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憑什麼你也能被眷顧?!!
第986章 憑什麼你也能被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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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身上怎麼會有————怎麼會有母親的氣息?」
嘶啞的聲音,忽然從腳下傳來。
艾林從那角石面上收回目光,便發現奧德里克正竭力偏著頭,睜大眼睛望向自己。
「什麼?」
灰德魯伊沉默著,沒有再問。
風暴止歇。
翻湧的混沌魔力、彼此衝撞的元素,都在漸漸消弭。
年輕的獵魔人就在近旁,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身上的躁動的氣息也慢慢穩定下來。
於是,先前因激烈交戰攪亂、被接連逼來的劍鋒打斷的感應,終於清晰地落進了奧德里克的心神。
自然之母的眷顧!
濃郁得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那股氣息充盈在獵魔人的血肉之間,隨著呼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沒有藉助任何祭儀或禱告,卻親近得仿佛他生來便該如此。
奧德里克一生都在追尋、聆聽自然之母的啟示,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股氣息的來源?
用鋒銳的長劍抵著他的脖頸,膝蓋壓著他的後背,迫得他難以呼吸,長著一雙非人非自然雙瞳的是自然的眷者,近乎神子的眷者。
可也正因為認得出來,他才越發無法接受。
如果說自己過去感受到的眷顧,是從樹冠間落下的一縷陽光,那麼此刻,站在身旁的獵魔人,簡直就像被母親用力地擁入懷中。
那份親近,充沛得讓他這個自詡最虔誠的信徒,都生出了難以抑制的陌生感。
「憑什麼————」
灰德魯伊嘴唇翕動,眼底的兇狠漸漸被茫然取代。
一截埋在泥下的荊棘枝,早已被他悄悄喚醒,正沿著翻鬆的土層,向這裡延伸。
他已不抱希望能暗算到年輕的獵魔人。
方才近身交手時,這個獵魔人的反應有多快,他親身體會過。
如今又有另外兩名獵魔人站在旁邊,更不可能給他機會。
但至少,他還可以不讓自己活著落進這些人的手裡。
可就在即將催動的那一刻,那份近在咫尺的眷顧,卻讓他思維停滯。
奧德里克怔怔地看著艾林,竟忘了掙扎。
「不————不可能————」
奧德里克的嘴唇抖了抖,聲音驟然尖厲起來:「你只是個獵魔人!」
「是那些混沌眷者,用魔藥、用突變製造出來的————怪胎!是不潔與不潔的產物!」
在他看來,獵魔人本就違背了自然。
那些信奉混沌魔力的術士,將魔物的血肉、毒藥和亂七八糟的東西,塞進人的身體,硬生生造出一群本不該存在的變種人。
這樣的東西,也配得到母親的青睞?
那簡直就是一種污染!
可那股氣息偏偏就在面前。
清晰,親近,遠比他引以為傲的那一份,還要濃郁得多!
艾林眉頭微蹙,手中的銀劍仍穩穩抵著他的脖子。
奧德里克卻像根本沒感覺到那份鋒利,半浸在泥水中的腦袋死死盯著眼前的那雙貓瞳,聲音又忽然崩潰地低了下去,喃喃著:「母親————母親怎麼會眷顧你?祂怎麼會————如此————眷顧你?」
奧德里克下意識想要否認,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像樣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他被圍獵,被斥責,甚至被曾經的同伴視為恥辱,都沒有真正動搖過。
因為自然仍在回應他。
草木為他讓路,鳥獸替他遮掩,母親從未拒絕過。
這些便足以讓他相信,無論別人怎麼說,他走的路就是正道。
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可現在,那個將他踩進泥水裡的獵魔人,竟然得到了更多!
「母親————為何————我————我————」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地下還有東西,別鬆手。」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馴鹿大導師羅南已走到近前,俯身將手按在泥地上。
「沙沙——
一截蜷曲的荊棘被根須裹著,緩緩托出泥土。
尖銳的枝端,正朝著奧德里克伏地的位置。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一眼,臉色微沉,法杖隨之點落,數道淡紫色的光環接連扣住灰德魯伊的手臂與軀幹。
「別讓他碰到地面,也別給他吟唱的機會。」
埃蘭聞言,伸手抓住灰袍的後領,將人從泥里提了起來。
奧德里克沒有反抗,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截被羅南壓住的荊棘,任由泥水從臉頰淌下,眼睛仍然盯著艾林,像整片林地里只有艾林一個人一樣。
等索伊將自己的長劍橫在奧德里克頸側,艾林這才鬆開手,收回艾爾莎。
這是信仰崩潰了?
艾林搖搖頭,不再在意奧德里克投來的目光。
這種反人類的傢伙,要不是為了能拷問些東西,一劍殺了也不過分。
精神崩潰又算得了什麼?
「瑪麗,把傷員帶回去。」
薇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林回頭看過去。
不遠處,一名術士正扶著斷樹咳嗽,指縫間滲出鮮血。
另一人替他撐起屏障,擋住林地里時不時掉落的碎枝。
雖然靠著眾人及時的反應,奧德里克的氣象法術沒有直接傷到人。
但兩道法術猛烈碰撞的餘波,還是震傷了術士兄弟會裡一些沒來得及防護的術士的內臟和魔力脈絡。
尤彌爾則走向幾名受傷的術士,聖徽上亮起柔和的光芒。
更遠處,仍有食屍生物的嘶吼傳來。
不過,沒有了遮天蔽日的風暴,也沒有奧德里克不斷催動法術,那些零散撲來的魔物,已經很難對眾人造成威脅了。
亨·格迪米狄斯交代了幾句,回過頭時,恰好看見艾林正盯著傾倒的橡樹根須:「怎麼了,艾林?」
「那裡,好像有東西。」
艾林指了指石面,邁過橫在腳邊的斷枝。
走近以後,艾林才發現,石面上還留著深淺不一的刻痕。
一道彎曲的長頸,幾枚邊緣磨損的鱗片,還有半隻伏在地面的爪子————
「沙沙~」
艾林俯下身,撥開遮住石面的濕葉。
一頭巨龍,正低伏著頭顱。
收攏的雙翼緊貼軀體,彎曲的長頸套著一道寬大的圓環。
圓環下方,則是一截鎖鏈。
艾林的動作立刻就頓住了。
巨龍————鎖鏈————
幾乎立刻,另一幅畫面便從腦海中翻了出來。
龐大的巨龍匍匐在泥地里,任由遠比自己渺小的身影踏上脊背。
僅僅是一聲呵斥,便讓天生尊貴的純血龍類將頭壓得更低,以示臣服。
夏格達爾扎布!
這是夏格達爾扎布「風格」的石板畫!
艾林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可是這裡————獵魔人世界怎麼會出現夏格達爾扎布的壁畫呢?
會不會被鎖住的巨龍,不代表一定與那位神祇有關————
雖然一直以來,獵魔人世界的巨龍就是強大、災難、財富和不臣服的象徵————
可能是獵魔人世界的古代人————不對————或許是精靈或者更遙遠的地精————
可能————
可是偏偏剛剛才與奧德里克戰鬥結束,戰場上就顯露出這石板————
這是不是也太巧了?
「巨龍?」
跟過來的亨·格迪米狄斯低頭看了看,驚訝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圓環上。
「被鎖住的巨龍?」
「而且它沒有反抗。」艾林輕聲道。
何止是沒有反抗————
巨龍的爪子收在身前,尾巴貼著地面,甚至連翅膀都疊得很整齊。
那副姿態,實在不像一頭剛被捉住、正在掙扎的野獸。
倒像————
一頭早就習慣怎麼侍奉主人的坐騎————
亨·格迪米狄斯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是獵魔人世界的土著,更準確說又不是深耕獵魔人世界神秘學、儀式學、鍊金術等學科的人,是不會懂得這一副石板畫所帶來的衝擊的。
亨·格迪米狄斯甚至都放下了對奧德里克的警惕,忙不迭地走了過來,目光怔怔地看著這一副
石板畫。
想到這,艾林下意識轉過頭。
奧德里克正死死盯著這邊。
灰德魯伊的目光本來還在追著艾林,直到亨·格迪米狄斯走過去伸手,準備撥開石板旁邊的樹根,他才像忽然回神,被扣住的肩膀突然一掙————
「幹什麼?!!」
索伊手中的劍隨之壓低。
奧德里克脖頸一涼,動作立刻僵住了。
艾林見狀,心裡頓時有底了。
「你一直不離開瑞達尼亞,就是為了它?」
奧德里克沉默。
艾林也不著急,指了指鎖鏈消失的地方,轉頭問道:「羅南閣下,能把這附近的泥土清開嗎?」
「當然可以。」
羅南走過來,將手掌貼上石邊橡樹根莖。
「沙沙————」
細小的根須鑽進濕泥,將壓在石面上的土塊一點點托開。
可才清出一截,羅南的動作便停住了。
旁邊幾條盤繞的樹根,竟向內收緊,牢牢箍住了石頭。
老人回頭看向奧德里克。
灰德魯伊緊咬牙關,臉側的暗綠烙印微微發亮,抗爭著亨·格迪米狄斯給他施加的魔力枷鎖。
亨·格迪米狄斯見狀臉色有點難看。
「你現在,還能與我爭?」
羅南失笑一聲,搖搖頭,法杖向下一頓。
粗根上的苔蘚輕輕顫動,緊繃的根須僵持片刻,一根接著一根鬆開。
奧德里克臉上的血色,隨之又淡了些。
被打成這樣,還想著把石板藏回去————艾林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別再費力氣了,」亨·格迪米狄斯看著俘虜,聲音發沉,「這是什麼東西?」
「那塊讓你迅速施展天象法術的肉,就是從這裡得到的?」
奧德里克沉默,甚至索性閉上了眼睛。
艾林望著他,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灰德魯伊若早就能隨意進出這裡,又何必一直待在附近,任由術士兄弟會的人反覆搜查?
他可不是沒有辦法離開瑞達尼亞。
「你也是剛找到吧?」艾林問道。
奧德里克猛地睜眼,瞪向艾林。
這個反應,讓艾林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艾林看了看已經被羅南清出來的幾塊石板,繼續道:「你知道這裡有東西,但不清楚在哪,所以才一直在周邊尋找,然後被我們追上了,對不對?」
灰德魯伊的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又是這個獵魔人!
把他從自然之母的懷抱里找出來的是他,毀掉天象的是他,最後將自己按進泥地里的,還是他!
可偏偏,這個獵魔人身上,又有著令他無法否認的自然眷顧。
奧德里克下意識避開了那雙貓瞳,將目光死死釘在露出的石刻上,眼神掙扎。
「這裡有拯救世界的鑰匙。」奧德里克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艾林挑了挑眉:「誰告訴你的?」
「自然之母。」奧德里克脫口而出,隨即又像被自己的話刺了一下,目光在艾林身上停了停。
片刻後,他才咬緊牙關,朝羅南重複道:「是母親把路指給了我!」
「祂讓你製造米爾特那樣的悲劇了嗎?祂讓你滅絕人類?」羅南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不懂。」語罷奧德里克又閉上了眼睛,怎麼問都沒有任何反應了。
「先看住他。」亨·格迪米狄斯轉頭朝索伊示意,艾林也沒有追問。
奧德里克連米爾特的大屠殺,都能說成是在拯救世界。
繼續與他爭論也沒用,不如先看看,他嘴裡的鑰匙,究竟是什麼。
不過,自然之母————
艾林看向地面。
巨龍,鎖鏈,還有一名聲稱受到自然指引,才找到這裡的德魯伊。
生命低語能呼喚自然之母,獸吼之道又來自夏格達爾扎布————
「艾林?」
亨·格迪米狄斯的聲音,讓他收回了思緒。
老人走近半步,壓低聲音:「你認得這幅雕刻?」
「我見過類似的東西,」艾林想了想,同樣低聲答道,「巨龍曾經被某個族群奴役過。但我還不能確定,這裡畫的是不是他們————」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他一眼,見艾林不想回答就也沒有追問,只頷首道:「那就看清楚些。」
泥土被羅南操控著順著石板衍生的方向拖開。
石板上的圖案也漸漸清晰地顯示出來。
鎖鏈的刻痕越過石縫,沿著緩坡,延伸向老樹後方的土丘。
羅南皺了皺眉,抬起法杖。
更粗的根須在土層下鋪開,托住上方塌落的泥土。
亨·格迪米狄斯則將那些鬆散的碎石移到旁邊,免得它們磨花石板上的圖案。
兩人配合之下,隆起的土丘很快便缺了一大塊。
露出來的石頭,卻還沒有到頭。
艾林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看到的,只是整片石壁最外側的一角。
被鎖住的巨龍匍匐在下方,占了好幾塊石板。
鎖鏈向上斜斜伸出,最後落入一隻長著鱗片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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