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死局！

  第865章 死局！

  「你說什麼？白霜？！！」

  蒂莎婭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法杖猛地一頓，險些在堅硬的石板上敲出裂痕。

  她當然知道伊絲琳妮的預言，那是懸在所有施法者和預言家頭頂的夢魔。

  【輕蔑的時代即將到來，屆時樹葉落盡，芽蕾凋殘，果實腐朽，糧種苦澀，河谷清水化為堅冰。】

  【白霜將至，白光接踵而來，世界亦將湮滅於狂風暴雪。】

  【須知，劍與斧之時已近，其為寒狼風雪之紀元。】

  【世界將於寒霜中死去，並於新日下重生。】

  

  這是所有術士，不分是班·阿德的男巫，還是艾瑞圖薩的女術士，在成為學徒的第一年，就會吟唱的預言詩。

  藉以告知學徒保持謙卑，為人類族群尋找希望。

  雖然肯定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伊絲琳妮的預言，即便她的預言詩在末日之前部分，已大

  多得到驗證，但總有不信邪或者覺得末日很遠，與他們無關的人。

  但所有————是的，所有，哪怕是未經過專門教育的野法師，也知道這則預言，知道白霜和白光。

  因為這是他們賴以坑蒙拐騙求生的重要的知識和手段。

  所以蒂莎婭·德·維瑞斯當然不可能不知道白霜，甚至作為北方大陸站在權力巔峰的人類，她一直崇尚並恪守規則，就是為了避免內耗，積蓄力量，讓人類能度過末日。

  奧托蘭這麼不著調的人，一直所做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研究，也是為了應對末日。

  還有納西斯·德·拉·羅奇，他常居諾維格瑞，何嘗不是為了探索「自由城市」這種政體，是否比自私自利、憑君王任性和貪婪隨意掀起戰爭的貴族君主制，更適合人類？

  隱居一心鑽研混沌魔力的波恩·德拉蒙德，同樣也有類似的抱負————

  畢竟說到底，他們這些人已經站在了北方大陸的頂端，所謂的權勢和財富，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實際上的意義了。

  甚至可以這麼說————

  天賦與技藝協會的五個人，只要他們想，每個人的權勢都會強過任何一個王國的君王強，即便他們手下可能只有寥寥數個學徒和手下，哪怕他們沒有任何勢力。

  ——

  因為他們不僅長生，能坐看王國數代的興亡，更因為混沌魔力賦予了他們凌駕於一切的暴力。

  當阿爾祖一個雙十字就能摧毀半座馬里波，那他居住在馬里波，他就會是馬里波真正的王。

  而他們五人掌握的禁咒，任何一種都不比「阿爾祖的雙十字」弱。

  所以，他們追求的從來都不是財富和權勢，而是秩序，而是種族的存亡。

  他們是整個人類的守護者。

  所以當「白霜」這兩個字從亨·格迪米狄斯口中說出來時，深知北方大陸當前是一個怎樣糟糕狀況的蒂莎婭·德·維瑞斯怔怔呆愣了數秒，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白霜————

  但那不該是幾百年，乃至數千年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嗎？

  怎麼會是在今天？

  亨·格迪米狄斯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他快步走到蒂莎婭面前，嚴肅地與她對視：「多杜拉克的空間擴張，是世界意志為了阻擋白霜侵入而做出的反抗。」

  「蒂莎婭，你必須立刻做好準備！等我們一離開多杜拉克，撤回到安全的大後方，就必須以術士兄弟會的名義，立刻將這個真相通報出去！」

  亨·格迪米狄斯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迫切：「我們要號召整個北方大陸，不，我們要號召包括尼弗迦德和史凱利傑群島在內的整個世界！」

  「所有的國王、所有的軍隊、所有的超凡者，必須立刻停止戰爭或政治傾軋，停止毫無意義的內耗！」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傾盡所有的資源去應對這場滅世大災！」

  在亨·格迪米狄斯看來，面對這種足以抹除一切生機的宇宙級災難，哪怕是再愚蠢的人類，也應該懂得放下成見，共同對抗末日。

  如果班·阿德還一切如常的話，他甚至都不會出現在這裡與蒂莎婭·德·維瑞斯商量，而是會立刻把消息傳遞出去，警示北方大陸。

  然後一個月調停所有戰爭，兩個月建立聯盟，三個月內，對抗白霜的世俗與超凡的新機構和政體，必須建立起來。

  半年內，所有人力、物資和輿論都必須為了同一個目標服務對抗白霜。

  可惜，重傷甦醒之後，班·阿德已經不是過去的班·阿德，術士兄弟會更不是過去的術士兄弟會。

  雖然名義上還是巫師會的會長，最高評議會的議長，但亨·格迪米狄斯知道，他已經實質上失去了對超凡世界的統治權。

  而這個統治權，現在落到了眼前的蒂莎婭·德·維瑞斯手上。

  當然，他的影響力還在，威懾力也還在，真要爭奪術士兄弟會的實權，他不一定會輸給蒂莎婭·德·維瑞斯，甚至大概率會贏。

  但那太過愚蠢，亨·格迪米狄斯腦子裡都沒有思考過這個選項，哪怕一秒鐘。

  尤其當他知道，白霜將至————

  他現在只擔心蒂莎婭·德·維瑞斯會因為懷疑白霜將至，是他為了重新掌權術士兄弟會，編造出來的謠言。

  然而。

  聽完亨·格迪米狄斯這番號召，蒂莎婭·德·維瑞斯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沒有否定他，不，她甚至都沒有多問一句他是否確定白霜將至為真，似乎完全信賴他。

  但同時，蒂莎婭·德·維瑞斯卻也沒有如他預想中那樣點頭附和。

  這位實質上掌控著兄弟會的女術士，臉上的驚愕逐漸褪去後，苦澀地嘆了口氣，低聲喃喃：「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在亨·格迪米狄斯不解的目光中，蒂莎婭搖了搖頭！

  「格迪米狄斯，我們不能這麼做————」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冰冷的知性，卻由內而外地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行不通的。」

  「為什麼行不通？」亨·格迪米狄斯難以置信地又靠近了蒂莎婭·德·維瑞斯一步，「世界就要毀滅了，還有什麼行得通，行不通的？」

  「行不通的也必須能行！」

  蒂莎婭沒有在意亨·格迪米狄斯的逼近，毫不留情地揭開了現實血淋淋的傷疤：「因為現在的術士兄弟會，已經不是你沉睡前那個一呼百應的術士兄弟會了！」

  「我們的威懾力早就在狂獵毀滅班·阿德重創你這個領袖，在班·阿德激進派與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聯合建立巫師王國失敗，在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漫長的政治鬥爭中被消耗殆盡了。」

  「僅剩的那些，維持術士兄弟會不被分割，尚且捉襟見肘，想要作為領袖號召北方大陸————」

  蒂莎婭·德·維瑞斯沉痛地搖了搖頭。

  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良久，臉色陰晴不定。

  雖然他對術士兄弟會的現狀不了解，但剛甦醒時，蒂莎婭·德·維瑞斯已將他沉睡期間北方大陸發生的大事，大致通過記憶傳送給他了。

  所以他稍微思索一番就知道，蒂莎婭·德·維瑞斯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真的做不到？」亨·格迪米狄斯還是追問道。

  蒂莎婭·德·維瑞斯搖了搖頭：「北方大陸那些高高在上的國王，瑞達利亞的拉多維德四世、泰莫利亞老邁的格伊德瑪、柯維爾和波維斯的鮑德溫·蒂森————他們傲慢、貪婪、且目光短淺！」

  她指向沙盤上代表著北方諸國的旗幟，語氣中透著極度的嘲諷：「如果你真的讓我去告訴他們白霜要來了，世界要毀滅了————你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嗎？」

  「他們絕對不會認為這是真相，白霜真的要來了！」

  「他們只會認為，這是術士兄弟會在經歷了一系列挫敗後，為了維護搖搖欲墜的權勢、為了繼續凌駕於王權之上，而刻意捏造出來的一個虛假敵人！」

  「他們不僅不會停止內耗，反而會趁機煽動民眾對法師的警惕與仇恨，甚至認為這是我們企圖篡奪世俗權力的陰謀！」

  「更何況，亞甸和科德溫當下還處在戰爭中。」

  「科德溫前太子拉多的復國軍倒是巴不得這時候結束戰爭，重新確認對科德溫的統治，但亞甸的德瑪維二世絕不可能同意術士兄弟會的調停。」

  「瑞達尼亞和泰莫利亞對科德溫這塊土地也虎視眈眈————」

  她嘆了口氣：「所以不是我敷衍你，格迪米狄斯，我們決不能如你所說的那麼衝動，那只會讓人類的處境更糟。」

  亨·格迪米狄斯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沉默了。

  因為他太了解人類了，太了解那些端坐在王座上的國王和貴族。

  他悲哀地意識到，蒂莎婭沒有危言聳聽。

  她清醒而殘酷的判斷，就是這片大陸最真實、也最令人絕望的未來。

  亨·格迪米狄斯長久地沉默著。

  這位歷經滄桑、曾經參與並締造了術士黃金時代的魔源，此刻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微微佝僂著背脊，一雙眼睛裡滿是疲憊與茫然。

  自他醒來之後，一切都變化得太快了，快到讓他感覺自己已經老了，被世界拋棄了。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蒂莎婭？」

  良久，格迪米狄斯嗓音乾澀地開口：「難道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愚蠢的國王在權力的遊戲裡狂歡，直到白霜將所有人一起埋葬？」

  蒂莎婭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反問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我無法給出準確的數字。」

  「也許是七八年，也許是十幾年，但絕不可能超過二十年了。」

  說到這裡，亨·格迪米狄斯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又補充道：「而且，你別忘了狂獵。」

  「那些艾恩·艾爾只是撤退，不是死了，而且至今不知所蹤。」

  「我不認為他們會安分守己，任由我們發展準備。」

  「一旦他們捲土重來，在北方大陸的其他地方再砸下這樣的空間錨點，加速崩壞————

  時間一定還會被壓縮。」

  「很有可能最後只剩兩三年，甚至————」

  亨·格迪米狄斯頓了頓：「只有四五個月————」

  話音落下，帳篷里又是一靜。

  二十年？兩三年？甚至是四五個月？

  對於動輒擁有數百年壽命的施法者來說，二三十年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人類當下的境況簡直糟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說實話，蒂莎婭·德·維瑞斯此刻也感覺到深深的絕望。

  她根本無法想像，在十幾二十年這樣短暫的尺度上，一盤散沙的人類能對預言中終將滅世的白霜做出什麼行之有效的抵抗。

  更別提兩三年，甚至幾個月了————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原地等死。

  那都不需要做什麼準備，也不用通知北方大陸各勢力。

  抓緊餘下不多的時間，縱情享受，然後等著死亡降臨就好————

  「呼」

  蒂莎婭·德·維瑞斯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刺痛了神經，讓她的理智稍稍回籠一些。

  還有機會的————

  格迪米狄斯不知道狂獵並沒有成建制地逃離，而是已經被艾林和索伊殺死了！

  這意味著，下一次狂獵的來襲，絕不會太快，更不可能太頻繁。

  所以至少四五個月是不可能的，人類至少還有兩三年，甚至更多的時間，還有機會的，還有機會能搏一搏！

  想到這，蒂莎婭·德·維瑞斯又想到了艾林那雙湛藍的貓瞳。

  奇蹟之子又帶來奇蹟了————她心想，艾林至少為人類爭取了數年的時間。

  「不用去考慮四五個月」————」蒂莎婭咬了咬牙，冷若冰霜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決斷道，「如果真的只剩下幾個月，那我們直接等死就是了，根本沒有什麼好討論的。」

  「而既然我們還有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那就必須按照長遠的戰略來布局。」

  「我們首先要做的，是把術士兄弟會穩定下來。」

  蒂莎婭目光灼灼地看向格迪米狄斯：「說到底，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困境，是術士兄弟會失去了往昔的威望。」

  「只要我們能證明，術士兄弟會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撼動的秩序維護者；只要我們能穩定內部，讓外界的國王們忌憚，不敢再有任何覬覦和削弱我們的念頭————」

  「那時，我們發出白霜將至」的警告時，它就是不容置疑的神諭，而不是為了爭權奪利捏造出的可笑託詞！」

  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幾秒：「正如你之前所說的，術士兄弟會實力已大損。」

  「所以這很難，你打算怎麼做？」

  面對亨·格迪米狄斯的問題，蒂莎婭·德·維瑞斯低頭沉吟。

  這確實很難。

  她之前想像的離開多杜拉克後，術士兄弟會最好的結局，都是出讓一些利益出去，然後讓時間癒合術士兄弟會的傷口。

  可是，他們現在連時間都沒有。

  蒂莎婭·德·維瑞斯在靜音屏障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海中迅速推演著北方大陸現存的每一股超凡力量和政治勢力。

  「踏~踏~踏！」

  蒂莎婭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看向亨·格迪米狄斯：「獵魔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