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夢中的相會
第153章 夢中的相會
次日正午,諾伊特拉爾港口,
平日裡人來人往、無比繁忙的碼頭,卻在今天顯得有一絲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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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岸邊搬運貨物的力工、在船身檢修狀況的船員、甚至和送行親友告別的旅人,一個個的都壓低了幾分聲量,視線也不自覺地朝碼頭邊緣的深水區水位瞟去。
只因在那裡,一艘懸掛有【帝國軍旗】的大型渡輪,從今早起便靜靜的停靠著。
無論是從船上那一位位軍紀嚴明的帝國軍人,亦或是艦體那誇張的吃水深度來看,今日的港口,怕是會有大人物來造訪。
事實也正是如此。
沒過多久,幾輛懸掛有【帝國】標誌的馬車便在隨行人員的護送下,一路行駛到碼頭上才堪堪停下。
接著,一行幾人從車廂內陸續走出,登上了這艘一大早便停靠於此的渡輪。
就是位於簇擁中心的兩人中,似乎有一人狀態有些菱靡。就連登船時的幾節階梯,都需要有人在旁扶。
渡輪發船後。
古特看向身側腳步虛浮,需要抓著甲板上的欄杆才能站定的鄧肯,開口問道。
「現在感覺怎樣,有比早上好些嗎?」
「唔...:」鄧肯扶了扶還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有些無力道,「稍微有點吧。」
「對了,你昨天給我喝的酒究竟是用什麼原料做的,為何後勁會這麼大?」
「這個嘛..:」古特沉吟片刻後答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好透露,但可以保證,釀酒所用的原材料絕對純天然。」
「再說,那酒我也喝了,今天不是挺好的嘛。」
「會不會是你在之後又喝了些其他的東西才導致的?」
「其他的東西?」鄧肯有些遲疑,「在你走後,我也只喝了幾扎啤酒罷了。」
「那便是了。」古特目光閃過一陣瞭然。
這一次的【天賜酒】由於採集時間足夠,實際度數可並不低。
高度的白酒與氣泡綿密的啤酒前後混飲,本就會使酒精快速上頭,容易令人醉倒。
再加上【天賜酒】的酒液里還存有一絲靈氣,說不定還會伴隨些其他反應,
「鄧肯,你昨天喝完酒後是什麼感覺?」
「感覺?」鄧肯皺了皺眉頭,忍著頭腦的混沌開始回想。
「當時,我在察覺身上有幾分醉意後便起身離開了酒桌,回到房間內休息。」
「可在床上躺下後,我的意識已經有些迷醉起來,但不知為何,身體卻變得異常精神。」
「兩相矛盾下,折騰了一晚上也沒能入睡,等今早起來後,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副樣子。」
「原來如此。」聽到這裡後,古特徹底弄明白了發生在鄧肯身上的事情。
溶解於【天賜酒】酒體裡的靈氣,本因隨著人體對酒精的代謝而彌散於體內各處,相對柔和的滋養四肢百骸。
可鄧肯的身體不像自己,能夠快速代謝酒精,又在飲用【天賜酒】後繼續喝了大量啤酒。
啤酒中的氣體會導致溶解在酒精內的一抹靈氣被快速激發,較為粗放的流入身體內,令鄧肯本該休息的身體瞬間變得精神起來。
就像睡前錯把安眠藥給吃成西地那非一樣,這一覺能睡好才怪。
身體狀況與精神狀況錯配的感受,甚至要比熬上一夜都更難受。
至少在熬夜過後,身體與精神都是疲倦的,不會互相矛盾。
不過溶解於【天賜酒】中的靈氣畢竟有限,想來影響到了現在,也該差不多了。
事實也正如古特所預料,在渡輪上吃過午飯後,鄧肯身心的困意便如潮水般的湧來。
向周邊人告示一聲後,便急匆匆地向著船艙走去,而古特在看到鄧肯離開後也跟了上去。
畢竟這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為表一絲意,古特使用道具【好夢枕頭】,對著鄧肯艙室內的枕頭施加了一層【好夢魔法】。
而困到極點的鄧肯也顧不上心疑,枕著枕頭便沉沉睡去。
「咳一咳一」
下一刻,兩道輕聲的咳嗽從古特身後響起向後望去,古特發現一名身披軍裝的帝國軍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一雙銳利地目光正上上下下地掃視著自己。
「古特先生,鄧肯大人他要休息了,還請您先行離開。」
「好。」軍人無聲地出現令古特心頭一驚,但仍維持著面色的平穩進行回應,之後轉身快速離去。
而軍人則立於原地,目視著古特走遠。
直至徹底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才無聲的推開了鄧肯的房門,並從口袋內摸出一塊懷表狀的魔導器,對準了睡著的鄧肯。
隨著懷表上的調時針被軍人輕輕摁下,一陣無聲地波動緩緩蔓延了整個艙室。
片刻後,波動傳回懷表狀的魔導器,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軍人朝錶盤看去,發現懷表上僅有秒針跳動了一格後,緊繃的神情不由放鬆幾分。
將懷表狀的魔導器給蓋上並收回口袋,軍人向已睡著的鄧肯微微頜首,接著無聲地離開了鄧肯的艙室。
與此同時,古特這邊。
在與那名神秘軍人打過照面後,古特便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艙室內。
之後反鎖房門,並在周圍布置下了一層示警結界。
做完這一切後,古特拉過一把椅子在桌旁坐下,面色有些凝重地在腦海中回憶著,先前與他接觸時的細節。
由於身處【帝國】一方的渡輪上,為表互相信任,古特不好釋放魔力探知來提供預警。
可即便這樣,對於如今這副受過多次強化的軀體而言,也總該能聽見些行走時的腳步聲才對。
不至於都被人給摸到了身後,卻一點察覺都沒有。
除非..:
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軍人受到過特殊訓練,懂得如何將行走時的動靜給完美隱藏起來。
或者說,他壓根就不是常規的軍人。
在以【魔族】及【魔物】為主要戰鬥目標的軍方,軍人們根本沒有進行這種訓練的必要。
因為戰場上的魔族們可不會放鬆自己的魔力感知,給戰士們悄悄偷襲的機會。
唯有在將刀鋒逆轉,面向人類同族時,這樣的潛伏技巧才會有用武之地。
所以,先前碰到的那名,更有可能是身穿軍裝的帝國特務。
想到這裡,古特用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起了桌面,在心裡想著水面下的局勢。
若以理性進行分析,比起會面過程出現意外導致雙方關係產生裂隙,【帝國】的那位皇帝陛下應當更樂意促成此次會面才是。
那麼即便他在隨行人員里安插了特務,也該從自己掌控性更強、同時手段相對柔和一些的【魔導特務隊】中進行抽調。
倘若先前的「軍人」,以及船上其餘可能存在的特務皆是隸屬於此,那麼自己大可松上一口氣。
因為君命所在,他們大概率是不會對自己出手,自身的性命安全應當無憂,
但也不可掉以輕心,去拿自身性命去賭帝國皇帝的理性。
而且即便是沒有君命,【帝國】的一些特務機構也未嘗會安分守己。
例如指揮系統非常不透明的【影中戰士】,他們已經開始失控了,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隨意暗殺掉每一個礙事的傢伙,
就像在後續劇情中,他們不惜刺殺賽麗艾、芙莉蓮等大魔法使,也要攪黃【帝國】與【協會】
的合作一般。
而目前自己所要推動的,也是【帝國】與【協會】間的合作,古特又怎會不對他們進行防範。
今日的會面也算是為自己敲響了一下警鐘。
讓自已知曉,以目前的警覺水平,還無法在不開啟魔力探知的情況下,察覺到潛伏專業的特務。
【叮!】
就在古特沉下心來思索之際,忽地一聲脆響自身外傳來,令人心神一顫。
而再一次的聽到這個聲音後,古特已經沒有初聞時的慌亂,默默嘆了口氣,從口袋中摸出了道具【好夢枕頭】。
果然,由魔力所組成的光點,在它的上面排成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有人在【美夢】效果的影響下,成功喚起一段來自未來的美夢】
待這行字跡消散後,古特將道具給收了起來,有些無奈地吐槽了一句。
「不是說只有微小概率觸發嘛,怎麼感覺除了我本人以外,其餘人都是必然的呢。」
與此同時,鄧肯的艙室內。
正側身枕著枕頭睡覺的鄧肯,無意中換了一個姿勢。開始枕著一條胳膊,趴在一張有鏤空圖案的水晶桌上進行休息。
「鄧肯,鄧肯。」
一道溫柔地女聲從身旁傳來,伴隨呼喚的,還有幾下輕柔的推揉。
「唔~」
因翻看魔法書太困而趴在桌上睡著的我語一聲,接著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
一邊用手將因睡覺而變得有些歪扭的單片眼鏡給扶正,一邊向著身側的愛人表達歉意。
「抱歉,親愛的。」
「我看書時不小心睡著了。」
說著,我看向身旁的妻子萊克蒂蕾,她還是如我記憶時的那副年輕模樣,容姿端麗,惹人憐愛。
不過,我為什麼會強調妻子「年輕時」的模樣呢,明明萊克蒂蕾與我都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算了,不重要。
在看到妻子注視起我的衣服時,我連忙在在椅子上坐正,並用手整理了下那幾道因睡覺而壓出的褶皺。
忽地,我在自己的衣領上發現了一枚勳章。
勳章的樣貌與款式我都並不陌生,這是【帝國】能獎勵給英勇作戰的戰士們的最高榮譽之一。
等我返回帝都參加慶功宴後,皇帝陛下的封賞里,大概就有這枚獎章。
可為什麼它已經佩戴在了我的身上,而且勳章的邊緣處也已經有了幾分鏽跡,像是過去了很久的樣子?
算了,這並不重要。
而妻子萊克蒂蕾則趴在了我身旁的欄杆上,注視著這枚勳章向我祝賀道。
「鄧肯,那個勳章是表彰你功績的吧,恭喜你。」
「嗯。」我應了一聲,將其從身上摘下,放在手心裡觀賞。
隱約中,我甚至能在上面嗅到一絲屬於戰場的鐵與血。
「我得到的不僅是這枚勳章,還有我們這些邊境貴族們難以想像的巨額財富。」
「有了這些,你就不會死——」
「???」
「!!!」
鄧肯與「鄧肯」皆是警覺,一瞬間,他們似乎都明白了自己正身處在一行夢境之中。
「鄧肯....你怎麼了?」
妻子萊克蒂蕾笑著回頭,眉目如常,像是並未察覺到什麼一樣。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鄧肯」卻嘆息一聲,接著露出一抹苦笑。
「原來,這是場夢啊。」
「得到這枚勳章那天的事情,我現在還記憶猶新,仿佛至今為止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報。」
「我本打算第二天早上就趕回維伊澤,但在授勳儀式的當晚,我收到了你的訃告。」
「萊克蒂蕾,我沒能見到你的最後一面。」
「什麼?!!」
一道驚呼從虛幻處響起,而坐在椅子上的「鄧肯」則是朝著在虛幻處的自己看去,眼眸中有幾分失神,也有幾分瞭然。
「果然,雖不知為何,但我的夢境裡卻還有一個【我】的存在。」
鄧肯虛幻的身影逐漸凝聚出了一副投影出來,而與此同時,如同現實一般的夢境,卻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而鄧肯顧不上留意環境的變化,向著坐在椅子上的另一個自己便發問起來。
「你剛才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坐在椅子上的「鄧肯」比起虛幻的自己,明顯多了幾分沉穩。
「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吶。」
「你會問我這個....也就是說,在你的記憶、或者說在你的經歷里,萊克蒂蕾還並未逝去。」
「能告訴我下,你的經歷到了哪個時間段了麼?」
「唔...:」伴隨著鄧肯開始動腦思索,周圍的夢境似乎變得更加虛幻起來。
坐在椅子上的「鄧肯」張了張口,似乎想要制止「自己」繼續回想下去,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想起來了!」虛幻的鄧肯精神一振,向坐在椅子上的「自己」陳述道。
「我現在,正要去【帝都】參加皇帝陛下對我的封賞。
「什麼!」坐在椅子上的「鄧肯」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放在虛幻的鄧肯肩上,口中快速說道。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你現在趕緊回去,到維伊澤,說不定還能見到萊克蒂蕾的最後一面!」
「還有,小心馬哈特,它會在明年發動詛咒,將維伊澤給...」
「鄧肯」話語說到這裡,本就虛幻不堪的夢境就要直接破碎,將鄧肯的意識給直接擠了出去。
「唔...沒有交代完全吶。」
「鄧肯」看著破碎的夢境苦笑一聲,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那一個自己。
還有,那一個自己,究竟是另一個時空的一段奇遇,亦或只是自己心底一抹強烈的遺憾所化作的不甘在作崇。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
能夠在最後的夢中見到萊克蒂蕾一面,我也算是滿足了。
「最後?」
忽地,身旁一道柔和地疑問聲傳來,只見先前還呆站著的萊克蒂蕾走上前來,從背後用臂彎擁抱起了自己的鄧肯。
「你終於招待完客人了,親愛的。」
「現在,是屬於我們二人的時間了。」
瞬間,原本幾近破碎的夢境被穩穩地粘合起來,眨眼間恢復如初。
「親愛的,能跟我說下,你剛才的【最後】是什麼意思嘛?」
鄧肯感受著肩膀上妻子久違的溫暖,沉溺於溫柔鄉中,用無奈地語氣向妻子解釋道。
「我輸給馬哈特了。」
「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這半個世紀以來,我在錘鍊上沒有一絲倦怠,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能戰勝他。」
「那又怎麼樣呢?」肩膀上的妻子在耳旁溫柔說道,
「從小到大,我已經記不清你輸給它多少次了,但你從未放棄過啊。」
只是,想到落敗的自己與被黃金化的家鄉,鄧肯的神情難掩有些落寞。
「之前與馬哈特較量的那些都只是練習比賽而已....可是這一次...」
然而,萊克蒂蕾這回卻沒等待丈夫說完,而是忽然用力抱了一下鄧肯,將其打斷。
用力之大,像是最後的留念一般。
接著,萊克蒂蕾鬆開了自己的臂彎,漫步走到鄧肯身前,笑著說道。
「至少我所認識的鄧肯,即便身陷絕境,也會醜陋地掙扎到最後一刻。」
「加油,鄧肯!」
「嗯。」鄧肯抬頭看向妻子明媚地笑顏,被再度燃起鬥志的他,忽地回想起自己好像有戰勝過一次老師。
然而在下一刻,一陣白光閃起,夢境至此結束。
呼
,呼艙室內,被從未來夢境中擠出的鄧肯猛地驚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使勁給了自己一拳。
通過灼烈的痛感肯定了自己現在沒在做夢後,便再也顧不上凌亂的衣袍與身體上的睏乏,踩上鞋子便急匆匆地向渡輪指揮室中趕去。
片刻後,聽完鄧肯吩咐的船長一臉為難。
「鄧肯大人您看,我們也是有規則束縛的。」
「改變航道,臨岸停靠這事,我們做起來著實有些為難。」
「按我說的去做,我這就向皇帝陛下寫信,一切後果與責任皆交由我來承擔。」
「這....」船長與船副互視幾眼,最後無奈地都點了點頭。
「好吧,鄧肯大人。」
「我們這就調整航線,向【維伊澤】的方向前進。」
「辛苦了,抱歉因為我的個人原因給你們帶來這些麻煩。」
鄧肯向著船長與船副依次俯身點頭,接著便走出渡輪指揮室,徑直向著古特所在的艙室走去。
雖然沒有任何的證據與推理,但鄧肯能夠肯定,這個夢境與古特少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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