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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順天應人,劉協禪位;炎劉不絕,劉

  第334章 順天應人,劉協禪位;炎劉不絕,劉備登基

  「唉,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吶!」

  當聽到劉備發出的感慨之後,以李翊為首的一眾大臣無不欣喜若狂。

  「這麼說陛下已經答應了?」

  「誒!如今天子尚在,還是稱我為王上罷。」

  劉備急止之,他見眾意難違,終於長嘆一聲,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諸君既推備繼位,備不敢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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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有一言,不得不先明告。」

  眾人屏息靜聽。

  劉備肅然道:

  「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今日備亦當效法祖宗,與諸君約法三章。」

  張飛大聲嚷道:

  「只要兄長肯稱帝,莫說約法三章,便是約法三十章又能怎的?」

  話甫方落,關羽扯了扯張飛的衣袂,示意他安靜。

  李翊也以目視之,張飛這才退回人群之中。

  劉備乃先後豎起三根手指,說道:

  「其一,漢帝、皇后,不可加害。」

  「皇室宗親,皆當厚待。」

  「其二,朝中舊臣,不得侵凌。」

  「願留者留,願去者去。」

  「其三,商賈百姓,不可掠奪。」

  「敢有擾民者,軍法從事!」

  眾人齊聲應諾:「謹遵王命!「

  劉備環視一周,目光落在簡雍身上:

  「憲和,你即刻快馬回雒陽,向朝中大臣說明此事。」

  簡雍正色拱手:

  「臣這就動身。」

  劉備又囑咐道:

  「記住,務必先見天子,說明非備本意,實乃眾意難違。」

  簡雍點頭:

  「王上放心,臣知道分寸。」

  說罷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

  雒陽,皇宮。

  王朗與華歆聯袂而入,面見聖上。

  此時,劉協正在伏案書寫,見二人進來,他頭也不抬。

  只是澹澹說道:


  「你們來了。」

  王朗、華歆相視一眼,心中驚疑。

  華歆試探問道:

  「陛下早知道我們要來?」

  劉協擱下筆,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微揚:

  「自朕出臨淄以來,便知道會有今日。」

  他輕輕搖頭,「只是比朕想像的稍微早一點罷了。」

  王朗額頭沁出細汗,華歆則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既然陛下都知道了,那就由老臣來說明此事。」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如今漢室衰微,陛下與齊王同為漢朝苗裔,高祖子孫。」

  「陛下只有將江山交到齊王手中,方可重振漢室。」

  「這不也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嗎?」

  王朗也趕緊出言附和:

  「不錯,大勢不可逆。」

  「如今天下人心皆向齊王,陛下不可自誤啊。」

  劉協靜靜聽完,忽然問道:

  「朕若退位,會如何?」

  華歆連忙道:

  「齊王仁德,必善待陛下。」

  「是也。」

  王朗在一旁跟著補充。

  「齊王必會與手下人約法三章,明令不得加害皇室中人。」

  「陛下盡可放心。」

  劉協輕笑一聲,正要說話,忽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簡雍匆匆入內,跪地稟報:

  「陛下,齊王在平津被眾將『龍袍加身』,大家都勸齊王繼大統。」

  「然此實非齊王本意,實乃眾意難違……」

  劉協抬手打斷:「簡卿不必多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

  轉身走向御案,劉協提筆蘸墨,在早已鋪好的絹帛上揮毫而就。

  寫罷,他取出傳國玉璽,重重蓋下。

  「傳旨。」

  劉協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命文武百官隨朕出城,迎接新君。」

  當詔書頒下去之後,原本那些仍舊忠於劉協的漢朝老臣,無不嘆息垂淚。

  但大家都知道,在大勢面前,是不可逆的。


  眾人抹乾淨眼淚,陪著劉協走到雒陽城外。

  劉協身著十二章紋冕服,頭戴通天冠,率文武百官列隊相候。

  遠處塵煙漸起,馬蹄聲如雷,劉備率眾將至。

  待車駕近前,劉備遠遠望見天子儀仗,急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未及行禮,竟先解下肩上龍袍,雙手捧還劉協,伏地泣道:

  「陛下!臣萬死!此絕非臣之本意。」

  「實乃將士裹挾,不得不從耳。」

  劉協不接龍袍,反而伸手扶起劉備。

  四目相對,劉備眼中含淚,劉協卻神色平靜。

  「齊王。」

  劉協輕聲道,「天下豈能有兩個天子?」

  「而齊王顯然是比朕更適合的人選。」

  他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嘆道:

  「有一事,齊王或許不知。」

  「昨夜晚宴結束之時,李相曾單獨找到朕。」

  「雖並未具體言及此事,但朕當時心中已經猜到一二。」

  子玉?

  劉備望一眼身後的李翊,那眼神仿佛在說丞相到底瞞著我做了多少事?

  李翊避開劉備的目光,只是領著眾大臣恭敬地向天子行禮。

  「愛卿,倒也不必為難李相。」

  劉協眉頭輕輕皺起,發出一聲慨嘆:

  「昨夜李相曾對朕說過一句話,使朕受益匪淺。」

  「李相言道——」

  「漢可亡,天下不可亡。」

  「但有豪傑能復河山而救萬民者,自當取河山而自用為萬民之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朕是無力救這天下蒼生了,轉念一想。」

  「與其將漢室江山交到外人手中,倒不如交給我皇室宗親。」

  「至少漢室江山不會亡於朕手。」

  話落,不待劉備回答,劉協已取過那襲龍袍,親手為劉備披上。

  動作沉穩,一如當年他在陳都為劉備加冕齊王時那般熟練。

  「抬頭。「劉協道。

  劉備下意識抬頭,只見劉協目光如水,竟無半分怨恨。

  那雙曾經惶恐不安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

  劉協為劉備整好衣領,忽然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


  「這漢室江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身後百官已齊刷刷跪倒:

  「臣等拜見新君!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震九霄,驚起滿城飛鳥。

  劉備怔怔望著劉協,卻見這位年輕的「前朝天子」已退後三步,正了正衣冠,然後——

  緩緩跪了下來。

  「臣劉協,拜見陛下!」

  春風卷著樹葉從二人之間呼嘯而過,那襲龍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刺得人眼睛發疼。

  就在這時,劉備一個箭步上前,雙手牢牢托住他的胳膊:

  「陛下不可!」

  他轉向眾臣,聲音洪亮:

  「禪讓大典尚未舉行,如今天子仍是天子,備依舊是齊王。」

  「此事容後再議!」

  眾人面面相覷,卻也不敢違逆。

  劉備當即下令厚賞在場文武,又親自攙扶劉協登輦,一路護送回宮。

  是夜,齊王府燈火通明。

  劉備召集李翊、龐統、關羽、張飛、趙雲、陳登等心腹重臣,密議善後之策。

  「諸位。」

  劉備揉著太陽穴,「今日之事,實在倉促。」

  「天子雖有意禪讓,但禮不可廢。況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備到底是奪同宗基業,若處置不當,恐留千古罵名。」

  李翊輕搖羽扇:

  「王上所慮極是。」

  「依翊之見,當效法堯舜故事,行三讓之禮。」

  「三讓之禮?」

  張飛瞪大眼睛,「要俺兄長連讓三次。」

  「不錯。」

  龐統表現積極,開口說道:

  「一讓以示謙遜,二讓以安民心,三讓方受天命。」

  「此乃古制,絕不可廢。」

  李翊頷首,接著補充說道:

  「不僅如此,還需厚待原皇室宗親。」

  「尤其是目今天子。」

  很多人不能理解,齊國在與魏國的爭霸中,為何那麼千方百計的想要保護好天子。

  期間,不敢讓天子出任何事。

  還是那句話亘古不變的話,政治是最講臉面的遊戲。


  無論是《三國演義》當中,亦或者是老三國電視劇里。

  當曹丕篡漢時,都對劉協非常跋扈。

  這其實是不符合現實的。

  真實歷史上的曹丕篡漢,在劉協退位之時,直接對劉協說:

  「天下珍寶,你我共享之。」

  意思就是,劉協雖然退位了,但依然可以跟曹魏平分江山。

  劉協退位後,被封為山陽公,食邑一萬戶。

  位在諸侯王之上!

  不僅如此,

  劉協還享有奏事不稱臣,受詔不下拜。

  並允許其在封地內,奉漢正朔和服色,建漢宗廟以奉漢祀等特權。

  也就說在曹魏的政治體系里,劉協及其子孫在理論上,世世代代都是天子之下的第一人。

  這完全是頂格待遇。

  你當然可以說曹丕就是在走過場,裝樣子,收買人心。

  但不妨想想,曹丕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走這個禪讓儀式的過場。

  因為這就是政治。

  在中國古代的政治思想里,天下就是應為有德者居之。

  劉漢失德,曹魏承天命,這個理論是曹魏政權合法性的基石。

  這是當時大部分士人都認可的理論。

  所以曹家對歷代漢朝皇帝包括漢獻帝本人,至少表面上都是必須非常尊重的。

  後來漢獻帝死的時候,曹叡親率滿朝文武哭祭。

  以天子之禮下葬。

  其後代子孫仍然可以繼續享有其山陽封國。

  因為曹家人知道,

  他們越是對劉家人好,就越能證明他們是「受禪」,而不是「篡位。」

  現代人在罵司馬家時,大多是因為五胡亂華、八王之亂。

  然而在古代,司馬家遭受最多的批評其實是當街殺皇帝。

  因為古代的統治者們,可不管你司馬家在天下造了什麼孽,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但你們當街殺皇帝的行為,是直接威脅到了統治者本身,給了後世一個模板。

  這才是令歷朝歷代統治者都不能接受,且感到不安的。

  司馬家率先破壞了規矩,打破了政治這場臉面遊戲。

  這從另一層面講,正因為司馬家沒能玩好這場遊戲,才使得晉朝庸碌無為。


  因為失了人心。

  所以,以李翊為首的一眾齊國大臣,都是在中原大戰之時,努力保全天子。

  使他儘量免受戰禍侵害。

  因為天子一旦出事,接下來誰最先稱帝,誰就最先落人口實。

  即便不是你乾的,也不妨礙民間編排你。

  啊,就是你劉備把天子給「意外」了,不然怎麼天子一死,你就稱帝了呢?

  所以禪讓儀式,是一場非常重要的「走過場」。

  不僅要體現天子是心甘情願退位的,更要在其退位之後,將他厚待。

  這樣才更能證明劉備是合法受禪,而非脅迫天子退位。

  這樣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不如在天子退位之後,封其為山陽公,不知王上以為如何?」

  魯肅開口發表自己的意見。

  「對對對!」

  張飛急忙出聲應和。

  「就封小皇帝為山陽公,准其奉漢正朔,用天子儀仗。」

  「這樣,總不算我等虧待了他罷?」

  「不可!」

  孫乾突然出聲打斷,「既已禪位,豈能再用天子儀制?此乃取亂之道也!」

  眾人爭論不休,劉備抬手制止。

  「依備之見,還是封王罷。」

  「同為我漢朝苗裔,若冒然貶抑,降為公爵,恐失天下人心。」

  話落,又看向李翊,問道:

  「不知丞相覺得此議可否?」

  李翊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先以王公之禮相待,賜萬戶食邑。待大典之後,再徐徐更易。」

  「此外,當儘快選定吉日。」

  「在雒陽南郊築壇受禪,以示正統。」

  如何妥善安置劉協,是整個齊國高層一晚上都在討論的重點。

  雖然同為面子功夫,但比起歷史上的曹魏封公,劉備還是選擇了給劉協封王。

  一方面曹魏那個是真的改朝換代,劉姓不方便繼續當王。

  但卻也給了劉協凌駕於諸侯王之上的頂格待遇,所以與封王其實沒什麼區別。

  但劉備承繼大統,仍然承繼的是「漢」家江山。

  所以並不需要避那個諱,而是能夠直接給劉協封王。

  商議既定,李翊命華歆再次進宮,讓天子著手準備退位詔書。


  當華歆見到劉協時,劉協直接取出了一封早已寫好的詔書。

  交給華歆,讓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讀。

  眾官齊上朝堂,恭敬聽著。

  華歆朗聲讀道:

  「朕以涼德,嗣守鴻基,二十有二載。」

  「上不能安宗廟,下不能濟蒼生。」

  「夙夜憂惕,如履薄冰。」

  「今海內崩離,生民塗炭,非朕眇躬所能振舉。」

  「察齊王玄德,帝室之胄,聖質仁明,功蓋寰宇,德被兆民。」

  「天心既屬,人心攸歸。」

  「朕思漢祚綿長,必待賢主。」

  「是用欽若天道,遜位於賢。」

  「夫唐虞禪讓,千古稱頌,周召共和,萬世流芳。」

  「今以神器付託,非唯順天應人,實欲漢祀永續。」

  「齊王其毋固辭,速正大位,以副朕懷,以慰民望!」

  詔書宣讀完畢,李翊又吩咐王朗代王作表,自稱德薄。

  請別求大賢以嗣天位。

  表文書好後,上交給劉協,劉協覽表。

  心中驚疑,顧謂群臣問道:

  「齊王謙遜,不可受禪,如之奈何?」

  華歆乃解釋說道:

  「齊王當年受王爵之時,亦曾三辭而詔不許,然後受之。」

  「今陛下可再降詔,齊王自當允從。」

  於是劉協乃再次草擬詔書,遣高廟使張音,持節奉璽至齊王宮。

  高聲宣讀:

  「咨爾齊王,上書謙讓。」

  「朕竊為漢道陵遲,為日已久。」

  「幸賴齊王,德膺符運,奮揚神武,芟除凶暴,清定華夏。」

  「今王纘承前緒,至德光昭,聲教被四海,仁風扇八區。」

  「天之歷數,實在爾躬。」

  「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勛禪以天下。」

  「大禹有疏導之績,而重華禪以帝位。」

  「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加順靈袛,紹天明命。」

  「使行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皇帝璽綬,王其受之!」

  張音宣讀完詔書以後,笑盈盈地走至劉備跟前。

  「齊王千歲,這下可以受詔了。」


  「下官在這兒提前恭喜您嘞。」

  話落,便朝劉備鄭重一揖。

  劉備接招謝恩,李翊在旁側提醒他道:

  「雖二次有詔,然終恐天下後世。」

  「王上宜再作一辭。」

  「可命張音齎回璽綬,卻教華歆令漢帝築一壇,名受禪壇。」

  「擇吉日良辰,集大小公卿,盡到壇下。」

  「令天子親奉璽綬,禪天下與王,便可以釋群疑而絕眾議矣。」

  劉備從之,即令張音齎回璽綬,仍作表謙辭。

  至四月初九,雒陽南郊,已拔起三丈高台。

  五色土分築四方,青旗招展,黃鉞森列。

  劉協玄衣纁裳,頭戴十二旒冕,緩緩登上受禪台。

  台下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黑壓壓跪了一片。

  劉備著諸侯冕服,立於台下。

  但見劉協從侍中手中接過詔書,朗聲誦道:

  「朕聞天命靡常,惟德是依。」

  「今神器更易,歸於有德……」

  待漫長的詔文誦畢之後,太常卿奉上玉璽。

  劉協雙手捧璽,步下高台。

  行至劉備面前,忽將玉璽高舉過頂——

  然後緩緩交到劉備手中。

  劉備高舉玉璽,大呼:

  「漢德未絕,當續炎劉!」

  劉協眼中波光一閃。

  小聲提醒劉備該登高台了。

  劉協親解天子綬帶繫於其腰,又取通天冠為其戴上。

  「萬歲!」

  台下呼聲驟起,如山崩海嘯。

  劉協退後三步,亦向劉備行了一禮。

  「恭賀新君!」

  劉備俯身攙扶,四目相對時,劉協忽然低語:

  「莫負江山……」

  禮成,受禪既畢。

  新帝劉備於德陽殿召集群臣。

  「朕承漢祀,不敢忘本。」

  劉備手持劉協傳承過來的玉璽,沉聲說道。

  「今封劉協為山陽王,以河內濁鹿城為都,食邑萬戶。」

  「山陽王位在諸侯王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


  話落,階下群臣騷動。

  這般厚待「前朝」天子的,實屬罕見。

  劉備的話還在繼續:

  「許其在封地奉漢正朔,衣冠服色皆依漢制,可立漢廟以奉祭祀。」

  「至於山陽王此前所封王爵的四位皇子,則降為公爵。」

  待侍中將詔書宣讀完之後,劉備又私下裡找到劉協,對他說道:

  「山陽王,你永遠都是我劉家人,永遠是我漢室血脈。」

  「這江山……終究還是姓劉。」

  殿外傳來更鼓聲。

  劉協深深一揖,沒有回話便轉身離去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恍惚間,他似乎還是當年初入陳都的那個少年天子。

  劉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對身旁的李翊吩咐道:

  「子玉,派叔至率白毦兵護送,務要使山陽王安然抵達山陽國。」

  「喏。」

  ……

  五月初一,濁鹿城。

  劉協褪下諸侯王袍,換上一襲素白深衣。

  伏壽替他拆去玉冠,以青布束髮。

  銅鏡中映出的,已非那個戰戰兢兢的漢家天子,倒像個清俊的書生。

  「痛快!」

  劉協大笑一聲,扯開衣襟赤足踏在青石板上。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的枷鎖……」

  笑聲漸轉嗚咽,伏壽從背後擁住他,淚濕重衫。

  「王上……」

  「叫夫君。」

  劉協轉身捧起她的臉。

  「如今你是我的王妃,我是你的……」

  他頓了頓,眼中漾起笑意,「山陽郎中。」

  翌日清晨,陳到正檢點白毦兵布防,忽見劉協布衣草鞋而來。

  「陳將軍。」

  劉協遞上一卷竹簡。

  「煩請轉呈天子。」

  「協願遣官代治山陽國,但求做個閒散之人。」

  陳到聞言愕然:

  「大王這是……」

  「噓——」

  劉協豎起手指,「從今日起,請喚我劉先生。」

  陳到一時啞然,劉協竟主動申請讓劉備派官員來代管山陽國。


  那麼如此一來,劉協這個山陽王,可就是真正的有名無實了。

  「大王,你可知你這樣做,意味著什麼麼?」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麼?」

  「……唉。」

  聞得此言,陳到竟忍不住嘆了口氣。

  從曾經的九五之尊,一下變成一個平民。

  中途究竟需要經歷多少苦難,才能有劉協這樣釋懷的心態?

  「陛下會同意的。」

  五日後,劉備的詔書很快發回。

  命山陽國設相、尉各一,悉從王意。

  另賜太醫署典籍三百卷,供劉協夫婦任意翻讀。

  從此濁鹿城南多了間草廬。

  每日晨光熹微之時,總有一名白衣男子攜藥箱出診,身旁跟著位挽袖煎藥的婦人。

  有老農咳血三日,飲其藥而愈。

  有稚子高熱驚厥,施針即蘇。

  或有人問其姓名,只道:

  「山陽劉氏。」

  他的腳步行至山陽國的每一個角落,問診之人,分文不取。

  夫妻二人無償替每一個患者治病。

  某一日,一對夫婦在淇水畔救起落水孩童。

  婦人擰衣時,竟從懷中跌出半塊龍紋玉玦。

  孩童父親驚跪於地:

  「您……您莫非是……」

  男子笑著搖頭,將玉玦拋入水中。

  夕陽下,但見漣漪盪碎一河金光。

  在卸下了千斤重擔之後,他終於能夠為自己而活了。

  ……

  禪讓儀式雖然結束了,但稱帝儀式還沒有正式進行。

  當稱帝之後,才能真正的建立屬於劉備自己的年號。

  目前稱帝儀式,暫時定在了今年的七月份。

  而去河北省親,一直住在妹妹家裡的袁瑛也已經收到通知。

  準備帶著阿斗劉禪,趕回雒陽了。

  畢竟稱帝之時,少不了皇后太子。

  這一日,夏夜。

  雒陽南宮,清涼殿。

  李翊踏著月色入殿時,見劉備正就著燭火把玩那塊傳國玉璽。

  燈影幢幢,將新天子的面容映得晦明不定。


  「陛下。」

  李翊躬身行禮。

  劉備並不抬頭,只澹澹問:

  「知道為何獨召卿來麼?」

  「臣不知。」

  玉璽「咔」地一聲擱在案上。

  劉備抬眼,「休得過謙,這世上,哪有你天樞先生不知道的事?」

  李翊袖手而立:

  「近日事務繁雜,稱帝大典、封賞群臣、安置山陽王」

  「臣實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你以為我無所不知,其實我是真不知道你問的是哪件事。

  「既然不知,不妨一猜。」

  李翊略作沉吟,分析道:

  「眼下不論如何,都沒有比稱帝大典更重要的事了。」

  「嗯。」

  劉備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繼續。」

  「既是眼下無重於登基大典……」

  李翊緩步近前,「陛下又獨召臣一人,想必是與文武大臣有關。」

  劉備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燭火搖曳。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李翊的肩膀。

  「子玉啊子玉,為何你這般聰明人,偏要為我所用?」

  「朕時常想,若你也願爭雄天下,今日坐這位置的——」

  手指重重戳在玉璽上,「就該是你了!」

  殿外驚雷炸響,夏雨驟至。

  李翊撣了撣被風吹皺的衣袖:

  「臣懶散成性,而皇帝寶座麼」

  他望向檐外雨簾,「實乃天下第一苦差。」

  「依臣之懶性,實做不得的。」

  「你?懶散?」

  劉備嗤笑,「你若算懶,天下人都是醉生夢死的懶鬼!」

  「好了,說回正事。」

  這幾日見李翊為了稱帝大典一事,忙得焦頭爛額。

  劉備這才跟他開了一個小玩笑。

  「今日召你來,確實是要商議封賞功臣之事。」

  劉備開門見山,「此前中原大戰之時,立下汗馬功勞的將士們,一直未能得封。」

  「那時我不過是個諸侯王,封賞有限。」

  「如今既登大位,自當論功行賞。」


  「朕想底下文武也是這般想的,等到稱帝大典那日,人們肯定會翹首以盼。」

  「倘若朕薄待功臣,只恐失了人心,反令魏賊、吳賊乘虛而入。」

  「可若封賞過重,只恐將來朕百年之後,阿斗鎮不住那幫元勛。」

  「所以今日單獨召你過來,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拿出個具體的辦法來。」

  如果不稱帝,劉備沒辦法進一步封賞手下,會失去人心。

  稱帝之後,封賞輕了,同樣會令一起創業的老同志感到不滿。

  可封賞重了,自己這個開國皇帝倒是鎮得住這幫老臣。

  可將來自己的子嗣鎮得住他們嗎?

  「子玉是我最信任之人,今日召你來,雖是商議國事。」

  「但更是為了敘舊,以老友的身份敘舊。」

  「今晚上沒有君臣,只有劉備與李翊。」

  劉備開始打起感情牌。

  他表面上說要找李翊商議如何封賞功臣。

  但有一個現實,雙方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群臣之中,李翊是絕對的首功之臣。

  早在當年平江南之時,本是去當「綠葉」的李翊就已經立下了赫赫戰功。

  蓋過了諸葛亮的風頭。

  而自己重點扶持的荊州派又不爭氣,在中原大戰時,爆了馬謖這個雷。

  使得諸葛亮被貶,荊州派群龍無首,反而又被本該打輔助的河北派撿了漏。

  不論是河南大戰,還是關中大戰,河北眾將可謂是風頭無兩。

  在國中一眾好手中,出盡了風頭。

  「陛下!」

  李翊正色言道:

  「今國中功臣雖眾,然綱舉則目張。」

  「但使元勛得所,余者自安。」

  李翊的意思就是,雖然國內的功臣很多。

  但只要把功勞最大的幾個功臣妥善安置了,剩下的就好安排了。

  因為他們的封賞,肯定不能大於那幾個首功之臣的封賞。

  但首功之臣具體如何定義呢?

  像李翊這種毫無爭議的首功之臣,自然無人異議。

  可再往後呢?

  你可以排關羽、張飛。

  可再往後呢,又該具體怎麼排?


  你說你功勞比我大,那你拿什麼證明。

  現實並非是電子遊戲,不是你每打一場仗,官方就會具體給你數位化的功勳貢獻。

  而且你說你立有戰功,

  那像呂布、田豫、牽招這種兢兢業業守在邊境,保證邊境相安無虞。

  但卻沒有在內地建功立業機會的將領,又具體該怎麼算?

  對此,李翊給出的解決辦法是,將功臣名次具體排出來。

  然後再根據名次,來進行封賞。

  這樣經過評選之後再封賞,爭議就會小很多。

  劉備覺得有理,傾身道:

  「備願聞其詳。」

  李翊振袖而談:

  「臣請立凌煙閣。」

  「何謂凌煙閣?」

  李翊乃有條不紊地解釋說道:

  「夫『凌煙』者,超塵絕俗,直上青雲,喻非常之志、絕倫之位。」

  「『閣』者,瓊樓玉宇,藏經納典,表文韜武略、尊貴顯榮。」

  見劉備若有所思,李翊進一步解釋道:

  「此閣當建於太極宮東,取『紫氣東來』之吉兆。」

  「其勢欲與天接,其形擬效北斗。」

  「依堪輿之說,可聚王氣,鎮國運。「

  「妙!妙!妙哉!」

  劉備撫掌,連連叫好,又問:

  「然閣中當如何?」

  李翊目現光華:

  「當選開國功臣二十八人,繪像於閣中。」

  「不知是哪二十八人?」

  劉備目光一凜,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呵,這就是翊接下來要與陛下一起頭疼的問題了。」

  李翊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十分無奈地笑容。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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