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蛛

  第121章 蛛

  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斷了男子的行動,也將他未出口的嘲諷之語堵了回去。

  他望著從自己胸口前貫出的魔裝匕首,瞪大了眼睛,口中「嗬嗬」作聲,卻吐不出半個字來,鮮血自他的喉嚨溢出,使得他不禁咳嗽了起來。

  「燈盞,你去看看那隻殘獸現在怎麼樣了,可以的話把它制住,先看看那些肉瘤里還有沒有倖存者。」

  拔出刺入敵人後心的匕首,翠雀又毫不留情地將之踢倒在地,用魔力絲線把男子捆住,接著直接將幾個法沃符文打在了男子的身上,形成了禁魔術:「我來審問一下這傢伙。」

  「好。」燈盞點了點頭,驅動魔力凌空飛起,直衝著上空的蛹突擊而去。

  不多時,殘獸的嘶吼聲與魔力的爆破聲響作一團,顯然,高空之中也展開了戰鬥。

  

  翠雀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戰局,繼而低下頭,用無比冰冷的目光看著被她束縛在地的男子:「姓名,身份,目的。」

  「嗬……嗬……」然而男子並未能作出回答,只見其喉嚨中的鮮血仍在不斷地外涌,他張大嘴巴,瞪著雙眼,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他表現出的模樣頗為悽慘,但是翠雀對其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或者同理心,只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從進入此方巢穴以來,她所見,所知的事情都指向了同一個事實——那便是眼前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這樣的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她就這麼一直盯著地上的男子,一言不發。

  數十秒後,看著仍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卻仍然仿佛在掙扎求存的男子,翠雀再一次開口:「演夠了嗎?」

  這句話仿佛成了一個信號,地上的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後,終於不再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而是微微揚起了嘴角:「你比她聰明,小小姐。」

  「能夠擊敗蕾級魔法少女的人類我是第一次聽說,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樣的人可不應該被刺穿心臟就變成眼下這幅模樣。」

  翠雀冷言冷語:「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告訴我失蹤的魔法少女在哪裡,以及伱們的籌劃,你可以得到自殺或者被我一擊處死的機會;或者拒絕回答我的問題,魔法國度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但你可能無法擁有一個比較安穩的死法。」

  男子放鬆了自己圓瞪的眼,盯著翠雀沉默許久,微微停頓之後,舒了一口氣:「可惜了,我不喜歡打底褲。」

  他的話讓翠雀微微愣了一下,片刻後,逐漸意識到了他說的到底是什麼,繼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你似乎並不希望得到一個安穩的死亡?」


  翠雀開口發問,繼而按住裙子蹲下身。魔力絲線在其手中凝聚成了匕首,她伸出匕首,將之指在男子的眼睛旁:「還是說你希望我做一些比較反人道的事情,你才會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想跟人渣浪費時間,所以接下來我不想再從你口中聽到無謂的廢話,三秒後告訴我你的選擇,不然這隻匕首會戳瞎你的眼睛。」

  「一。」

  「二。」

  「我說。「男子試圖往一旁偏開腦袋,然而魔力絲線已經將其身體牢牢固定,使得他無法移動分毫,「你可真是不留情面,比之前來找我的那幾個魔法少女冷酷多了。」

  哧!

  「啊!」

  匕首自男子的眼眶邊划過,直接割開了其下眼瞼,引得他當場慘叫一聲。

  「你的眼睛保住了,但是你的廢話讓你多承受了一份痛苦。」

  翠雀拿開了匕首:「現在,姓名,身份,目的。」

  男子喘息了許久,才有些虛弱地開口:「蛛,燼衛,收集養料。」

  「解釋你口中的這幾個詞,別跟我說謎語。」翠雀眯起了眼睛。

  「你居然不知道?」聽到翠雀的話,男子微微一愣,繼而目光在她的臉上游移了一番,露出了一個有些莫名的笑容,「有意思,還真是如那個蕾級稱呼你的代號一樣,人如其名的籠中鳥。」

  翠雀抬起匕首,對著他的嘴角劃了一刀。

  「嗯!」男子又忍不住悶哼起來。

  「你用我的代號來挑釁,是想激怒我嗎?」

  把手中的匕首扔到一旁,魔力絲線重新凝聚出了新的匕首,翠雀略微抬高聲音:「我其實不介意你繼續這麼做,但時間有限,希望你的廢話不要再那麼多,否則審問結束的時候,我的承諾恐怕已經變成了空談。」

  「……蛛,是我的代號。」

  見翠雀對自己的挑釁完全不為所動,男子終於有些老實地道:「我的身份是殿前燼衛,所以會擁有自己的代號。」

  「殿前燼衛?這是你們的身份階級?」翠雀冷漠地追問。

  「庭前燼軍,殿前燼衛,王前燼侍」

  男子喘息著吐出了三個詞:「這可不是什麼秘密,尤其對你們調查院來說,應該已經是擺在檯面上的信息了。」

  翠雀一言不發地抬起了匕首,男子隨之縮了縮腦袋:「我知道了!我說!別動手!」

  見到翠雀重新放下了手,他才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三個身份是由低到高排列的,最底層的是燼軍,其次是燼衛,高層則是燼侍。」


  「庭前燼軍,就是最普通的成員,沒有自己的代號,只有編號。比如我的下屬之中,專職戰鬥的燼軍,其前綴就是兵蛛,加上編號,就是兵蛛一,兵蛛二……」

  「而殿前燼衛,可以獲得自己的代號,同時作為中層人員,管轄一部分燼軍。」

  「王前燼侍,是最接近權力核心的人,也是強大力量的代名詞,往往手下掌控了一整個片區。」

  「一整個片區?」

  他的話語讓翠雀意識到了什麼,繼續逼問道:「東華州域南部算是一個片區嗎?」

  「算,當然算。」代號為蛛的男子哂笑,「但具體有多少個片區我也不知道,這可不是我們燼衛能知道的東西。」

  「那麼黑燼黎明在這個片區的首領是誰?」翠雀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蛛微笑著道。

  寒光閃過,他的腹部又多出了一個傷口。

  「啊!」

  他再一次痛呼,但是這回卻沒有像此前那樣照實交代,而是滿臉冷汗道:「我……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

  翠雀微微皺眉,「或許我下一刀應該捅些更痛的地方,幫你回憶一下?」

  「不是……回憶,是我……說不出來,做不到。」

  蛛斷斷續續地說道,面色漲紅:「我不能對魔法少女說出他的名字,這是他的命令,我無法違抗。」

  「違抗上級的命令會死,在這裡拒絕回答我的問題也會死,你覺得哪一種好一點?」

  翠雀平靜地問道:「或許你可以形容一下自己違抗命令的代價,我會努力做得比你的上級更過分一點。」

  「我,說過了……我們不能違抗上級。」

  蛛繼續喘息著道:「就像低階的獸無法違抗高階的獸,這是生命的階級,是無法僭越的階梯。」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上級對你的命令是絕對的,與你的意志無關?」

  翠雀挑起眉頭:「類似於殘獸?你們是真的把自己當做殘獸了嗎?」

  「當做?獸的力量原本就是我們進步的階梯,攀爬屬於人類的力量道路又有什麼不對?」

  痛苦過後,蛛的聲音逐漸平復:「你們魔法少女是不會理解的。」

  「我沒打算理解怪物的想法,我只想知道你們做了什麼。」

  翠雀不為所動:「繼續吧,解釋清楚你的目的,『收集養料』到底是什麼?」

  「就是,為獸覓食。」


  蛛的視線瞄上了上空,看著正在與燈盞交戰,並且明顯落於下風的蜘蛛殘獸,眼中閃過了一抹陰沉:「獸可以吞噬一切擁有魔力的生命,哪怕是最為愚鈍的普通人,其體內都有著微弱的魔力,雖然只是聊勝於無,但是可以積少成多。」

  「而若是想要提高效率,那麼就應該尋來魔力更加強大的食物,比如其他的獸,比如妖精的魔力源,比如……」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瞄向了翠雀的領口,看著她脖子處時隱時現的心之寶石,咽了一口唾沫道:「你們的魔力源。」

  翠雀久久無言。

  她盯著蛛看了許久,才重新開口道:「你們可真的是一群畜生。」

  蛛所說的話並不難理解,換句話說,他們尋覓的「養料」本質上就是所有擁有魔力的生命。不管是人類、妖精、魔法少女,還是是與其他的殘獸同類相食,都是既存的事實。

  「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蛛有些無所謂道:「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總有一天會被吞噬。」

  「東華州域這兩年的魔法少女失蹤案都是你們幹的?」

  翠雀緊握著手中的匕首:「之前來到柏安市的調查小隊呢,她們人在哪裡?」

  「都是我們?誰知道呢,但柏安市的話,應該都是我乾的吧。」

  蛛呆呆地望著天空,嘴角噙笑:「只是可惜了,沒能抓住這裡的那幾個新人魔法少女,我才剛把那個礙事的蕾級困住你就來了,要不然等我殺了她,這座城市的心之寶石就全都歸我所有。」

  「你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翠雀冷聲道:「告訴我,調查小隊的人在哪裡,我會給你個痛快。」

  「調查小隊?啊,你還在說前幾天來詰問我的那幾個蠢貨魔法少女啊。」

  蛛的眼神遊移,漸漸聚焦在了翠雀的臉上:「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追問我她們的下落,到底是為什麼?調查院的同僚真的讓你那麼在意嗎?矢車菊?」

  翠雀呼吸微滯。

  他的話語雖然是詢問,但是卻並沒有在向翠雀提問,他報出「矢車菊」這個代號時,所用的是無比肯定的語氣。

  燈盞此前呼喊過翠雀,所以他有理由知道「翠雀」這個代號。但是矢車菊這個代號,卻沒有任何人在這個男人面前提起過。

  有可能是貓尾小隊曾經提起過這個代號,但是為什麼,她們有什麼理由在這個男人面前提起自己?

  「你似乎還認識我?」

  翠雀沉下聲音,再一次抬起匕首:「很好,現在你要解釋的事情又多了一樣,希望這個問題的回答也能讓我滿意。」


  「我認識你,這並不奇怪,小小姐,你似乎對自己的知名度有那麼一點誤會。」

  蛛微微抬眼:「不過我很意外,調查院居然會讓你來追查這件事情,而且你還這麼快就找上了門來,這的確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再說一遍,不要廢話。」翠雀將匕首抵在了他的下頜。

  「我可沒有在廢話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蛛突然與翠雀對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本來不是我的獵物的。」

  翠雀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冰冷的視線中卻燃燒著熊熊烈火,帶著仿佛要將眼前之人燒盡的氣勢。

  她不再言語,而是匕首向上用力。

  但是這一次,匕首卻未能成功刺入蛛的皮膚。

  「……你看,我說了,我沒有在廢話。」

  蛛原本因為失血而無比蒼白的面上多出了幾分血色,他再一次咧開嘴,但這一次卻是帶上了幾分冷色:「是你的廢話太多了,小小姐。」

  「——翠雀前輩!」

  下一刻,高空中傳來了燈盞的驚呼聲。

  幾乎是在聽到這兩道聲音的同時,翠雀就感受到了一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旋即鬆開了手中的匕首,魔裝一瞬間化作了一個方形的保護殼,將自身完全保護在了其中。

  緊接著,紫黑色的魔力就從高空中湧來,不知從何處冒出的血肉絲線自空中盤踞而下,將翠雀置身的魔裝保護殼牢牢地纏繞起來。

  一隻數米高的白色蜘蛛懸掛著絲線從空中垂落,緩緩降在了蛛的身邊,然後挑起自己的節肢,把蛛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蛛坐到了白色蜘蛛的背上,倏地再次望向天空,喃喃自語道:「行了,你的使命完成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懸掛於巨大蛛網之上,正在與燈盞交戰的蛹階殘獸猛地哀嚎一聲,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一瞬間癱軟下來,直直地墜進了它所編織的網絡之中。

  代號為蛛的男子從白色蜘蛛的背上直起身,伸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可是禁魔術的術式卻猛地將他的手彈開,讓他面上帶上了些許不豫之色。

  只是這些許的不快很快便被他放到了一旁,他看著眼前被困在魔裝之中的翠雀,再一次開口道:

  「你看,我的確沒有說廢話,正如我所言,高階殘獸的命令對於低階殘獸是絕對的。」

  這句話,讓原本正打算再次變換魔裝形態,切開身邊肉網的翠雀手上一頓。

  「高階殘獸……」意識到了什麼的她抬頭,看向了蛛,「我就想說,為什麼這個巢穴從一開始就完全不像是蛹的巢穴。」


  「你的直覺真的很敏銳。」

  坐在白色蜘蛛背上的蛛輕輕撫摸自己身下的殘獸:「蛹階殘獸可以命令聚集在自己巢穴之中的蠖和卵,那麼,憑什麼蛹自身不能被命令呢?」

  仿佛是為了響應他的話語一般,他身下的蜘蛛殘獸抬起頭,向著高空又鳴叫了一聲。然後,原本落在蛛網上的巨大蜘蛛便渾身顫抖,在一陣抽搐之後,徹底一動不動。

  「那隻殘獸根本不是這次事件的元兇,它也只不過是一個工具。」

  翠雀抬頭看了一眼後,低下頭,盯著蛛道:「你只是控制了它,借用了它的巢穴,把它的巢穴變成了自己捕獵的工具。」

  蛛微微一笑。

  「你一直在問我,那群愚蠢的魔法少女到底到哪裡去了。」

  他開口,手上猛地一扭,在白色蜘蛛殘獸的嘶鳴聲中,從其背上摳出了一塊紫黑色的血肉。

  那塊紫黑色的血肉脫離了殘獸之身後,仍然在不斷跳動著,蛛用迷戀的神色看著那塊血肉,接著,緩緩地將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這個答案,就由你自己來見證吧。」

  「此乃,鋤奸伐逆之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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