,幾分鐘之後,關於陶芳近幾日全部的活動軌跡就被查的清清楚楚,並且由情報部的部長親自念給林昀聽。
林昀認真地聽著對方的匯報,仔細地記下了對方所說的每一個地名,在心中進行排布和比對。直到某一刻,通話的另一側說出了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名字。
也就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思路被徹底打通,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等等,你剛才說的是……湖畔春天?」
……
……
「放棄吧,你們不是我們的對手。」
伸手按住面前異策局員工的頭顱,兵蜂七將指頭從其脖頸中抽出,輕輕甩掉了指尖的血跡:「我們的時間十分寶貴,現在投降,我可以給你們每個人痛快的死亡。」
他的面前,是已經潰不成軍的特殊作戰部第三小隊。
作為隊長的李英偉被不知名的利器刺穿了胸口,此時正趴在地上,生死不知;同樣是主要戰鬥力的田勝則被一隻巨大的殘獸捏在爪中,低垂著頭顱,沒有聲息;只剩下副隊長穆本生帶著幾名隊員背靠背站立著,咬牙切齒地望著四周的敵人。
——雙方的作戰力量實在是太過懸殊。
這支從不知何處冒出來的黑燼黎明部隊,裡面有一名蛹階的獸化者,還有四名蠖階的獸化者,這些人單拿出一個來都足以應付整支第三小隊,遑論聚集在一起。
當小隊邁入湖畔春天的那一刻,就已經踏入了對方的埋伏圈之中,僅僅十分鐘的時間,就產生了慘痛的傷亡。若非是恰好隊伍中有一名同行的魔法少女,恐怕現在他們就已經全軍覆沒了。
可笑的是,就在之前,他們還在苦惱怎麼讓這名魔法少女離開,不要繼續跟著他們。
白靜萱與林昀進行了電話溝通,用執拗的態度和相對軟化的要求換取了跟隨第三小隊行動的許可。未曾想到,這份許可卻成為了整支第三小隊的救命符。
正是因為有她在,小隊才能在這群獸化者的面前支撐這麼久。
白靜萱的魔裝,「天音」可以持續對小隊成員進行魔力上的活化和治療,使得三名配備了魔法武裝的隊員可以合力抵擋蠖階殘獸的攻擊。再加上白靜萱本人一人牽制住了足足三名獸化者,才勉強讓局勢的崩潰來得沒那麼快。
可是,當被其他的獸化者稱為「兵蜂七」的男子出手之後,第三小隊的支撐便顯得像個笑話。
蛹階殘獸的實力,對於稍微小一些的城市來說已經無異於災難。哪怕是魔法少女,也必須要葉級以上的精英,或者用人海戰術進行圍毆才有可能正面戰勝。
哪怕兵蜂七並沒有使用獸之腑,僅僅只是普通地運用了一些魔力和術式,都遠遠不是第三小隊所能承受的。
潰敗,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輕易地擊殺了自己手邊的所有異策局員工,兵蜂七灰暗的面色沒有因此產生任何改變,就連勸降的話語也不過是隨口而言,他看向了白靜萱。
一身綠裙的女孩正半跪在地上,捂著心口,艱難地喘息著。
她為了救下異策局的員工而挺身而出,但是卻被兵蜂七輕易地擊倒,此時便連起身都十分困難。
「我沒打算殺你,魔法少女,確切來說,我們出現在這裡的目標就是你。」
兵蜂七開口道:「老實一點,束手就擒,我們甚至可以考慮不傷害你。」
「咳……咳……為什麼?」白靜萱大口地喘息著,痛苦的神色中帶著些許不解,「你們,為什麼要找我?」
「抱歉,我可能沒有時間和你解釋這些。」
兵蜂七嘴上說著道歉的話語,但是神情中卻沒有絲毫歉意:「但你可以認為,你對我們很重要,或者說,你對我們的首領來說很重要。」
「魔法少女……和殘獸是敵人。」
白靜萱支撐著身子站起,八音盒中透出的音樂開始持續治癒她自己的身體:「我才不管你們怎麼看我,我要殺了你們。」
「『殺了你們』……嗎。」
兵蜂七古井無波的眼神微動:「不愧是首領欽點的獸子,真是不錯的決心,一點都不像那些虛偽的魔法少女。」
「但是,還不夠。」
他微微搖頭,抬手,一道魔力光束直直地衝著不遠處的穆本生射了過去。
原本還在與其他獸化者激戰的穆本生完全沒時間躲閃,只見紫黑色的術式直衝自己而來,頓時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滋啦。
光束並沒有擊中他。
因為在光束射中穆本生之前,先被白靜萱用自己的身體擋了下來。
原本白嫩的手臂在紫黑色魔力的侵蝕下頓時變得血肉模糊,看上去無比可怖,然而白靜萱仿佛沒有知覺一般,依然死死地盯著兵蜂七。
「你一直在跟我說,『殺了你們』。」
兵蜂七面上帶著不解:「但是,你的行為卻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
「你說你想要殺人,但是你到現在都沒能殺死一個人;反倒是這些無關緊要的肉豬,你為了保護他們,已經快把自己害死了,為什麼?」
他指著不遠處,被另一隻殘獸捏在手中的田勝,以及倒在地上的李英偉:「你甚至還把大半魔裝的力量都加持在了那兩個男人身上,到現在都想救活他們?」
「因為……我是魔法少女。」
白靜萱伸手撫向身旁的八音盒,悠揚的音樂繼續滌盪四周:「魔法少女,就要拯救別人。」
「抱著這樣天真的態度,只會讓你無法殺死任何人。」
兵蜂七淡漠地搖頭,抬手,尖銳的指甲尖魔力凝聚:「羽翼之後庇護了太多的累贅,你便無法展翅翱翔。」
轟!
綠與紫黑的魔力在空中交錯,兵蜂七的身影與白靜萱短暫地重迭在了一起,激烈的魔力衝擊之後,白靜萱又一次重重地倒飛了出去。
兵蜂七一腳踢在了她的心口處,將之重重地砸到了一旁的防護牆上。
「我再說一遍,束手就擒,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他甩了甩腳尖,走上前去,拉住白靜萱的頭髮,將女孩從牆上拖了下來:「收起你的魔力,還是說你希望我折斷你的四肢再把你帶走?你這種治癒的力量能夠恢復四肢嗎?」
「我……要殺了你……」
女孩瞪著眼,咬著牙,努力地伸手向著兵蜂七抓去,但是卻怎麼都夠不到面前的那張臉。
「真是矛盾。」
兵蜂七冷淡地看著她:「就像是人格分裂一樣,一會是人類,一會卻又是野獸:一會有著理性,一會卻又只剩本能。」
「告訴我,魔法少女,你在仇恨些什麼?」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白靜萱只是依然不斷地向他伸手,試圖去抓住他的脖子。
微微後仰腦袋,兵蜂七看著她道:「你的仇恨是因為那兩個研究員嗎?」
「什麼……研究員……」
白靜萱喘息著低吼:「我的爸爸,我的媽媽,都是被殘獸,都是被你們……」
「爸爸?媽媽?那是什麼?」
然而她的話語,卻被兵蜂七打斷了:「你沒有這種東西。」
「我有!」似乎是被兵蜂七的話語進一步激怒了,白靜萱劇烈的掙紮起來,「我有!明明是被你們殺死的!」
「不,你沒有。」
兵蜂七淡淡地望著她,目光之中透露出些許憐憫:「因為你只是我們用棄嬰製造出來的,從實驗之中誕生的獸子罷了。」
「你在胡說!」
白靜萱怒喝道:「我不許你這樣說我的爸爸媽媽!我要殺了你!」
「不要讓我再重複了,魔法少女。不,獸子,你沒有父母。」
兵蜂七用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頭,盯著她的雙眼,在女孩愕然的目光之中,一字一頓道:
——「你以為的『父母』,只不過是黑燼黎明的叛徒。是一對將你從組織之中帶出去的,研究員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