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倒反天罡
第975章 倒反天罡
「巨龍?哪裡有巨龍?」
城門前,幾個年輕守衛慌忙抬起頭,循著龍吟傳來的方向望去。
天空見不到龍翼掠過的陰影。
可王庭上方,將雲層都染紅的血光,卻讓他們握著長矛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巨龍來襲!巨龍來襲!」
示警的呼喊沿著街道傳開。
尚未弄清發生了什麼的人,已經本能地避開道路,往牆角與屋檐下躲去。
而此時的王庭內。
「守住路口,別讓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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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格迪米狄斯朝著長廊外察覺到不對勁、姍姍來遲的守衛喝道,手中的法杖警惕地置於身前。
「咚!咚!」
淡紫色的魔法屏障在震顫。
碎石撞在上面,發出密集的悶響,眾人只能從翻卷的塵土裡,勉強辨認出那些仍在轉動的猩紅圓環。
薇拉扶著索伊,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廢墟中央。
因為艾林還在裡面!
她強迫自己壓下衝過去的念頭,身旁索伊緊繃的手臂,忽然鬆了一下。
緊接著,龍吟聲消失了。
連同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龍威,與高懸的猩紅圓環,竟在同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嘩啦!」
失去支撐的半截廊頂砸了下來,被尚未撤去的屏障擋住,碎成一地磚瓦。
索伊猛地抬起頭,終於奪回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甚至顧不上膝蓋處傳來的疼痛,便邁向了那片廢墟。
「艾林!」
而薇拉比他更快。
「砰~」
亨·格迪米狄斯揮動法杖,將擋路的煙塵撥開時,兩人已越過了倒塌的院牆。
一道身影在朦朧未散的塵埃中,隱隱綽綽。
亨·格迪米狄斯走近後,腳步不由得頓了頓。
血。
滿身都是血。
艾林單膝跪在碎裂的地板上,右手撐著地面,低垂的頭顱幾乎貼到胸前。
裸露的肩背上,一道道猩紅紋路正在黯淡,細密看不出顏色的灰暗鱗紋隨著呼吸浮動,似乎覺察到眾人的靠近,又迅速隱進皮膚。
鱗片、龍威————亨·格迪米狄斯蹙著眉,若有所思。
「艾林,能聽得見嗎?」
「快醒醒,看看我————艾林————艾林————」
潔癖嚴重的女術士絲毫不嫌棄自己價比千金的昂貴長袍被血污弄髒,焦急地抱住艾林,不停呼喚著自己的孩子。
艾林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呼~」
薇拉的呼吸忽地一滯,呼喚聲戛然而止。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雖然仍是她熟悉的湛藍貓瞳,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看起來,卻比過去更加澄澈。
仿佛連瞳孔深處的最後一點雜質,也被什麼東西洗去了。
就像————就像天空,就像此刻崔托格王都的天空。
不久前才被血光籠罩的崔托格上方,雲層已經散開,露出一片明淨得讓人心顫的蔚藍。
而這蔚藍就像艾林的眼睛一樣,比最名貴的藍寶石還乾淨。
悠遠又清澈,叫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簌簌————」
輕微的聲響,自艾林身上傳來,打斷了薇拉突然莫名走遠的思緒。
薇拉低頭看去,才發現那些緊貼著皮膚的血痂,隨著艾林震開雙眼,自行剝落了。
肩膀,胸口,手臂————
乾涸的血污一片片脫開,落在碎石間。
下面的皮膚光潔如初,竟連一道細小的裂口,都找不到。
被眾人到來帶起的微風,捲起的一縷飛灰落向他的肩頭,還沒落穩,便輕輕滑了下去,仿佛血污與塵埃都在躲避這副身體。
仿佛這是一副天生就不該被污穢沾染的————
無垢之體。
薇拉沒來得及細想,懷中已經成長得格外英武俊俏的面容便動了動。
艾林眼底渙散的目光,終於聚在了一處。
下一瞬。
「嗡—!」
一股浩蕩的威壓,驟然從他身上掃了出去!
亨·格迪米狄斯握著法杖的手一緊,蒂莎婭·德·維瑞斯與大導師幾平同時又皺了皺
眉。
埃蘭肩膀微沉,腳下已經穩穩踏住了地面。
瑪麗和萊莎卻沒有這樣的餘力。
兩人甚至都來不及施法,身體便本能地軟了下去,就像活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天敵的嘴邊。
埃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瑪麗。
尤彌爾·艾薩克則抬起手,翠綠的光芒托住了幾乎跌坐在地的萊莎。
緊接著。
「撲通!」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索伊又跪碎了一塊地磚,面朝自己的骨血。
當艾林醒過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奇怪的場景。
母親蹲在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
導師與幾位長者神色古怪,瑪麗和萊莎則一個比一個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穩。
而父親————
艾林的目光落在索伊面朝他跪在地上的膝蓋上,剛剛清醒過來的腦袋,頓時又有些轉不動了。
嗯?
發生了什麼?
「索伊大宗師,您這————」
「收斂你的氣息。」索伊還算平靜地打斷他,面無表情。
但撐著地面的手指,卻已深深摳進了磚縫裡。
氣息?
艾林愣了一下,這才終於覺察到,自己的胸腔里殘留著一股想要向外噴薄的力量。
那股力量隨著呼吸散出去,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連忙闔上嘴巴,收斂心神,按照平日冥想時的習慣,放緩吐息。
一次,兩次————
向外擴散的龍威,終於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索伊撐著地面站起身,低頭撣了撣褲腿上的碎屑,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艾林看看父親,又看看其他人,隱約明白了什麼。
沒等他開口,眾人便像約好了一般,各自移開了目光,眼神沒有進行任何交流。
亨·格迪米狄斯低頭檢查法杖,蒂莎婭·德·維瑞斯理了理袖口,埃蘭則扶著瑪麗,認真找起了適合落腳休息的平地。
長廊另一端,忽然傳來幾聲壓低的驚呼。
幾個年輕守衛見這裡的動靜停了,終於壯著膽子,從斷裂的廊柱後探出腦袋,往廢墟中央張望。
亨·格迪米狄斯抬眼看見,便朝他們擺了擺手。
「通知下去,王庭無事,是兩位————是兩位正神又下達了相當重要的神諭————」
他的語氣平穩,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讓大家各歸原位,不必驚慌。」
聽見「兩位正神」,幾名守衛臉上的驚懼明顯淡了些,連忙應聲。
「是,大人!」
幾顆探出來的腦袋立刻縮了回去,腳步聲沿著長廊迅速遠去。
只有薇拉還捧著艾林的臉,然後將他的腦袋扳了回來。
「看著我,艾林,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疼嗎?身上疼嗎?還認得我是誰嗎?」
「薇————母親,我沒事————」
「我來檢查————」萊莎已經緩過了氣,走過來握住艾林的手腕。
她的指尖還有些發抖,亮起的神術光芒卻很穩定,順著手臂一點點漫向他的胸口。
艾林老老實實地讓她檢查,腦袋還有些渾渾噩噩,像是剛從一場大夢甦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往索伊那邊飄。
索伊恰好看了過來。
艾林又本能地躲開視線後,突然就回神,想到了自己方才在做什麼。
這時索伊也走近,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檢查起背脊與手臂。
另一邊,萊莎的臉色也漸漸鬆緩下來。
「沒有新————」
「等等!」
萊莎話音未落又是猛地一頓。
握著艾林手腕的手指立刻捏緊,柔和的金光再次漫過他的身體。
萊莎凝神感應了好一會兒,眼睛一點點睜大。
「怎麼了?」薇拉剛聽到艾林沒有受傷放鬆些,又立刻緊張起來了。
「他的魂傷————艾林的魂傷————」
萊莎抬起頭,看向艾林,聲音里滿是驚訝。
「全好了!」
「全好了?」艾林茫然地反問。
「嗯。」萊莎又確認了一遍,才用力點頭,「這幾天我一直在替你治療,雖然之前已經恢復到不影響正常行動,但要痊癒,至少也要一兩年,可現在————」
「可現在已經一點傷勢都找不到了。」
艾林微微一怔,下意識收斂心神。
果然。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一直沒有完全消退的虛弱,如今竟消失得乾乾淨淨。
剛醒來時,他還只覺得自己精神很好,竟沒有留意到————
這場血脈改造,連他靈魂上的傷也一併修復了!
薇拉這才把胸口提起的這股氣,鬆了下去。
埃蘭取來自己的披風披到艾林肩上,輕聲問道:「能自己站起來嗎?」
艾林點頭。
薇拉要扶著他,他也沒有拒絕。
很輕鬆。
儀式中仿佛連骨頭都被拆開的疼痛,消失無蹤。
等等!
儀式————
他是在自己的小院進行的儀式,可這裡————
艾林低頭看了看掌心,又向四周望去,神色漸漸僵住了。
院子————消失了?
連小院外的長廊,都豁開了一個大口子,周圍是一大片廢墟。
「這都是————」
「你弄的。」瑪麗接過話,聲音還有些發緊,「剛才的動靜,整個崔托格恐怕都————
都「聽」見了。」
何止聽見了————蒂莎婭·德·維瑞斯心想,這時候外面恐怕已經兵荒馬亂了。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崔托格,接下來怕是又要多一大堆政務了————
想到這幾天好不容易處理了一半的書山,又要增加高度,蒂莎婭·德·維瑞斯就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艾林嘴角抽了抽,連忙問:「有人受傷嗎?」
「附近的人已經疏散了,城裡的情況還在查。」亨·格迪米狄斯收起法杖,走到他面前,「先說說,你在屋裡做了什麼?還有————」
亨·格迪米狄斯猶豫了一下頓了頓,道:「之後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驚喜了————」
後半句話讓蒂莎婭·德·維瑞斯,都立刻看了過來。
「應該不會了,儀式已經結束。」
其實沒有。
艾林心想。
因為靈魂既然恢復了,那也就意味著他可以走上完美的突變之路了——————
不過艾林抿抿嘴,看著滿院子的廢墟,心裡頓時把完美的突變之路放到處理灰德魯伊之後————
嗯——
艾爾蘭德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是我突然從梅里泰莉女神和克里夫那裡得到的一份儀式,」艾林斟酌著說道,個需要用到巨龍的血、鱗片和骨粉的儀式————」
他也沒說謊,龍裔的血脈改造儀式確實是與梅里泰莉和克里夫脫不開關係,畢竟雖然血脈改造儀式是黑鱗心臟開出的,但S+的評價是兩位神祇讓出的最後一擊。
「材料恰好湊齊了,我便想趁出發前試一試。」
「然後,出了點————意外————」
艾林的聲音到最後不自覺地低了些。
蒂莎婭看了一眼已經找不到院門的小院。
一點?
她顯然還有很多話想問,但看著剛剛站穩的年輕獵魔人,也沒忍心再苛責了,只是叮囑道:「下一次,至少找個離人群遠些的地方。」
「最好再找個人陪著。」薇拉緊接著道。
最好是我————萊莎/瑪麗再緊接著在心裡咕噥著。
然後似有所覺地互相看了一眼,低下了頭。
艾林看了看蒂莎婭·德·維瑞斯,又看了看周圍因他而來的眾人,歉意地頷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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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記住了。」
眾人都知道奇蹟之子有不少秘密,多半這次還和梅里泰莉和克里夫有關,默契地都沒再追問。
「既然身體有了變化,出發前就先熟悉一下,」埃蘭則看了看索伊,又看向艾林,提醒道,「別等到拔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使不慣了————」
「嗯————」
「你下午還————」
「我還能參加,一會兒適應一下就好————」艾林連忙保證。
「好。」埃蘭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時。
「啪嗒。」
旁邊半截搖搖欲墜的牆頭,忽然掉下一塊碎磚。
幾人同時轉頭。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看這片連張椅子都找不到的廢墟,搖了搖頭:「適應不是適應的,也先離開這裡吧————」
「重找一個客房————」
說到這裡,亨·格迪米狄斯見氣氛有些壓抑,朝艾林擠了擠眼:「幸好拉多維德四世被你幹掉了。」
「否則你把他的王庭糟蹋成這樣,小氣的禿子國王肯定會向你要一大筆,足以讓你破產的金幣————」
北方大陸最強的男人,顯然沒什麼講笑話的天賦,尤其還是地獄笑話。
周圍除了心緒不知道飄到哪去的萊莎和瑪麗,也都是與他地位差不多的大人物,沒人捧場。
所以————
只有笑話主人公,剛砍掉禿子國王腦袋不久的艾林,配合地乾笑了兩聲。
然後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