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螺旋,是夢,還是預言?
第855章 螺旋,是夢,還是預言?
「踏踏踏~」
艾林沉默地走下床榻,搭上靴子,緩緩來到帳篷入口,掀開了厚重的門帘。
「呼啦—
」
冰冷的寒風直接倒灌進來,吸走了帳篷里本就不多的熱量。
昏暗的天光下,飛雪漫天,狂風在殘垣斷壁間悽厲地呼嘯。
視野所及之處,滿目皆是一片雪白。
營地中心的幾處原本該是篝火的地方,火焰早就熄滅了,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幾乎看不出這裡曾經有火焰燃燒過。
這毫無生氣的景象,讓艾林的大腦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恍惚間,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這裡到底是多杜拉克,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醒來,依舊被困在「螺旋」,誤入了一個已經被白霜寂滅的世界?
寒意順著赤裸的腳踝向上,褲腿呼呼地拍打著小腿,仿佛在催促他回去。
直到兩股風在營地里相撞相消,敏銳的獵魔人感知,才終於從風聲的間隙,捕捉到了周圍幾頂帳篷里隱隱傳來的節奏規律的鼻息。
「呼」
艾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下來。
現在應該是凌晨————他看著天際微弱且混沌的灰白,在心底暗自猜測。
然後艾林沒有去打擾其他人,雖然他們多半只是在冥想,而非如他一般,不知何時沉入了夢鄉。
艾林鬆開手,放下門帘。
「啪踏——」
厚重的帆布重重垂落,將外界的風雪阻隔開。
艾林走回床榻邊坐下,仰起頭,看著頭頂的魔法燈搖搖晃晃,就這麼怔怔地盯著那團微光,看了很久,很久。
隨後,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意念一動。
狩魔手記一如往常,隨念而動。
半透明的面板上,各項數據有條不紊地排列著。
艾林的視線迅速向下拉動,然後定格在技能欄的兩行字上—
【螺旋】
【不穩定的預言之力】
它們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面板上,沒有任何光芒閃爍,也沒有任何魔力流轉的痕跡,似乎單純就是面板上無法觸碰的普通字符。
其實早在從那場「噩夢」中驚醒的瞬間,他就已經本能地執行了同樣的行動,也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無論是「螺旋」還是「不穩定的預言之力」,都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被觸發的痕跡。
狩魔手記的系統記錄里,也乾乾淨淨。
「所以————這真是一個夢?」艾林喃喃自語。
這理應是最有可能的結果,倘若他是一個正常人。
可惜他不是,自從體質和感知抵達極限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夢。
因為夢,說到底只是大腦壓低睡眠效率的無用的放電活動。
對於已經能初步掌握身體的艾林而言,當他覺得夢是沒有必要的,那他就一定不會做夢。
更別提————
那個夢是如此的真實,是哪怕他現在回想起來,都通體發寒的真實。
他真的很難相信,那僅僅只是一個夢。
「嗚—
—」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在營地上空迴蕩。
聲音穿透了風雪和厚重的帆布帳篷,打斷了艾林紛亂的思緒。
是蒂莎婭·德·維瑞斯召集各方集會的信號。
聽到這聲音,艾林精神立刻一振,眼底的迷惘與驚悸瞬間收斂。
他深吸了一口氣,暫且將關於「螺旋」與白霜的驚懼,連同那個詭異的「夢」一起,暫且擱置在心底的最深處。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明顯想不出個結果的謎團的時候。
而對於接下來的這場集會,艾林心如明鏡。
經歷了昨天的劇變,今天能在主帳里商討的議題並不多,無非就是狂獵的去向,以及這支遠征軍的去留問題。
而這其中,也必然包含著他力排眾議,在狼學派的部分獵魔人遭人暗算的形勢下,還說服索伊帶領狩魔軍團加入多杜拉克遠征的核心—班·阿德。
這座廢墟會是狼學派的第二座新城堡,也是他為狩魔軍團精心挑選的新獵場,甚至很有可能成為獵魔人教團的新聖地————
雖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多杜拉克深處的班·阿德周邊,怪物的數量和密度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麼多。
但這絕不意味著這片土地失去了作為獵場的價值。
畢竟狂獵在這個鬼地方一口氣召喚了近萬名紅騎士。
為了確保兵力的穩定傳送與駐紮,那些艾恩·艾爾怎麼說也必會把班·阿德附近的林地、沼澤、山谷,全都犁上數十遍。
再加上多杜拉克冬季嚴酷的環境,魔物暫時的絕跡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等開春之後,冰雪消融,情況肯定大不一樣。
更何況,他的狩魔手記里還積攢著那麼多「天球交匯」沒有釋放。
只要有了這塊屬於獵魔人的地盤,他隨時可以人為地「刷新」出一片完美的獵場。
這一次的多杜拉克之行,狼學派可謂是底牌盡出,甚至連他自己都差點折在地下。
能不能連本帶利地賺回來,就看等會兒主帳里的這場「分贓」會議了。
「艾林,你醒了嗎?」
帳篷外,傳來了維瑟米爾渾厚的聲音。
「醒了!」
艾林應了一聲,收起思緒,簡單將劍袋綁好後,就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風雪中,維瑟米爾已經穿戴整齊,背著雙劍站在那裡,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艾林,確認昨天的傷勢確實已經無礙後,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你昨晚恢復得不錯。」老獵魔人扯動嘴角,露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
「托燕子魔藥和你高超的煉製手法,已經差不多全好了。」艾林點了點頭,開了個玩笑,走到維瑟米爾身邊。
維瑟米爾哈哈大笑:「看來你是真的恢復了,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除你以外,狼學派所有的獵魔人大師中,只有我煉製的手法是最好的。」
「你小子,有眼光!」
「哈哈哈————」
兩個獵魔人熱絡地又聊了幾句。
艾林這時發現,連無需參加集會的年輕獵魔人都睡眼惺忪地從帳篷里走出來了,但狼學派的首席索伊的帳篷,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首席昨晚沒回來。,」維瑟米爾注意到了艾林的視線,解釋道,「可能昨晚,他一直在和蒂莎婭女士和格迪米狄斯閣下,搜尋狂獵的蹤跡吧————」
艾林點點頭,然後左右看了看,營地里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先出發吧,萬一首席現在不在營地里,我們還需要記錄下來,轉述給他。」
維瑟米爾點點頭。
隨後狼學派的兩個獵魔人便並肩,向遠征軍的營地深處走去。
艾林和維瑟米爾沒走多遠,就在一處斷壁後方,迎面遇上了同樣正趕往主帳的埃蘭與阿納哈德。
看到艾林和維瑟米爾走來,兩人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便相伴同行。
不久後,遠征軍的主帳就出現在了視線中。
為了方便治療傷者,當然,也為了避免渾渾噩噩醒來的奧托蘭與其他里斯伯格高階術士,意外惹出什麼麻煩。
蒂莎婭·德·維瑞斯的主帥帳篷,就設立在里斯伯格受傷術士昨天療傷的石殿外。
主帳外,幾名剛剛抵達的高階術士正聚在一起,等待著守衛核驗身份。
他們身上閃爍著各色恆溫法術的微光,卻依然凍得縮著脖子。
「見鬼,這該死的天氣怎麼還越來越冷了?」
一個穿著考究法袍的里斯伯格男巫搓著手,滿臉不耐煩地抱怨道:「多杜拉克的冷風簡直像冰棱一樣,連恆溫結界都被凍透了,毫無作用————」
「這種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是啊,簡直冷得要命————」另一個術士附和著,牙齒打著顫,「話說多杜拉克不是泰莫利亞南部嗎?這裡以前也這麼冷嗎?」
「誰知道多杜拉克這個鬼地方冬天是什麼樣子,誰沒事會來這種地方?」
聽到這幾句抱怨,正準備邁步進入主帳的艾林,腳步突然頓了頓。
他記得昨天,蒂莎婭·德·維瑞斯好像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多杜拉克比往年更冷了————」
昨天還不覺得,今天聽到這樣的抱怨,艾林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就閃過「螺旋」中被封凍在冰霜中的死寂「畫作」。
那些被白霜定格了時間與生命的宏大世界————
「怎麼了,艾林?」
走在前面的維瑟米爾察覺到了他的停頓,回頭低聲問道。
埃蘭和阿納哈德也紛紛駐足停步。
「沒什麼。」
艾林搖搖頭,收起眼底的異色。
「嘩啦~」
掀開沉重的門帘,穿過泛著微光的隔音與恆溫結界。
一股夾雜著薰香、魔藥以及熱紅酒氣味的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冷,暖意融融。
主帳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很多。
巨大的魔法沙盤擺放在營帳正中央,周圍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把高背椅。
此時,帳篷里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
他們都是在多杜拉克的一場場殘酷戰役中存活下來的各方勢力首領,或者是獨立的高階施法者。
而當艾林、維瑟米爾,以及身後的埃蘭與阿納哈德踏入主帳的瞬間,原本嗡嗡作響的低聲交談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掐斷,瞬間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入口。
這些目光中,有劫後餘生的感激,有對強者本能的敬畏,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忌憚————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昨天正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的獵魔人,以說出來都沒人會相信的手段在地宮召喚出了涎魔,硬生生逼得不可一世的狂獵猶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
而且他是狼學派那個聽起來可笑—
畢竟狩魔兵團,什麼時候十來個人,也能被稱做兵團了,何況「士兵」都還那麼年輕。
遠征剛開始,不少人甚至暗中稱他們為奶嘴兵團一但現在絕對沒有人會對「狩魔兵團」這四個字有任何異議的兵團的團長。
據說那些年輕獵魔人突破狂獵屏障的技藝,都是他創造出來,並且教會他們的。
也就是說————
在座的所有人,大多都欠著艾林的救命之恩,而且是整整兩條命。
面對這樣一個奇怪的獵魔人,哪怕對他並不感冒,也沒有人敢再擺出什麼高高在上的術士架子。
艾林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神色平靜地環視了一圈主帳。
在沙盤的正後方,艾瑞圖薩的院長蒂莎婭·德·維瑞斯端坐著。
儘管她的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股屬於統帥的優雅與威嚴卻絲毫不減。
而在蒂莎婭的身旁,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繁複法袍的老人。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周圍的魔法元素就像是臣服的士卒,溫順地縈繞在他的身側,散發著一股淵渟岳峙的威壓。
那是術士兄弟會名正言順的最高領袖,北方大陸活著的傳奇—亨·格迪米狄斯。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亦或者是做了什麼交易,此刻亨·格迪米狄斯明顯坐在蒂莎婭·德·維瑞斯的下首,讓出了主導權。
似乎察覺到了艾林的注視,亨·格迪米狄斯抬起了頭。
艾林正要禮貌地頷首致意。
但下一秒,令艾林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亨·格迪米狄斯竟然瞬間收斂起了身上,獨屬於上位者和傳奇法師的龐大威壓。
滿是歲月溝壑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和藹到甚至帶著幾分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個看到自家優秀晚輩的鄰家祖父,對著艾林輕輕頷首。
這讓艾林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向亨·格迪米狄斯身旁的蒂莎婭和索伊。
然後敏銳地發現,蒂莎婭·德·維瑞斯和索伊大宗師的神色此刻都是一變,變得非常微妙。
但他們似乎對亨·格迪米狄斯這反常的熱情早有預料。
怎麼回事————艾林壓下心底的疑惑,不卑不亢地回首致意。
亨·格迪米狄斯立刻笑得更和藹,已經不僅是晚輩,而是親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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