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艾瑞汀：你禮貌嗎？

  第836章 艾瑞汀：你禮貌嗎？

  「艾————林————」

  「你就是————那個艾林！！！」

  索伊踩在廢墟碎石上的腳步立刻一滯，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而趴在索伊背上的艾林，半闔的眼睛驟然睜開，聖白的貓瞳縮成危險的針尖狀。

  心底警鈴大作！

  讓他如此警惕和心驚的，並非是「眼前的狂獵果然是衝著他來的」這個事實。

  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早在幾個月前，狂獵第一次出現在浮港上空，差點一個法術把他連同整個浮港碼頭一起炸上天的時候，艾林就已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狂獵盯上。

  真正讓艾林感到心驚和警惕的是————

  

  「狂獵，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年輕獵魔人的大腦瞬間超負荷地運轉，甚至忽略了身體透支的痛楚，迅速又仔細回想與狂獵的數次交集。

  他很確定，即便是狂獵之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也只可能見過他的相貌，而不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連見過相貌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因為他每次在與狂獵戰鬥時，都會刻意使用「蜃珠」給面部籠罩修飾一番，改變自己的容貌特徵。

  要不然，就是用法蘭茜絲卡·芬達貝送的「夜·色」，直接隱身，藏匿自己的行蹤。

  他如此警惕，就是為了降低自己被狂獵找到的可能性。

  可現在————

  竟然不止相貌，連自己的名字都被調查出來了————

  年輕獵魔人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聖白的貓瞳死死鎖定著眼前的狂獵。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的老底已經被徹底掀開了。

  只要有了「艾林」這個名字，再輔以「獵魔人」的身份特徵，狂獵即便在這次跨界遠征中全軍覆沒，下一次也照樣能精準地找到他，抓住他！

  畢竟狂獵並非什麼無法溝通、奇形怪狀的異星怪物。

  歸根結底，他們與這片北方大陸上的艾恩·希迪精靈同根同源，長著相似的尖耳，說著相近的上古語。

  只要這群長耳朵肯稍微收斂一點可笑的傲慢，脫下那身招搖的骷髏重甲，隨便派幾個斥候混入人類或其他智慧生靈的城鎮。

  在酒館都不用花錢就能打聽到他的消息，再順藤摸瓜找到隱藏在群山深處的凱爾莫罕————

  他很確定，為阻攔不速之客而特意設計的殺手小徑，肯定攔不住一群狂獵————

  而只要狂獵這個懸在頭頂的巨大隱患一日不除，從今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將如芒在背，深陷於無窮無盡的危機與追殺之中。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粗暴地剝去了所有的偽裝，身無寸縷地暴露在群狼環伺之下。

  強烈的危機感猶如被點燃的火藥桶，在年輕獵魔人的胸腔內引爆，化作難以遏制的殺意！

  「殺了他————立刻滅口！」

  剎那間，實質化的殺意如極北的暴風雪轟然爆發，連周圍空氣的溫度都仿佛在這一刻驟降至冰點以下。

  跌坐在泥水中的卡蘭希爾瞬間如墜冰窟。

  榿木之民最好的領航員敏銳地感知到了這股殺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向後瑟縮躲閃。

  然而，還沒等他的身體做出動作「呼哧—

  」

  頭頂的光線驟然一暗。

  懸停在半空的聖白巨獸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暴虐殺機。

  龐大的陰影壓低，長滿環形碎齒的巨口帶著刺鼻的腥臭味，幾乎直接貼在了卡蘭希爾的面甲上。

  死亡的威壓猶如實質般覆壓而下，幾乎讓卡蘭希爾渾身的血液凍結，整個人瞬間僵直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再動彈半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艾林？」

  索伊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在艾林的耳畔響起，讓他猛地清醒了一點。

  他很清楚，既然狂獵已經掌握了他的名字，殺了眼前的卡蘭希爾根本無濟於事。

  艾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輕輕拍了拍老獵魔人緊繃的肩膀。

  「放我下來吧————」他沙啞地道，「我沒事了————」

  索伊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將虛弱的兒子放在了一旁相對平整的斷牆上，自己則如鐵塔般寸步不離地守衛在側。

  跌坐在泥水中的卡蘭希爾，則敏銳地捕捉到了艾林剛才那一瞬間的氣息變化。

  作為一名活了數百年的長生者，他立刻看穿了那股殺意背後掩藏著的情緒————

  是恐懼！

  這個低賤的Dh「oine在害怕！

  他在害怕自己的底細暴露，害怕被狂獵無休止地追殺！

  他不像其他那些無知的同類，以為狂獵只是復甦的強大魔物、妖靈，他似乎————知道榿木之民的強大————

  這個認知，讓卡蘭希爾被死亡擊碎的傲慢，又死灰復燃地冒出了一點火星。

  他扯動了一下破裂的嘴角：「你在害怕————對吧，低賤的Dh「oine？」

  卡蘭希爾強忍著斷骨的劇痛，昂起那張慘白扭曲的臉龐，聲音嘶啞卻帶著神經質的傲慢：「你確實應該害怕！」

  「你以為靠著一頭畜生擊潰了紅騎兵隊，就能保護自己，保護這個世界，然後安然無恙地繼續生活？」

  「愚蠢！」

  「榿木之民的鐵蹄征服了無數個世界！艾瑞汀大人的大軍猶如天災，無處不在！」

  「而只要提爾·納·利亞的航標還在，不管你躲到哪裡，狂獵的鐵蹄都會追尋你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降臨！」

  「所以說出宏偉之門的消息，臣服於我，臣服於偉大的榿木之民，趁現在我還願意原諒你，還願意寬恕這個世界————」

  「否則————」

  「不久後的將來，榿木之民將燃起焚燒世界的怒火，汝等皆應哀號！！！」

  卡蘭希爾聲嘶力竭。

  然而面對的威脅，艾林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之前形勢那麼差，近萬狂獵在天空呼嘯而過的時候，他真的都已經心生絕望，只是抱著死也要在狂獵身上咬一口的念頭，才堅持下來。

  那時他都沒有想過投降狂獵，現在因為偉業王冠變異的涎魔和同調呼吸法，殺得近萬狂獵只剩眼前這孤零零的一個了————

  讓他現在投降？

  當他是不曉世事的蠢貨嗎？

  年輕的獵魔人只是靜靜地靠在斷牆上，用那雙冰冷的聖白獸瞳淡漠地注視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表演滑稽戲的小丑。

  下一秒。

  眼底聖白的芒彩微微一閃。

  「呼哧—

  」

  卡蘭希爾頭頂的光線驟然一暗。

  懸停在半空的聖白巨獸，在艾林的操控下，猛地向下一沉！

  腥風瞬間將卡蘭希爾掀翻在地。

  長滿層層疊疊環形碎齒的巨口，帶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直接懸停在了距離卡蘭希爾面頰不足一寸的地方！

  卡蘭希爾的叫囂聲瞬間戛然而止，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在這一刻凍結了。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巨獸鼻腔里噴吐出的灼熱氣流，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見沒有被傳送復甦回提爾·納·利亞的狂獵屍體的血肉碎片————

  在一圈圈猙獰蠕動的碎齒之間，卡著艾恩·艾爾斷裂的骨骼與殘破的灰色甲片————

  恐懼瞬間撕破了卡蘭希爾色厲內荏的偽裝，攥緊了他的喉嚨，讓他渾身像篩糠一樣顫抖，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看著如同死狗般僵直在泥水裡的精靈統帥，艾林這才緩緩直起身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卡蘭希爾，直截了當地問：「狂獵————是從哪裡知道我的名字的？」

  卡蘭希爾聞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卡在巨獸齒縫間屬於同袍的森白骨頭，死亡好像也近在咫尺，已經用冰冷的指骨摩挲他的心臟。

  然而，在這一刻，瀕臨崩潰的大腦卻反而變得清明。

  冷靜下來之後，他漸漸想清楚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這兩個低賤的Dh「oine為什麼留下他？

  為什麼用這頭畜生來恐嚇他？

  無非是想擊潰他的心理防線，好從他嘴裡撬出關於狂獵、關於提爾·納·利亞的情報。

  而等他把腦子裡的秘密全盤托出，失去了利用價值後，他依然會被像垃圾一樣隨手碾死。

  作為征伐諸界的紅騎兵的核心之一，卡蘭希爾對這套流程太熟悉不過了。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在無數個被狂獵征服踏平的世界中，那些被俘虜的異族人，也是這樣被他們在屈辱中榨乾價值，最後再毫不留情地殺死，掛在異族的城牆上示威，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如今，只是獵人與獵物的地位，諷刺地對調了而已。

  想通了這一層，卡蘭希爾那顆被恐懼死死緊攫的心臟，反而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更準確地說，是認命後，釋懷了。

  「呼」

  他長出一口氣，看著年輕的獵魔人，慘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冷靜下來後，卡蘭希爾的聲音嘶啞，卻透著骨子裡的高傲：「收起你那可憐的妄想吧，低賤的Dh「oine。

  「7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從何而來。」

  艾林的眼神驟然一冷，但沒有打斷他。

  「捕捉一個名為艾林」的Dh「oine，是紅騎兵之主，木之民的三賢者艾瑞汀大人親自下達的指令。」

  「至於大人是如何知道泥沼里的一隻蟲子的名字的，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事。」

  卡蘭希爾艱難地揚起下巴，將視線從那頭駭人的巨獸身上移開。

  他直視著獵魔人，用艾恩·艾爾最傲慢的語氣，輕蔑道：「所以，殺了我吧，低賤的Dh「oine，不要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情報。」

  「然後乖乖在你們這醜陋的墳墓，等待著榿木之民的鐵騎帶著死亡，降臨！」

  艾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廢話，心念又是一動。

  「呼哧一」

  卡蘭希爾頭頂的聖白涎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張長滿碎齒的深淵巨口再次向下壓了幾分！

  濃烈的腐臭與酸液的灼熱感，幾乎直接貼在了卡蘭希爾的鼻尖上，巨獸狂暴的鼻息吹飛了精靈統帥額前的灰發。

  然而這一次，卡蘭希爾雖然身體在本能地微微戰慄，但連雙眼都沒有閉上，死死瞪著艾林和索伊，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記下，帶入地獄。

  面對一個看穿了底牌，連死都不怕的人，單純的死亡威懾便失去了作用。

  確實有些棘手了。

  艾林暗自皺了皺眉，但表面上依舊面色不改。

  既然粗暴的恐嚇撬不開硬骨頭，那就換一種更有效的方式。

  不論如何，好不容易有一個絕佳的機會能了解狂獵，了解木之民，決不能就此放過他吃力地抬起手，心念溝通了隨身的「儲洞」。

  「嘩啦。」

  伴隨著一陣暗啞且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一副泛著幽藍色澤的阻魔金鐐銬憑空出現在了艾林的手中。

  艾林將鐐銬遞給一旁的索伊，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閉目等死的卡蘭希爾。

  就像曾經的托馬斯·莫呂，他相信不會有人能在艾達·艾敏的心智迷惑術下，守口如瓶。

  哪怕他是狂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原本瞪眼等死的卡蘭希爾，在看到那副阻魔金鐐銬的瞬間，仿佛突然應激了一般，臉色大變！

  緊接著————

  「嗡！嗡！」

  艾林與索伊胸前的狼學派徽章，同時爆發出刺耳的蜂鳴。

  扭曲周遭空氣的恐怖威壓，毫無預兆地從卡蘭希爾殘破的軀體裡轟然爆發出來，仿佛有什麼可怕的存在，正試圖通過卡蘭希爾的軀殼強行降臨！

  艾林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原本因為虛弱而蒼白的臉色大駭，幾乎是撕心裂肺地怒吼出聲：「索伊，快殺死他！！！」

  根本不需要等艾林的提醒，在威壓爆發的第一個瞬間，索伊的身形已經化作了一道殘影，猛地衝到了卡蘭希爾的身前。

  等聽清艾林的話，他果斷地扔掉手中的阻魔金鐐銬，反手「錚」的一聲抽出了背後的長劍。

  剎那間，無數道凌厲的銀色劍光猶如狂風驟雨，呼嘯而過。

  「奇蹟之————」

  卡蘭希爾的嘴巴剛剛張開，用艾林熟悉的聲音剛吐出幾個字————

  「噗嗤——！」

  劍刃切碎血肉與骨骼的聲音沉悶地響起。

  那句未說完的話，連同卡蘭希爾那顆傲慢的頭顱一起，被漫天悽厲的劍光瞬間絞碎————

  戛然而止————

  （還有更新耶）