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你也不希望傳送後一睜開眼，就與邪神對上眼吧？

  第901章 你也不希望傳送後一睜開眼，就與邪神對上眼吧？

  一面長著血管的城牆。

  這是艾林睜開眼睛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傳送帶來的眩暈還沒有完全消失，不過獵魔人的感官已經恢復。

  暗紅色的肉膜覆蓋在石牆表面，幾根青紫色的粗大血管埋在肉膜下，不停地收縮、鼓起。

  血腥、腐臭，還有一股像是剛從動物腹腔中冒出來的溫熱腥氣，一起湧進鼻腔。

  這不是幻象！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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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聲音從牆後傳來。

  艾林胸前的狼徽，也跟著跳了一下。

  活的一堵牆？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冒出來，艾林立刻握緊艾爾莎，向後退了兩步。

  「團長！」

  修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林立刻轉身。

  白光還沒有完全散去，十個狩魔軍團的年輕獵魔人接連從光芒中跌了出來。

  緊跟著是埃蘭、傑隆·莫呂、凱爾達、盧西恩和丹尼爾。

  然後是萊莎與另外兩名梅里泰莉祭司。

  「咳咳！」

  最後出現的亨·格迪米狄斯剛一落地，就用法杖撐住身體，劇烈咳嗽起來。

  艾林連忙扶住。

  另一邊，一個女祭司剛剛站穩，身體便是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幸好被萊莎及時扶住。

  十個年輕獵魔人，五個獅鷲學派獵魔人，三個女祭司，再加上亨和他自己。

  二十個人。

  一個不少！

  艾林鬆了口氣。

  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不對勁。

  不對，還少一個人！

  希姆萊斯·芬達貝呢？

  「人都已經帶過來了，還準備藏多久？」亨·格迪米狄斯拍了拍艾林的手，示意自己沒事，輕聲道。

  話音剛落。

  艾林身旁的空氣忽然像水面一樣，盪開了一圈漣漪。

  一雙靜謐的湖藍雙眸，先從漣漪中顯露出來。

  金色頭冠束住了來者的長髮，銀白的髮絲從頭冠後垂下，披散在肩膀。

  兩隻尖耳朵，從額側的銀髮中露了出來。

  一個披著灰綠色斗篷的銀髮精靈，更具體的說，自由精靈的精靈王，希姆萊斯·芬達貝。

  希姆萊斯·芬達貝的氣質很安靜。

  不像一個王，反而像是一個學者。

  不過————

  希姆萊斯·芬達貝本來就是精靈賢者，或者說通曉者。

  他們不僅擁有比人類強大許多的法術能力，同時對世上的萬物擁有豐富的認識和了解o

  說他是學者，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

  「芬達貝————」

  艾林注視著眼前的精靈。

  除去銀色長髮，他的五官與那雙藍色眼睛，幾平和法蘭茜絲卡·芬達貝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於是艾林下意識向他身後看了一眼。

  空無一物。

  希姆萊斯覺察到獵魔人視線的偏移，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湖藍色的眼睛也立刻眯起。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他說。

  艾林怔了怔，收回視線，張了張嘴：「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他又覺得無論怎麼解釋，好像都只會更加奇怪。

  於是乾脆閉上了嘴。

  周圍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尤其是剛剛扶著同伴站穩的萊莎。

  她看看艾林，又看看希姆萊斯，立刻從「芬達貝」這個姓氏里，提取出了關鍵的信息，向山嶽之民的王投去了警惕的目光。

  埃蘭察覺到氣氛不對，看看希姆萊斯·芬達貝，又看看艾林和萊莎。

  「希姆萊斯閣下。」

  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向前一步，主動打破尷尬的沉默：「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和希姆萊斯·芬達貝也是舊相識了，或者說每一個喜歡探究魔法奧妙的人，都避不開曾經擁有輝煌歷史的精靈。

  只是有些人喜歡問和學，有些人喜歡搶。

  希姆萊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沒有看埃蘭，而是看向了艾林。

  「山嶽之民欠狼學派一個很大的人情。」

  他停頓了一下。

  眼角餘光似乎從亨·格迪米狄斯身上掃過，沒有繼續解釋這個人情從何而來，只是道：「有人見某人很長時間沒有去領取委託的報酬，所以讓我來看看。」

  有人？

  某人？

  眾人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

  另外。

  償還山嶽之民的人情，需要山嶽之民的王親自前來嗎？

  而且誰值得希姆萊斯親自來找？

  又是什麼人，能指使自由精靈的王希姆萊斯·芬達貝親自走這一趟？

  眾人的目光繞了一圈，最後又全部落到了艾林身上。

  氣氛不但沒有緩解。

  反而更加微妙了。

  這時。

  「咔嚓~」

  一聲輕響突然從希姆萊斯頭頂傳來。

  眾人的視線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艾林這時才注意到，金色王冠中央的菱形藍寶石上還蝕刻著一圈細小符文，符文正散發著瑩瑩的魔法輝光。

  如此巨大的魔法寶石，又蝕刻著如此精妙的魔法符文，這恐怕只有北方大陸最頂級的魔法寶石工匠才能做到。

  不過獵魔人敏銳的視覺看到寶石內部，已布滿細密的裂紋。

  「這是————這是空靈寶石？！！」

  獅鷲學派年輕的獵魔人大師凱爾達驚呼一聲。

  「難怪能在空間被封鎖的瑞達尼亞，發動大規模傳送————」

  「不過這種擁有空間屬性的寶石，不是早就應該已經失傳了嗎？」

  眾人看向從任何角度而言，都不該認識一顆超珍稀魔法寶石的獵魔人大師凱爾達。

  年輕的獵魔人大師凱爾達縮了縮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獅鷲學派的獵魔人上了年紀之後，總要在狩獵魔物之外，找一個其他愛好————」埃蘭為凱爾達出聲解釋，「凱爾達的愛好就是寶石雕刻————」

  所以他的話是真的？！！

  不過想想也對。

  要不是稀有強大到連亨·格迪米狄斯都沒有的魔法寶石，又怎麼可能在空間異常混亂的瑞達尼亞發動大規模傳送？

  埃蘭話音剛落。

  「咔嚓！」

  第二聲脆響傳來。

  頭冠中心的菱形藍寶石破碎，瑩瑩的魔法輝光隨之熄滅。

  幾塊細小碎片從金冠上掉落，落進了腳下黏膩的肉膜中。

  亨·格迪米狄斯見狀，緩了口氣後，立刻道：「術士兄弟會會償還這份損失。」

  希姆萊斯沒有應下。

  他甚至沒有看亨·格迪米狄斯一眼，只是隨意擺了擺手，不太客氣地道：「我不是為術士兄弟會而來，你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他顯然還沒有忘記班·阿德對山嶽之民的趕盡殺絕。

  當然也不可能忘記。

  當時要不是艾林釋放了天球交匯，山嶽之民的最後一個「王庭」的自由精靈，差點就直接消失了。

  真要那樣，以餘下山嶽之民的生育力和散居各人類聚居地的形勢，估計撐不了幾年，整個山嶽之民會迅速族滅。

  當然，就這件事本身和亨·格迪米狄斯關係不太大。

  是班·阿德激進派為了用勝利壯大術士王國建立的聲勢，才發起的行動。

  當時的亨·格迪米狄斯還重傷昏迷著，而且也差點死在激進派的領袖森尼手裡。

  但森尼是亨·格迪米狄斯當做接班人培養的愛徒，本來就牽扯不開關係。

  另外，亨·格迪米狄斯沒被重傷的時候，自由精靈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裡去，否則也不會逼到藍山深處，越來越虛弱了。

  要不是艾林在，要不是瑞達尼亞被邪神占領，整個北方大陸包括自由精靈在內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逃脫干係，甚至要不是艾妮德，他唯一的孩子————

  希姆萊斯想到這裡，瞥了艾林一眼，又在心裡嘆了口氣。

  然後說著。

  他從腰間的綢緞腰束中，又取出了一塊一模一樣的菱形藍寶石，抬手按進王冠中央空下來的位置。

  「嗡~」

  新的空靈寶石亮起了藍色輝光，凱爾達還保持著剛才張嘴驚呼的模樣。

  眾人沉默了。

  只能說不愧是承繼自數千年歷史的古精靈王朝的自由精靈領袖，就珍稀的魔法、鍊金道具的儲備方面，還是沒有任何勢力能出其右。

  「希姆萊斯閣下，多謝救援。」

  最後還是艾林打破了沉默。

  他認真地向希姆萊斯行了一禮。

  不論希姆萊斯因何而來，也不論為什麼直到導師出聲戳破他才現身，但希姆萊斯剛剛確實救了他們。

  希姆萊斯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解釋。

  艾林也沒有追問。

  現在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

  他巡視左右，他們正站在表面不停搏動的血肉城牆前，四周是一片暗紅，蠕動的血肉曠野。

  他們仍然被血肉曠野包圍著。

  只是這面城牆前，他們所站立的地方。

  腳底下血肉曠野的厚度只有外圍的三分之一。

  而且表面硬邦邦的，像結了一層老繭。

  仔細再觀察觀察，又更像是血供不足，以至於壞死的肢體。

  泛著不健康的紫色，很久才會隨著城牆的搏動，蠕動一下。

  或許是因為珍貴的「營養」都因為他們的出現，被抽調到前線了？

  艾林心想。

  可能也正是因此，他們被希姆萊斯·芬達貝通過特殊手段傳送過來之後，才不會迎面就是一大群食屍鬼。

  不過————

  艾林抬頭看向那面搏動的城牆。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問。

  「你們之前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希姆萊斯·芬達貝道，「這裡就是哪裡————」

  「這裡是米爾特城？！！」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大師盧西恩驚呼，「可我之前來過米爾特無數次，不可————」

  被質疑的希姆萊斯，指了指底下暗紅的血肉曠野蹙眉打斷：「那你之前在瑞達尼亞還見過這樣的土地嗎？」

  盧西恩話音一滯。

  米爾特城————艾林喃喃著抬起頭。

  近距離看去，米爾特城比他們在血紅小溪邊遠遠望見的黑色輪廓更加詭異。

  高大的暗紅色城牆一直向左右兩側延伸，最後消失在自城內泛出的血霧中。

  原本整齊的城垛已經被肉膜吞沒大半，只剩一些殘破的石角露在外面。

  更遠處，幾座高塔從城牆後探出。

  它們在低垂血雲下，只剩扭曲的黑色剪影。

  粗大的青紫血管翻過城牆，向那些高塔和城市更深處蔓延。

  活像一個寄生在整座城市上的怪物。

  「咚~」

  又是一聲心跳。

  這次艾林聽得更清楚了。

  那聲音似乎不是來自眼前的牆壁後，而是來自米爾特城的深處。

  「嗤一嗤」

  艾林低下頭。

  埃蘭半跪在地上，用銀劍刮開了腳邊的暗紅色肉膜。

  腐臭黏液下方，露出了一段灰白石基，還有一個幾乎被磨平的瑞達尼亞築城印記。

  這裡確實是米爾特城。

  只不過和他們得到的情報相比，眼前這座城已經面目全非。

  但這不是一件壞事。

  相反。

  希姆萊斯的大規模傳送，直接讓本來已經處於死局之中的北上小隊，由死轉生。

  不僅把食屍生物潮和被寄生狂化的骷髏死靈，調虎離山到距離米爾特城極遠的地方。

  甚至還直接讓他們直達虎穴，與邪神降臨的儀式，可能只相隔一道城牆。

  要不是他知道亨·格迪米狄斯和希姆萊斯·芬達貝之間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還以為他們是提前詳細計劃好的，只是瞞著他們而已。

  「吼一！！！」

  城牆外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嘶吼。

  骨骼碰撞、重物拖地，還有血肉拍擊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正在向他們靠近。

  地面上壞死泛紫的血肉似乎也漸漸紅潤起來。

  艾林剛剛升起的一點喜意，頓時消失了。

  邪神正在尋找他們，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既然還有一塊空靈寶石，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們送進城？」凱爾達忍不住問道。

  他不覺得是希姆萊斯捨不得。

  不僅因為剛才希姆萊斯隨手又掏出來一塊空靈寶石，甚至都不像只帶了一塊的樣子，還因為在即將降臨的邪神面前，整個北方大陸都休戚相關。

  邪神和食屍生物可不會因為精靈與人類有仇，就放過山嶽之民。

  相反，一旦他們失敗，瑞達尼亞的局勢再也無法挽回，席捲整個北方大陸後，山嶽之民會在降臨的邪神，和規模更加浩大的屍潮面前，滅亡得不起一點波瀾。

  希姆萊斯又不是孤家寡人，他肯定知道，什麼更重要。

  「因為我做不到。」

  希姆萊斯回答得很乾脆。

  「空靈寶石只能提供撕裂空間的力量，不能保證落點安全。」

  「剛才藉助猩紅光芒爆發後的空間亂流波底的機會，我也只能把你們從血紅小溪附近，挪移到這堵牆前。」

  「強行繼續向前，你們中或許會有人直接出現在城牆裡。」

  出現在牆裡？

  艾林看了眼還在蠕動的暗紅肉膜。

  這可比傳送到怪物群中還要糟糕。

  怪物至少還會給人拔劍的機會。

  身體和牆壁長在一起————

  光是想一想，他就覺得皮膚下面有些發癢。

  「而且米爾特城內的空間被邪神的神力攪亂，」希姆萊斯繼續道，「越靠近中心，落點就越難確定，倘若邪神的意識甦醒，甚至很有可能被邪神操控落點。」

  「我想————」

  希姆萊斯·芬達貝看著凱爾達的暗金色貓瞳：「你也不希望傳送後一睜開眼，就與邪神對上視線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