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死靈術!

  第843章 死靈術!

  「格迪米狄斯閣下!」

  年輕獵魔人虛弱卻沉穩的聲音,在空曠而死寂的地宮中響起,打斷了亨·格迪米狄斯漫長的施法感知。

  正因為感知不到空間波動,只有到處亂的調皮元素,而有些焦急的亨·格迪米狄斯猛地睜開眼,轉過頭。

  布滿血絲的蒼老眼睛裡滿是被打斷的急躁。

  他正想習慣性地呵斥,就像呵斥那些在課堂上搗亂的學生,或者班·阿德那些只知道公式、魔法和魔藥配方的書呆子手下。

  但下一秒,他想到自己雖然身在班·阿德,但班·阿德已經沒了,他曾經的學生和手下不是死了,就是背叛了。

  當然背叛了的那些,最後結局也是死。

  殊途同歸。

  

  所以現在在說話的不是他可以隨意呵斥的「死人」,而是正因為索伊突然莫名其妙的強大,眼看著要崛起的狼學派,顯而易見的接班人,是當下孤家寡人的亨·格迪米狄斯想要為班·阿德復仇,必須拉攏的對象。

  所以他的嘴角勉強扯出了一點和藹的弧度,僅在語速上有些加快道:「怎麼了,艾林?」

  「如果是問有沒有尋找到坐標,我只能說這裡的空間已經變成暴雨天的大海,到處都是複雜的湍流,我需要很多時間去感知狂獵那艘大船漂去了哪裡,而且————」

  亨·格迪米狄斯頓了頓,如實道:「而且很有可能什麼都找不到————」

  「很抱歉打擾了您的感知,」艾林道,「我不是在催促您,我只是在想————」

  「既然空間通道的痕跡如此難以尋找,我們為什麼不換一個思路?」

  「換一個思路?什麼意思?」亨·格迪米狄斯皺眉,他不相信他都無能為力的事,一個獵魔人能有什麼作為。

  哪怕這個獵魔人在召喚涎魔上,給了他一個「驚喜」。

  艾林解釋道:「您剛才在涎魔的殘骸前嘟噥了一句死靈術」,讓我突然想起來,相比於去追蹤那些虛無縹緲的空間亂流,直接去撬開死人的嘴,會不會更有效率?」

  「我的意思是,我聽說死靈術能讓死人開口,這————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一直站在艾林身側的索伊猛地轉過頭,驚訝地看了艾林一眼。

  他不明白艾林為什麼要在謊言好不容易圓上的時候,主動去觸碰這個有可能導致謊言被戳穿的魔法。

  另外。

  「薇拉為什麼要和艾林說這些禁忌的法術————」索伊下意識蹙起了眉頭。


  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就是因為那是被禁止傳播的法術。

  死靈術聽上去是一個法術,實際上是與基因突變學、鍊金學一樣的一整個學科。

  艾林曾經在班·阿德接觸過一回死靈術,這點索伊知道,但那雖然褻瀆死者,但說到底,與法師們的基因突變怪物、石像鬼等構造體生物,沒什麼區別,甚至還更弱一些,只有數量上的優勢。

  而能讓死人開口的死靈術,僅僅只憑這一點,就絕對是在任何層面上都不該被流傳出去的信息。

  不像活死人復甦那種,會讓正常人由身體到精神,都格外排斥的死靈術。

  讓死人說話會牽扯很多東西,會讓死者難以安息,讓生者為了追尋一個永遠都尋不到的奢望,毀了自己的一生,也毀了其他人。

  畢竟不像僅僅身體能動的死靈術,既然屍體會說話了,是不是意味著只要再更進一步————

  死人也能復活!

  索伊下定決心,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和薇拉好好探討探討這個問題。

  即便她是孩子的母親,也不能什麼都說!

  不過現在,出於對艾林的信任,索伊僅僅只是驚訝了一瞬,隨後便沉默不語地站在一旁,任由艾林去發揮。

  而另一邊,聽到「死靈術」,亨·格迪米狄斯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眼睛立刻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死靈術!」

  「是啊,還有死靈術!」

  亨·格迪米狄斯恍若大夢初醒,忙不迭地拄著魔杖快步走到艾林面前,連聲追問:「屍體在哪?是什麼人的屍體?你們是怎麼得來的?」

  這時,術士兄弟會的會長,《危險法術禁止法案條例》提交者,亨·格迪米狄斯提都沒提死靈術是禁術。

  在人類的存亡面前,只要能生存下去,沒有任何法術是禁術。

  艾林不緊不慢地現編現造:「是狂獵軍隊裡的一名軍官,應該還是個指揮官。」

  他似乎是下意識地看了索伊一眼,讓亨·格迪米狄斯也順著艾林的目光看了過去。

  「當時我召喚出涎魔,剛召喚出來,那頭怪物就瞬間失控了,直接撞向剛剛傳送出來的狂獵大軍。」

  「突然的劇烈撞擊似乎讓狂獵猝不及防,那個似乎是指揮官的狂獵就被意外撞出了軍隊,好巧不巧地剛好落在了我們隱藏位置的不遠處。」

  「首席緊跟著眼疾手快,趁他摔得七葷八素,毫無防備的時候,立刻殺死了他。」

  亨·格迪米狄斯聽得一愣一愣地,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下意識地反問道:「你們怎麼知道他是指揮官?」


  「因為當他被索伊殺死之後,狂獵大軍的反應相當劇烈,」艾林回答道,「原本嚴密的軍陣瞬間崩潰,剩下的狂獵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天上亂飛。

  「再加上那頭失控涎魔的破壞,很快就喪失了戰意,倉促地召喚了一個傳送門離開了。」

  「如果死的只是一個普通士兵,我想一支身經百戰的軍隊不可能亂成那樣。」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神色一怔,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獵魔人滿口胡言。

  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小子是不是仗著地宮裡沒有其他活口,在這裡信口雌黃地矇騙他這個幾百歲的老頭?

  他承認,狂獵剛從空間通道傳送出來,立足未穩時,被涎魔突然襲擊,確實有可能因為猝不及防而死傷那麼一小批人。

  但————你要說涎魔隨便撞的那麼一下,就恰好把對方的指揮官給撞出了陣型,而且這古精靈地宮這麼大,那個指揮官還偏偏被撞出來後,就恰好落在了你們兩個獵魔人躲藏的地方,就像個打包好的禮物一樣送給你們殺————

  這未免也太小瞧他亨·格迪米狄斯的智力,也侮辱了他幾百年積累下來的與人相處的閱歷與經驗了吧?!!

  亨·格迪米狄斯剛想出聲反駁這種鬼話。

  但就在這時,他抬起頭,對上了艾林那雙如湖水般澄澈的湛藍貓瞳。

  那雙眼睛真摯又坦蕩,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著。

  再配上那張雖然滿是灰塵和戰鬥痕跡,但依然殘留著些許屬於年輕人的稚氣的臉龐,亨·格迪米狄斯又有些不確定,下意識信了幾分。

  是啊————

  這不過是一個才下山一年,天資淳樸的狼學派年輕獵魔人。

  他懂什麼爾虞我詐?

  另外,他再深入一想,又多信了幾分。

  畢竟那可是數千————近萬名全副武裝的狂獵!

  倘若不是在戰鬥中發生了一連串恰到好處,甚至堪稱奇蹟的巧合————

  就憑區區兩個獵魔人,加上一頭用半吊子的「阿爾祖的雙十字」召喚出來的涎魔,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他亨·格迪米狄斯此刻理應看到的,就是馳騁於天空的狂獵,而非兩個獵魔人了。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還真就找不到任何不信的理由。

  但他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所以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你們的運氣可————

  可真好————」

  「是我們的運氣很好。」艾林謙遜地糾正。


  亨·格迪米狄斯愣了一下,然後和藹地笑得很開心:「哈哈哈。沒錯,是我們的運氣很好。」

  「不過不談這個,屍體在哪裡?」

  「我們在這裡每閒談一句,死靈術能撬出來的秘密就少一條。」

  「就在那裡,格迪米狄斯閣下。」艾林抬手指向地宮角落裡的一處陰影。

  亨·格迪米狄斯順著艾林手指的方向望去。

  光亮術的純白光球隨之飄移,將那片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這位活了漫長歲月的傳奇術士,在看清那具「狂獵指揮官屍體」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就變成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因為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屍體」,甚至連一具勉強看得出人形的殘骸都沒有。

  躺在那的,只是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

  物理意義上的「泥」。

  整攤殘骸仿佛被數十噸的重錘反覆碾壓了成百上千次,骨骼被研磨成了齏粉,肌肉纖維被絞碎,內臟與鮮血混合著地面的灰塵,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粘稠的膠質物。

  亨·格迪米狄斯拄著魔杖,難以置信地向前挪動了兩步,微微低下頭,瞪大了眼睛,試圖在這灘污物中尋找哪怕一塊可以用來施展死靈術的媒介、哪怕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完整碎片。

  但是,他失敗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別說指甲蓋大小的骨頭,就連一片稍微完整點的皮膚都找不到。

  地宮裡死一般的寂靜。

  「怎麼了,格迪米狄斯閣下?」艾林從亨·格迪米狄斯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對勁,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

  亨·格迪米狄斯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了艾林,滿臉寫著【你是不是在耍我?你覺得自己很幽默?】。

  不過他當然沒有真的說出來,只是面對這灘爛泥,亨·格迪米狄斯強忍著把法杖砸在眼前這個年輕獵魔人頭上的衝動,斟酌了一下語言問道:「艾林,你是從哪知道死靈術的?」

  「呃,薇拉女士。我曾經向薇拉女士求學過一段時間,她提到過這個法術。」艾林看著亨·格迪米狄斯黑如鍋底的臉,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後來我又遇到過有人使用大範圍的死靈術,所以自己私下裡又查閱了一些資料。」

  薇拉倒也確實提到過死靈術。

  不過,那僅僅只是在向他科普那些足以毀滅城池的禁咒時,順嘴地提了一個名字而已,根本沒有做任何深入的展開。

  然而,聽到艾林的後半句話,亨·格迪米狄斯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範圍使用死靈術?!!」

  亨·格迪米狄斯猛地拔高了音量,原本乾癟的身軀里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威壓,語氣極為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氣:「誰這麼大膽?!!敢在北方大陸明目張胆地觸碰這種褻瀆生死的禁忌!」

  面對老法師的雷霆震怒,艾林和索伊默契地閉上了嘴,誰也沒有說話。

  幽暗的地宮內,頓時陷入了詭異又尷尬的沉默。

  看著兩個獵魔人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亨·格迪米狄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亨·格迪米狄斯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地上那攤肉泥還要難看幾分。

  一陣青白交加後,他氣極反笑,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好啊————好得很。趁我不在的時候,森尼真是在班·阿德做了不小的「大改革」啊「」

  但這畢竟家醜。

  而且以森尼為首的一干推廣死靈術的主導者,此刻差不多都死得乾乾淨淨了,甚至就連班·阿德都被夷為了平地。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憋屈地發泄了一下後,只能硬生生地咽下了這口惡氣,將話題生硬地扯回了眼前的正事上:「薇拉在教你的時候沒有說過嗎?」

  老法師用魔杖指著地上那攤難以名狀的殘骸,沒好氣地說道:「死靈術雖然分很多種,但無論是哪一種死靈術,都對屍體的完整性有著非常嚴苛的要求!」

  「就像最常用來提取記憶的死靈真言」————」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這裡,完整的大腦和未被破壞的頭骨,是連接記憶與靈魂的關鍵!但現在————」

  艾林和索伊看了看那灘完全分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手和腳的碎肉,一時間都沉默了。

  但這也沒辦法啊————

  艾林無奈地嘆了口氣。

  狂獵之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要借著卡蘭希爾的身體降臨,誰還能留手不成。

  哪怕這樣的選擇再來十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讓索伊出手。

  「所以沒辦法了嗎?」索伊問道。

  亨·格迪米狄斯看著那攤肉泥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我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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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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