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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皇帝老子喊得萬歲,獨俺哥哥喊不得

  第322章 皇帝老子喊得萬歲,獨俺哥哥喊不得萬歲?

  卻說郭貢舉梁國之眾,正式併入齊國版圖。

  劉備率大軍繼續向前,行至陳地三十里外,忽令三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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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李翊勒馬上前,諫言:

  「魏軍先到,占據要衝,恐有詐謀。」

  玄德頷首,遂與李翊並轡登高觀陣。

  時值暮春,山風獵獵。

  劉備立在高處,不禁發出一陣慨嘆:

  「……子玉啊,你我已有多少年不曾似這般並轡而戰了?」

  「已有三五年了罷。」

  李翊自懷中取一圓筒,置於目前觀之。

  正是他的望遠鏡,左右人皆呼之為千里鏡。

  但見鏡中魏營虛實盡現。

  東南密林藏弓弩手三千人,西側土丘後伏步騎五千人。

  營門虛設旌旗,實為空寨。

  既然已經看破了魏軍虛實,那麼接下來就好布置了。

  李翊照例向劉備獻計:

  「可令雲長率輕騎叩其東寨,益德引步卒擊西壘,仲康領虎賁士佯攻中軍。」

  「三路皆戰且退,誘其伏兵盡出。」

  張飛環眼圓睜,「既曉得曹軍埋伏之處,何不直取中軍?」

  李翊笑道:

  「雖然已知曉敵軍虛實,但畢竟我在明,彼在暗。」

  「若貿然深入,必陷重圍。」

  「今先破其伏兵,正拔其虎牙也。」

  劉備撫掌稱善,即頒將令。

  三將領命而去,各率精兵依計行事。

  山巔之上,但見李翊手中望遠鏡鏡光閃爍,映出百里戰局。

  恰逢黎明時分,關羽率本部三千青州士直撲魏營東寨。

  此次會戰,關某雖只帶了五千軍人。

  但都是青州悍卒,是他這幾年一手訓練出來的,戰力彪悍。

  正如其自己所言,兵不在多在精。

  於關公而言,派更多的人上戰場,只會死更多的壯士健兒罷了。

  青龍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寒芒,胯下爪黃飛電馬嘶鳴如雷。

  東寨守將李典見狀大喜:

  「齊人莽撞,果然果如夏侯將軍所料也!」

  遂急令擂鼓,林中伏弩齊發。

  「撤!」

  關羽勒馬回身,青袍翻卷間已率軍轉向。

  李典不疑有詐,親率五千步騎追擊:「休走了關雲長!」

  與此同時,張飛率徐州本部精兵猛攻西壘。

  丈八蛇矛橫掃,連破三重鹿角。

  曹洪在土丘上看得真切,不禁冷笑道:

  「原本想要伏李翊,不想伏來一個莽張飛。」

  「也罷,入吾彀中矣!」

  遂將令旗一揮,五千步騎自丘後殺出,大地為之震顫。

  這五千步騎以騎兵為主,正是曹軍的王牌騎兵虎豹騎。

  與歷史上的虎豹騎不同。

  由於官渡之戰時,曹劉聯合。

  在戰場上,曹軍親眼見證了公孫續、趙雲所率領的幽燕鐵騎的威力。

  於是立刻開始仿造,將其中的馬蹄鐵、高橋馬鞍、雙馬鐙全部有樣學樣的配給到自家騎兵身上。

  十年下來,曹魏手中也有一支王牌騎兵了。

  至於第三軍,乃是許褚率領先鋒軍一馬當先,直取中軍大寨。

  虎痴大刀劈開營門,百名死士隨其沖入中軍。

  帳後突然豎起「夏侯」大旗。

  夏侯淵堂侄夏侯尚親率精銳圍來:

  「許仲康!看吾取爾狗頭!」

  正當魏軍三路盡出之際,山巔忽響起一陣號炮。

  李翊令旗所指,五萬齊軍自谷地殺出。

  左面張遼、徐晃,右面張郃、高覽。

  大軍一鼓而下,立時截斷李典歸路。

  魏軍弓箭手尚未搭箭,喉間已綻血花。

  李典大驚:「不好了,中計了!」

  急令變陣,卻被關羽回馬一刀,砍斷將旗。

  唬得李典肝膽俱裂,伏在馬背上,慌忙躲避回馬殺來關羽。

  有賴幾名將校拼死抵住,才使得李典退回中軍陣指揮。

  西側占據高地的齊軍,也早已拈弓搭箭,箭雨遮天蔽日。

  曹洪鐵騎人仰馬翻,張飛返身殺回,蛇矛直取曹洪:

  「燕人張益德在此!」

  兩將兵器相撞,火花迸射三丈。


  中軍處最是慘烈。

  許褚突然棄刀,自馬鞍解下兩柄流星錘,掄圓了朝夏侯尚砸去。

  夏侯尚長槍刺來,竟被鐵鏈纏住。

  正當他伸手欲去取時,許褚又將第二柄流星錘飛擲而來。

  「啊!!」

  夏侯尚躲閃不及,被砸中胸口。

  登時口吐鮮血,墜馬而死。

  劉備見成功反埋伏了一手魏軍,不禁大喜過望,立時掣劍在手,朝身後齊軍大呼:

  「漢室復興正在今日!」

  「為國除賊!殺敵!殺敵!」

  一般來說,君主的個人威望越高,親臨戰場督戰時,軍隊的士氣就越高。

  當了這些年的齊王,劉備在軍中的名望已是極高。

  如今親自在戰場上催督軍士向前,眾軍士立覺熱血澎湃,豪氣頓生。

  「殺呀!」

  「沖啊!」

  成千上萬的齊軍,在劉備的鼓舞下,如同潮水一般向魏軍涌去。

  東線戰場上,李典的部隊此刻已經陷入絕境。

  關羽的荊州青州兵一股腦殺來,刀盾手在前組成銅牆鐵壁,長槍兵從縫隙中不斷突刺。

  魏軍弓箭手剛射完一輪箭雨,就被突到眼前的輕騎兵砍翻在地。

  「頂住!給我頂住!」

  李典聲嘶力竭地喊著,手中的環首刀已經砍出了缺口。

  戰爭過程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雖然此次中原大戰,本就是雙方的殊死一搏。

  但任憑誰都沒有想到,包括魏軍齊軍自己,都沒想到初次的遭遇戰對抗強度竟會如此之高。

  上來就是一場絞肉之戰。

  魏軍昨夜收拾了一波梁軍,士氣正旺。

  但也產生了一定的輕敵心理。

  當埋伏成功梁軍,並將之打得幾乎全軍覆沒以後。

  魏軍顯然以為齊軍同樣會如此。

  只是沒想到齊軍竟是識破了他們的埋伏,不僅成功組織反擊,還展現出了頑強的韌性。

  其強度之高,遠非昨夜的梁軍將士可比。

  李典已經是一名優秀的將領了,但一接觸就打如此高對抗的戰鬥。

  一時還真沒完全適應過來。

  突然一陣箭雨襲來,就連他身邊的親衛都接連倒下了。


  抬頭望去,只見高坡上公孫續的白馬義從正在彎弓搭箭,銀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西線的廝殺更為慘烈。

  張飛的燕雲鐵騎與曹洪的虎豹騎撞在一起,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騎士們紅著眼互相砍殺。

  刀刀割肉,槍槍見血。

  每一個人都殺紅了眼,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因為一旦動作慢了,就會死在別人的刀下。

  一個燕雲老兵被長槍貫穿胸膛,卻死死抓住槍桿,讓同伴一刀砍下了對手的腦袋。

  地面已經被鮮血浸透,馬蹄踩上去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嘰」聲。

  中軍大帳前,許褚將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如虎入羊群一般,在魏軍陣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三個魏軍持盾逼近,被他一個橫掃連人帶盾,一併砸飛出去。

  夏侯惇折了夏侯尚,怒極了,即命曹純出戰。

  曹純挺槍出馬,直取許褚咽喉。

  兩員猛將戰作一團,兵器相撞的火星四濺,周圍的士兵都不由自主讓出一片空地。

  「轟」的一聲巨響,魏軍後陣突然炸開一團火球。

  原來是李翊提前埋伏的火攻隊點燃了裝滿火油的陶罐。

  烈焰中,魏軍的陣型徹底大亂。

  「噫,子玉中了!」

  劉備望著大火,不由喜出望外。

  因為火油陶罐,成本是極高的。

  如果大規模埋伏,有可能點空。

  只能去推斷魏軍的行軍路線,然後集中埋藏。

  不想這竟被李翊給壓中了。

  看準時機,劉備將令旗一揮,催督本部兵馬繼續向前。

  齊軍如同一柄尖刀一般,直插魏軍心臟。

  「撤退!全軍撤退!」

  夏侯惇的獨眼中布滿血絲,聲帶都要喊裂了。

  殘存的魏軍丟盔棄甲,向陳都方向潰逃。

  一路上不斷有人倒下,傷兵的哀嚎聲迴蕩在黃昏的原野上。

  硝煙未散,焦土之上屍骸遍野。

  斷裂的刀戟斜插在血泥之中,殘破的旌旗在風中無力地飄動,時而捲起幾片染血的碎甲。

  烏鴉成群地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時而俯衝而下,啄食著尚未冰冷的屍體。

  西線戰場上,曹洪的虎豹騎潰不成軍。

  戰馬倒斃,鐵甲碎裂,倖存的魏兵丟盔棄甲,在泥濘中掙扎爬行。

  張飛的燕雲鐵騎踏過敵陣,馬蹄踩在血泊中,濺起暗紅的泥漿。

  幾個重傷的魏軍士兵蜷縮在屍堆旁,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東線更是一片狼藉,李典的弓箭手部隊幾乎全軍覆沒。

  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如同生長出的鋼鐵荊棘。

  關羽的青州兵正在清理戰場,刀斧手挨個檢查倒下的敵人,偶爾有未死的魏卒發出微弱的呻吟,隨即被補上一刀。

  關羽見此,不禁皺了皺眉。

  「戰爭本如斯,雲長切莫在此刻婦人之仁。」

  李翊自其身後走出,似乎已經猜到了關羽心中所想。

  「即便收降這幫魏卒,其真心實意不在與我軍為敵。」

  「但彼已身受重傷,哪有那般多的藥物與他療用?」

  「況乎我軍還有幾十萬人吃馬餵的軍士?」

  關羽聞言,默然無話。

  青龍刀上的血槽已被染透,他單手拄刀,冷眼掃視戰場。

  緩緩闔上雙目,深吸一口氣,紅臉在夕陽映照下更顯威嚴。

  就在軍士打掃戰場的時候,忽然,一陣歡呼聲從齊軍陣中爆發。

  「大勝!大勝!魏狗潰逃!」

  「關將軍威武!張將軍無敵!」

  「齊王萬歲!李相千歲!」

  「殺進陳都!活捉夏侯惇!」

  「殺進陳都,活捉夏侯惇!」

  士兵們高舉染血的兵刃,敲擊盾牌,聲震四野。

  有人從魏軍屍體上搜出酒囊,仰頭痛飲。

  酒水順著下巴流淌,與汗水、血水混在一起。

  傷兵們儘管齜牙咧嘴,卻仍跟著大笑,仿佛疼痛已被勝利的喜悅衝散。

  劉備站在高處,望著歡呼的將士,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沉重。

  見李翊清點完戰場回來,便開口說道:

  「此戰雖勝,但代價不小。」

  李翊點頭,目光掃過戰場上的屍骸,低聲道:

  「戰爭從來如此,一將功成萬骨枯。」

  「王上也是久經戰陣之上,難道在下邳待久了,忘記戰場之上是何種情形了麼?」


  劉備一時默然,從前他打仗時,還真沒這般心痛過。

  難道說是因為他當了齊王之後,習慣了「君父」的角色之後,也見不到子民互相殘殺?

  念及此,劉備忽然開口:

  「子玉,陪寡人走走罷。」

  「……喏。」

  殘陽如血,劉備與李翊策馬緩行在戰後戰場上。

  馬蹄不時踏過折斷的兵器,發出沉悶的聲響。

  遠處民夫正在收斂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土混合的氣息。

  「每經一戰,便多添無數孤兒寡母。」

  劉備望著被抬走的屍首,眉頭深鎖,「這亂世何時才能終結?」

  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回答。

  劉備身邊還跟著簡雍、陳宮等名士。

  但面對劉備的詢問,大家都沒辦法給出一個具體的答案來。

  劉備微微一笑,問身旁李翊道:

  「子玉,這亂世何時才能終結?」

  同樣的問題,劉備剛才有些像是喃喃自語。

  此刻,卻是直接點名了。

  「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

  一陣歡呼聲隨風傳來,隱約可辨「齊王萬歲」、「相爺千歲」的呼喊。

  李翊忽然勒馬,趁勢問道:

  「大王可聽清將士們在喊什麼?」

  萬歲一詞,本是百姓慶祝時的祝詞。

  但在武帝時期,將之變為了皇帝的專用名詞。

  但在一般情況下,除皇帝之外,民間仍然可以用「萬歲」一詞。

  它並不具有絕對的強制性。

  比如伏波將軍馬援勞軍時,就有,「吏士皆伏稱萬歲」的景象。

  漢朝諸侯王在非正式禮儀的場景中,也是可以稱「萬歲」的,因為其尚未被法律壟斷為皇帝專屬符號。

  可饒是如此,在這樣一個敏感時期,劉備這樣一個「敏感身份」的環境下。

  軍士們下意識喊出「萬歲」的口號來,就顯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劉備聽出了李翊的話外音,神色微動:

  「將士們得勝心喜,一時忘形罷了。」

  「非也。」


  李翊目光灼灼,「『萬歲』乃天子專稱,如今三軍自發高呼『齊王萬歲』,此乃天意民心所向也。」

  此話一出,身後的簡雍、陳宮、王朗等輩無不身軀一震,下意識屏住呼吸。

  無不對李翊感到佩服之至。

  太勇了。

  只能說真不愧是李相爺,在齊王面前什麼話都敢說。

  反正,換作是他們三人當中的任何一個,都是不敢在天子尚在的情況下,把這種話如此明目張胆地說出來的。

  但李翊就是這樣的漢子,他就是說了。

  這是一次大膽的試探!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備身上。

  顯然,這種事就是需要看當事人的態度。

  但不管如何,以李翊與劉備之間的關係,都不會對二人造成任何影響。

  只見劉備緩聲開口,正色說道:

  「眼下當以討賊為重,豈可妄議其他?」

  李翊輕笑一聲:

  「昔日光武中興,亦是從『蕭王』起步。」

  「今主公上承漢室正統,下順黎民期盼,處中國以臨萬邦。」

  「進位之事,實乃水到渠成。」

  既然氣氛都渲染到這個地步了,李翊乾脆直接挑明了看看劉備的態度如何。

  畢竟此次中原大戰的政治目的,就是這個。

  如果劉備正主沒有這個想法,那折騰的就是手下人了。

  「好你個李子玉。」

  劉備忽然展顏,「何時也學會勸進這套了?」

  「臣只不是道出三軍心聲罷了。」

  李翊遙指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卒,「這些將士甘願效死,不僅為討伐國賊,更為追隨明主。」

  「若王上一味謙退,反倒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就在這時,張飛也策馬走來。

  他遙遙聽見李翊與劉備之間的談話,當即翻身下馬。

  大大咧咧地說道:

  「兄長忒也謙讓了!」

  「左不過就是一個號子。」

  「這皇帝老子喊得,獨兄長喊不得乎?」

  「益德,休得胡言!」

  面對張飛,劉備就沒那麼多好臉色給他看了,非常嚴厲地訓斥他。

  張飛輕哼一聲:


  「俺之所言,句句是實,此乃民心所向也。」

  「依俺之見,今我師兵發陳都,若得以奉迎天子。」

  「當使小君禪位可矣!」

  「豈不聞聖人有言:『德不配位,民不歸心者,豈得為天子耶?』」

  「今兄長為萬民所仰,此即真命之主也!」

  劉備聽了,哭笑不得。

  「益德,我讓你多讀書。」

  「你讀的書都是這些?」

  哈哈哈……

  眾人聞言,全都笑了。

  笑罷,劉備沉默良久,忽見一老卒跪地痛哭,懷中抱著戰死同袍的遺物。

  他長嘆一聲:

  「若登高位能早定天下,使百姓免於戰亂……」

  「也罷,待解陳都之圍後再議。」

  李翊會意一笑,不再多言。

  暮色中,但見劉備的背影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挺拔。

  遠處「齊王萬歲」的呼聲此起彼伏,與哀傷的招魂幡一道,在血色殘陽中飄蕩。

  ……

  夜色沉沉,陳都魏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夏侯惇獨目赤紅,甲冑未卸便急召眾將議事。

  帳中諸將或坐或立,面上皆帶戰火煙塵。

  「首戰不利,非戰之罪也!」

  曹洪拍案而起,震得案上令箭嘩啦作響。

  「齊軍不過是突襲僥倖得手,若整軍再戰,必雪前恥!」

  曹洪這道發言,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意義重大。

  因為這段話是間接地幫戰敗將領們進行了開脫。

  見此,帳下偏將紛紛出言附和:

  「正是,正是,我軍尚未適應敵軍戰法!」

  「若列堂堂之陣,豈會敗於劉備?」

  滿寵卻捋須搖頭:

  「今士氣已墮,如強弩之末。」

  「當深溝高壘,待後續汝南大軍來援……」

  汝南是曹仁的地盤,那裡是他的管轄範圍。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他身上,因為現在就汝南軍區的士兵還沒有到陳都來會合了。

  但曹仁也有理由說的,

  他不在汝南留下重兵,如何防備諸葛亮的荊州軍,陳登的淮南軍?


  「汝南路遠,緩不濟急。」

  曹仁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擲於案上,沉聲說道:

  「現在更棘手的是——陳地現有兵力,已折損三成有餘!」

  帳中霎時寂靜,三成的折損,對一支軍隊而言無意是巨大打擊。

  而對一支以徵兵制為主的軍隊而言,那就更是毀滅性的打擊了。

  畢竟曹魏是通過爆兵的方式,才能籌集出碾壓齊軍數量的軍隊。

  一旦正卒大規模折損,是沒辦法第一時間快速補員的。

  因為要防止兵變,他們只能將抓上來的壯丁,切割得十分零散,到各個部曲中去。

  所以補員速度,是遠不及齊國這種募兵制速度快的。

  燭火噼啪聲中,曹仁指著竹簡,闡明現在問題的嚴重性:

  「為防新征壯丁譁變,按我大魏新制,各營兵員皆分散屯駐。」

  「如今戰損兵卒,短時間內,無處抽調補員!」

  曹洪脾氣火爆,頓時拍案而起,大喝:

  「早說過這『分兵制』弊大於利!」

  他雙目掃過眾將,「當年在兗州時,就地募兵何等痛快?」

  「如今層層上報,等批文下來,劉備早打進城了!」

  滿寵出聲反駁道:

  「若不如此分兵,以我軍強征壯士之激烈。」

  「軍中士卒必然譁變!」

  曹洪恨恨道:

  「如若譁變,即殺之。」

  「時日一長,自然無人再敢生亂!」

  滿寵不禁冷笑:

  「如此,只會激反更多人。」

  一時間,會議里陷入了爭吵。

  大家都有甩鍋的意思。

  或說當初就不該強征爆兵,或說爆兵了就不該分兵。

  導致現在補員困難,不能第一時間恢復戰鬥力。

  總之,出事以前,大家都能夠和和氣氣地坐下來,靜心討論。

  出事之後,各種矛盾問題全部被激化開了。

  「好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夏侯惇展現出了一名領導的威嚴,出聲制止住了眾人的爭吵。

  他沉吟良久,才緩聲開口:

  「子孝、子廉……」

  夏侯惇獨目如炬,「以現存兵力,可能阻劉備於城下否?」


  曹仁指尖划過輿圖上幾處水銀標記,蹙眉道:

  「各營實額不足七成,弓弩箭矢僅支三日。」

  「若齊軍全力來攻……」

  他猛地合上竹簡,「無異於以卵擊石,勝算極低。」

  「除非有天神相助,否則難矣哉,難矣哉……」

  曹洪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燈盞搖晃: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陳地丁壯也盡數編入行伍治中!」

  「否則,也不至於現在補員無人了。」

  「慎言!」

  夏侯惇突然壓低聲音,「吾有一計,或可解此困局。」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夏侯惇。

  仿佛在說,你也有計?

  夏侯惇嘴巴張開,慢慢地吐出來四個字:

  「暫棄天子。」

  「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變色。

  曹洪霍然起身,佩劍撞得案幾作響。

  「……將軍三思,天子乃是漢室正統。」

  「若使劉備得之,法堯禪舜,我大魏將何以自處?」

  「子廉休驚,非真棄也。」

  夏侯惇揮了揮手,安撫曹洪情緒。

  然後有條不紊地為眾人分析道:

  「今若強行劫駕,必為齊軍輕騎所追。」

  「不如留此『包袱』予劉備。」

  他獨目精光閃爍,「攜天子行軍,日不過三十里。」

  「而我軍可速退項城,調汝南之兵,提前部署,轉移戰場。」

  「待其師老兵疲,一舉擊之。」

  「天子不就又重新落入我們手中了麼。」

  滿寵卻顯得有些焦慮,擔憂地說道:

  「可就這般放棄天子,拱手讓給劉備,萬一有失……」

  過去十五年中,漢室朝廷一直都是被曹劉兩家所掌控,雙方共同管制。

  而如今夏侯惇所做出的決定,就意味著他要打破這個局面。

  從此天子徹底落入齊人手中,尤其以劉備現在的名望。

  與天子之間,真的就只差一個環節了。

  夏侯惇一咬牙,恨恨說道:

  「劉玄德素以仁德自詡,豈敢效董卓故事?」


  他起身按劍,「況魏公早有密令:事急可以從權。」

  「諸君莫忘——官渡之戰前,吾等連兗州基業都敢暫棄!」

  「今何惜一小君?」

  轟隆隆!

  窗外忽起驚雷,初夏暴雨驟然而至。

  雨聲中夾雜著城頭守卒的咳嗽聲,曹仁望著被雨水打濕的窗紙,喃喃道:

  「只怕經此一退,天下人心皆向齊漢矣。」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夏侯惇斬斷案角蠟燭,發狠道:

  「吾決心已下,就這般做了。」

  「除此之外,已別無更佳良策矣。」

  「即刻傳令:全軍輕裝,拂曉前自西門撤往白馬。」

  「留空營帳、多置旌旗,務必要為我軍撤退爭取到足夠時間。」

  四更將盡,陳都西門悄然洞開。

  魏軍輕裝疾行,馬蹄裹布,士卒銜枚,如一道黑色暗流悄然撤出城池。

  夏侯惇立馬西門橋頭,獨目回望城中宮闕輪廓。

  軍士們牢記著他的軍令:多樹旌旗,灶台不減。

  趙儼進一步獻計:

  「不妨再遣老弱士卒於城頭擊鼓巡更,劉備必以為我軍仍據城死守。」

  夏侯惇從之。

  雨幕中,魏軍主力悄然北撤,只留下空營處處,旌旗獵獵。

  翌日拂曉。

  齊軍斥候探至陳都城下,卻見城頭魏旗招展,炊煙如常,隱約可聞巡更鼓聲。

  「怪哉……」

  張飛撓頭,「魏賊怎的這般安靜?」

  關羽鳳目微。「恐有詐謀。」

  李翊取望遠鏡細觀片刻,忽而冷笑:

  「旌旗雖多,卻無兵戈反光。」

  「炊煙雖盛,卻無戰馬嘶鳴——此乃空城計也!」

  劉備當即令許褚率輕騎叩城。

  不過半個時辰,城門洞開——原來魏軍早已撤盡。

  只留幾個老卒在城頭擊鼓,見齊軍至,立刻跪地請降。

  靠著這套布置,夏侯惇成功迷惑住了齊軍耳目,為魏軍戰略轉移爭取到了足夠多的時間。

  但齊人也不虧,因為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地進入了陳都。

  此時,陳地朝廷徹底落入了劉備手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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