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怎麼又被偷家了？

  「撲棱~」

  翅膀扇動的聲音突然自頭頂響起，打斷了艾林的思緒。

  他似有所覺地抬起頭。

  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鳥穿過血雨，翩然落下。

  艾林下意識伸手。

  可水晶鳥還沒來得及在他指尖站穩……

  「嗡——！」

  強烈的空間波動驟然爆發，一道銀白傳送門直接在艾林面前展開。

  一個紅頭髮的女性緊跟著沖了出來。

  她甚至沒有站穩，便焦急地四下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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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與艾林四目相對。

  她腳步猛地停住，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下一秒。

  「艾林！」

  她不管不顧地撲向艾林，將年輕獵魔人緊緊抱進懷中！

  艾林被撞得後退半步。

  身體與靈魂中的傷勢同時被牽動。

  撕裂般的疼痛從意識深處傳來。

  可他只是怔了一下，便抬起雙手抱住她。

  熟悉的橘子摻雜小豆蔻的氣息撲面，湧入鼻腔。

  剛才看見血雨、流星等神隕異象以後，那股懸在心口的悲涼，忽的就落回了現實。

  人類不會滅亡的……艾林嗅著令人安心的橘子豆蔻香氣心想，下定決心。

  一定不會！

  然後……　　「我們贏了……」艾林低聲道。

  薇拉抱得更緊。

  可當她的魔力掠過艾林的身體，察覺到靈魂中密密麻麻的裂痕以後，又立刻放輕了力道。

  「你怎麼傷成這樣？！！」薇拉抬起頭。

  淚水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已經變得又急又惱。

  「已經沒事了，沒那麼嚴重……」

  「撒謊！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很有事。」

  「……」

  艾林明智地閉上嘴。

  索伊緊跟著走出傳送門。

  他雙手抱胸，神色看似平靜，目光卻將艾林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

  四肢完整。　　意識清醒。

  沒有邪神污染。

  索伊繃緊的肩膀，這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了。

  「首席……」艾林向他點點頭。

  「嗯。」索伊頷首，走近，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還活著就好。」

  隨後，他看向四周，第一眼就見到了尤彌爾·艾薩克。

  索伊沉默片刻，略顯不自然地頷首致意：「尤彌爾閣下。」

  當年那道「奇蹟之子」的預言，始終橫在兩人之間。

  大先知也鄭重回禮：「索伊閣下。」

  索伊又向亨·格迪米狄斯、埃蘭等人一一點頭，最後視線落在希姆萊斯·芬達貝身上的時候，明顯非常驚訝。

  山嶽之民的精靈王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這時希姆萊斯·芬達貝已經右手撫胸，向他鄭重行了一禮。　　同時索伊的腦海中響起一個深沉優雅的男聲：「山嶽之民永遠銘記狼學派的幫助！」

  索伊愣了一下，想了想，知道是多杜拉克遠征前對山嶽之民第一批次的物資幫助，擺了擺手，只在腦海中回了一句「我們是盟友。」

  這時。

  「索伊，你來了。」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這時迎了上來。

  希姆萊斯·芬達貝又微不可察地頷首，然後就藏在陰影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時，也迎上來的修斯注意到傳送門並沒有隨著索伊走出而關閉。

  片刻後。

  最後一道身影跨過空間漣漪。

  是瑪麗！

  她臉色微微發白，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走了出來。。

  剛剛站穩，便一眼看見了艾林。

  疲憊瞬間化作驚喜。　　「艾林！」

  瑪麗下意識向前一步。

  緊跟著，卻察覺到一道格外醒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女性的本能瞬間報警，動作微頓，循著目光看去。

  一個穿著梅里泰莉祭司服的柔美女孩站在艾林身旁，正靜靜地看著他。

  瑪麗心中一緊，一雙明媚水潤的大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了。

  萊莎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在這裡多久了？也是和她一樣才來的嗎？還是說……

  瑪麗警惕的目光轉瞬間就不動聲色地掃過萊莎全身，落在她扶著艾林的小臂，纏滿染血繃帶的手，心下頓時一沉。

  小祭司萊莎的眼神里卻沒有敵意。

  她只是比過去少了幾分羞澀，多了一點不肯退讓的堅定。

  四目相對。　　整個地下祭祀場，似乎都同時安靜了一瞬。

  「瑪麗女士。」萊莎率先開口。

  瑪麗也露出笑容：「萊莎祭司。」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語氣親近，周遭的氣氛卻隨著她們的寒暄莫名微妙了起來。

  吉賽拉嬤嬤從艾林身上收回目光，看了看萊莎，又看看自己的學徒，臉色興奮得漲紅，她和茜拉雅互相抱著對方的手臂，身體都激動得發顫了。

  角落的希姆萊斯·芬達貝又在心裡嘆了口氣，索性閉上眼睛，身形一動，就消失了。

  「咳咳~」

  索伊不自在地輕咳幾聲，走到了艾林和薇拉身邊。

  「嗡~」

  失去薇拉的維持，傳送門向內合攏，瞬間消失。　　埃蘭抬了抬手。

  眾人便默契地退到地下祭場外圍，將時間留給剛剛重逢的一家三口。

  一刻鐘後，見他們好像溫存好了，才重新聚攏。

  亨·格迪米狄斯順手將仍被原初魔力托住的黑龍心臟送到艾林面前。

  「邪神的氣息清除乾淨了。」

  「這是你的戰利品。」

  艾林將手掌按在黑鱗上。

  一圈螺旋隨之展開，將整顆心臟吞沒。

  【獸吼：喚龍】在狩魔手記中輕輕一震。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研究它的時候。

  而尤彌爾·艾薩克已經迫不及待地發問：「艾林，神戰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父神與梅里泰莉，是如何取勝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來。

  艾林想了想，只挑重要的部分大概講述：

  「我將自己的意識成功送進了克里夫神國。」

  「那時，克里夫落在下風，英靈殿……」

  「邪神封鎖了神國，梅里泰莉無法確定克里夫的位置……」

  「我負責充當道標，為女神指引方向……」

  「中間，赫朗格尼爾向我的靈魂里送進了一縷惡念，把我拖進了幻夢……」

  薇拉抱住艾林手臂的五指猛地收緊。

  瑪麗和萊莎也同時變了臉色。

  「邪神侵入了你的靈魂？！」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說完以後，卻誰都沒有在意對方。　　先前那一點若有若無的較勁，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瑪麗的魔力立刻掃向艾林眉心。

  萊莎也握住聖徽，以金色神光檢查他的靈魂。

  一左一右，幾乎將艾林圍在中間。

  「只是一縷惡念，現在已經沒事了，女神都已經為我檢查，治療過……」艾林擺擺手，繼續道，「我花了些時間擺脫幻夢，然後繼續維持道路……」

  「你把差點被邪神奪走靈魂，叫作『花了些時間』？」瑪麗聲音控制不了地發顫。

  哪怕艾林語氣平淡，但靈魂袒露在邪神面前，這……這……這是何等的兇險。

  「已經過去了，沒事的。」艾林朝瑪麗笑了笑，接著道，「之後女神進入神國，與克里夫聯手擋住赫朗格尼爾……」

  「可邪神仍在從米爾特汲取力量。」

  「所以我回到現實，同大家一起摧毀了邪神留在米爾特城的核心，切斷了祭壇與神戰之間的聯繫。」

  「後來……」

  「等我再入神國，克里夫與梅里泰莉已經贏得了神戰。」　　「赫朗格尼爾隕落。」

  他自然地跳過了自己第二次進入神國，最後揮下的那一劍。

  可即便如此……

  眾人依舊聽得心驚肉跳。

  以凡人的靈魂進入神國，在邪神封鎖中為女神充當道標。

  遭受邪神神念侵蝕。

  再拖著重傷的靈魂返回現世，摧毀供養神戰的祭壇……

  其中任何一步出現差錯，艾林都不可能重新站在這裡。

  薇拉突然抱緊了他。

  「對不起……」

  艾林愣了一下。

  「母親？」　　「我們已經儘可能快地趕來瑞達尼亞了，」薇拉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內疚，「可進入瑞達尼亞以後，空間突然變得極其混亂。」

  「應該就是赫朗格尼爾的力量。」

  「剛離開傳送落點的時候，水晶鳥還勉強能夠指向北方。」

  「可沒走多久，它便開始原地打轉。」

  「傳送術無法確定方位，傳情鳥也找不到你。」

  「我們沒有帶太多補給，沒辦法繼續在荒野里亂闖，只能循著路牌先前往崔托格……」

  「我們也在崔托格與瑪麗會合……」

  「這幾天，我們每天都會放出傳情鳥。」

  「空間異常一結束，水晶鳥便找到了你。」

  薇拉停頓了一下，神色更加自責。

  「可還是沒能趕上，我當時應該跟你一起……」

  「已經趕上了。」艾林反手抱住她，打斷了她，「而且這不是都沒事嗎？」　　「最重要的是，我們贏了。」

  「艾林說得沒錯。」埃蘭道，「你們也有自己的戰場。」

  「科德溫的戰爭要是不能阻止，屍災造成的死傷只會更加慘重。」亨·格迪米狄斯接道。

  「沒有人能同時出現在所有需要他的地方。」尤彌爾·艾薩克低聲道。

  索伊也輕輕拍了拍薇拉的後背。

  這時……

  「嘩嘩嘩——！」

  血雨忽然變得更加密集。

  大滴猩紅雨水穿過地下祭場敞開的穹頂，打在眾人的頭髮、甲冑與武器上。

  薇拉與瑪麗等剛剛到來的人，這才注意到米爾特上空的異象。

  血雨覆蓋城市。

  數以千計的蒼白流星，在白晝划過天穹。　　遠處已經倒塌的鐘樓，仍在自行鳴響。

  風中迴蕩著無人能夠聽懂的古老輓歌。

  瑪麗伸出手，接住一滴猩紅雨水。

  「原來……」

  「這就是書中記載的神隕。」

  「比書上更加壯觀，」瑪麗仰頭看著白日流星，「也更加……悲壯……」

  索伊也沉默地注視著天空。

  又過了片刻。

  亨·格迪米狄斯率先收回視線，問起了他最關心的事情：

  「既然你們去了崔托格……」

  老人看向薇拉與索伊。

  「現在北方的局勢怎麼樣？」　　索伊點點頭道：「亞甸與科德溫復國軍已經停戰……」

  亨·格迪米狄斯眉頭一挑，語氣有些驚訝：「德瑪維二世肯退兵？」

  「那個連吞進嘴裡的骨頭都不願吐出來的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他沒有變。」薇拉眉眼含笑，側頭看了索伊一眼，「只是索伊讓他願意好好聽人說話了。」

  周圍眾人同時看向狼學派大宗師。

  索伊沒說話。

  薇拉接著道：「德瑪維二世一直在敷衍我們，就是不停戰，後來索伊一劍劈開了亞甸與科德溫復國軍之間的整座戰場。」

  「然後德瑪維二世就答應了。」

  地下祭場驟然安靜。

  凱爾達張了張嘴。

  「整座戰場？」

  「嗯。」薇拉點頭。　　「沒有傷到任何人。」索伊補充道。

  凱爾達：「……」

  重點是有沒有傷人嗎？！！

  這時，就連埃蘭看向索伊的目光，也出現了明顯變化。

  薇拉忍著笑意道：「那道溝壑橫貫整片戰場。」

  「兩邊的士兵看過以後，第二天便全部停止進攻。」

  「德瑪維二世也下令停戰。」

  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兩個呼吸：「……很合理。」

  一個能把戰場一劍劈開的獵魔人，自然也能在下一劍里，殺得全軍覆沒。

  德瑪維二世有野心。

  卻並不愚蠢。

  「泰莫利亞呢？」亨·格迪米狄斯繼續問。　　薇拉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泰莫利亞的局勢原本也有些失控。」

  「格伊德瑪老了，王庭與王都差點爆發內亂。」

  她停頓了一下，沒有講述被索伊劈塌的高塔與主戰派的結局。

  「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

  「最後，我們幫助格伊德瑪重新控制了王都。」

  「他已經取消軍隊開拔，同意全面停戰。」

  亨·格迪米狄斯從她含糊的措辭，以及索伊的沉默中察覺到了什麼。

  不過沒有追問。

  「所以亞甸、科德溫復國軍與泰莫利亞，全都停戰了。」

  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至少北方諸國之間的戰爭，暫時不會爆發了」

  「那瑞達尼亞呢？」　　「瑞達尼亞……」薇拉說到這裡，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

  眾人的心也隨之一沉。

  「我們進入崔托格以後，這幾天除了每天放傳情鳥尋找艾林……」

  「就是在勸『禿子』拉多維德四世出兵北上救援，蒂莎婭·德·維瑞斯沒跟著我們一起來，就是還在勸說著……」

  「我們告訴他，亞甸已經停戰。」

  「科德溫復國軍也停止進攻。」

  「格伊德瑪同樣取消了泰莫利亞軍隊的開拔。」

  「米爾特正在被屍潮吞沒。」

  「邪神很可能藉助整座城市完成降臨。」

  「可是……」

  薇拉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她難看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拒絕了？」亨·格迪米狄斯面色陰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